这是对方想出来什么新的招数吗?装疯卖傻?侮辱谁呢?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好亲切,我好喜欢你。”
相对于他的讥讽,单墨白竟是真的沉思了半晌,然后回答道。突然的,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表情是由衷的欢喜与激动:“我想起来了!叔叔,你是秦屿对吗?这段时间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周围都黑漆漆的……我终于见到你了!”
秦屿无力地躺在他怀里,神志混沌,瞳孔无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而旁边,传来叶秋白癫狂嘶哑的笑声……
秦屿从喉咙的灼痛感中醒来时,单墨白正坐在床边,一脸好奇的盯着他看。
他呼吸一窒,身体本能的往后逃。胳膊幅度太大扯到了身上鞭伤,他痛的发出“嘶——”的抽气声,却不敢停止动作,直至后背抵到了坚硬的墙壁,无路可退后,他才将枕头防备地抱在胸前,警惕地盯着这个神经质的疯子。
刀尖离脆弱的皮肤又近了几毫米。
叶秋笙狠狠地一握拳:“好!我答应!我以祖父的名义起誓,以后绝不碰秦屿一根手指头,也再不干涉你任何行为!”
他望着秦屿因为失血越发苍白的脸,心如火烧:“你提什么要求哥哥都满足你,求你让哥哥进去吧!秋白!”
秦屿看着男孩像是个流浪小动物般在他的床头蜷缩起来,茂密的睫毛闪着,乖巧而可怜。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
单墨白睡着睡着,就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眼睛依旧闭着,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进来,轻轻的贴在他的耳朵上。
熟悉温暖的味道传来,他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只是虚虚地圈住对方,如同孩子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偶一样,勾起嘴角,幸福而甜蜜地睡着了。
单墨白看表情就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心急如焚,声音扬起几个度,上身前趴,从下至上,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屿,眼睛闪着湖水般,粼粼而坚定的光:“他心情很差很差……叔叔,我能感受到,你之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是你不用怕,我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你一定要等我!”
“……好。”没人能架得住他用这样的神情说话,纵使秦屿心里充满不信任,表面上还是迟疑地,在对方期待的目光里勉强点了点头。
“那叔叔能不能让我在这里睡一会?我好困,我能挨着叔叔睡觉吗?”
他扪心自问,却依旧得不到任何答案。
“你既然趁他睡觉可以控制身体,那能放我走吗?”
即便心里翻墙倒海,在现实中,秦屿默默地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张口问道,对方果然摇了摇头。
“秋白,你别做傻事!”
叶秋笙全身汗毛直立,他急促的喊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弟弟想不开捅进去:“我不进去了!不进去了!你快放下刀!”
“是吗?我不信。”
秦屿不是一个习惯回头看的人。因为只有弱者才会瞻前顾后,为之前的选择懊恼不已。
时光不会倒流,除过必要的工作,在生活上他奉行及时行乐的原则,追随本心做事,然后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开始新的一天。
这三段关系中,他自认为没做错任何事,即使有过暧昧不清的越界,也及时止损,在年前断了个干净。
“没有保姆呀?哥哥来之前,他一直都是躺在地上的,饿死了都不愿起来吃东西。带回家的时候,因为营养太差,被灌了好几天营养液呢。”
想起那时的痛苦经历,单墨白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医生就在给他插鼻管,超级痛!而且营养液也好难喝。”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秦屿像是哪里受痛一样,忽然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叔,叔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见过自我认知这么清楚的第二人格。脸色苍白的男人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处处透着违和感的少年,最后起唇问道:“那你醒来后都经历了什么,墨……叶秋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犹豫了一会:“你是因为什么产生的?是我走后,那个心理医生对叶秋白说了什么吗?”
单墨白至情至真,性格本就容易走极端,如果在加上被有心人恶意引导,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在意料之内。
但是秦屿还是想知道,这么个纯真善良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或者从哪一刻堕落到地狱的。
奇怪的单墨白快活的回答道,眉眼是一片无忧无虑:“他是单墨白呀!”
“单墨白是谁?”
“单墨白就是我啊!”
脖颈包扎的绷带渗出了几丝血渍,传来撕裂的痛感,他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
“不是,是他醒的时候我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只能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呆着,很无聊。他刚才睡着了,我才能出来。”
单墨白看到后,连忙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伤口,想过来细看,却顾忌秦屿的抵触,只能乖乖的回答道。
叶秋白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叶秋笙一边回答一边靠近房门,向身后挥了挥手,缺耳朵的保镖会意,带着自己手下蹑手蹑脚的靠近。
“哥哥,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你最好不要进来。”
就在叶秋笙的手碰触到门锁的那一刹那,叶秋白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按了一下手上的戒指侧边,戒指伸长,弯曲,瞬间变成一把尖锐的匕首。
说着说着,眼眶就盈满了眼泪:“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你在什么黑漆漆的地方?叶秋笙把你关在屋子里不开灯吗?”
这种表情是无法伪装出来的,更别提是恨他入骨的小仙鹤。秦屿一愣,虽还没明白,紧绷的脊背却渐渐的松了下来。
而在此期间,少年只是一动不动,歪着头,漆黑的瞳孔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如临大敌的的动作,随即问出了一个怪诞不经的问题:“你是谁啊?”
“………你说我是谁?”
刚刚差点没割了他脖子的杀人犯此刻一脸纯真无瑕,像个孩子一样望着他,秦屿一愣,差点没笑出声来。
门终于打开了,缺耳朵的保镖率先进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飞了叶秋白手里的凶器,将他的双手囚在身后,压在地上。
“哈……哈哈哈……”叶秋白被禁锢着,表情却丝毫不变,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哥哥冲进来,满脸焦急的抱起秦屿,肩膀抖动着,随即讥讽的大笑出声来。
“秦屿……秦屿……”男人脸色苍白,脖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伤,没凝固的地方还在细细的流着血。粘稠滚烫的液体沾了青年满手。叶秋笙手哆嗦着,把他紧紧抱着,连囫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在这种情形下嘴角竟还勾着,笑的灿烂如夏花,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除非你发毒誓,再也不靠近秦屿,不干涉我的所有行为。”
“……”
“你不答应?”
看对方点头后,单墨白才心满意足的直起身。身体的疲惫同时也影响他。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着倦意问道。
秦屿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男孩沮丧的低下了头:“我知道叔叔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可是我好想你……我想抱你,想亲你,想变成衣服,变成手表贴在你身上,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看见你了。”
“叔叔,我是因为你才醒的。”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他不让我碰门。”单墨白灰心丧气地回答道,但立马补充道:“但是我觉得我以后应该可以的!我以前只能看着他,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但是刚才他睡着了,我特别想见你,想跟叔叔说话,就试着努力,还真就成功了!叔叔,你一定要等我好吗?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一个分裂出的副人格能有多大作用?
秦屿默然以对。
可如今乖巧懂事的许诺满口谎言,曾经温顺开朗的顾亦乐阴戾乖张,善良的仙鹤堕落泥潭,无法自拔,这种种,一幕幕,机缘巧合,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吗?
明明滴米未进,秦屿嘴里却充满了苦味。
“……没事。”过了好一会,秦屿才勉强回答道,心如刀绞,满脑子都是当初男孩在医院挽留他时,脸上绝望彷徨的表情——他知道这段时间对方会不好过,可是没想到如此………
光是想想对方最后不吃不喝,在家里眼巴巴等着自己的日子,他的胸膛就闷的喘不上气。
像是被一块厚重的油布包裹住一样,心脏的跳动都成了负担。
“什么心理医生?”单墨白疑惑的歪了歪头:“你说的是哥哥给我找的心理医生吗?他挺好的,但是治不好我,每天都在摇头叹气,说已经迟了。”
等等。
秦屿手重重地颤了一下:“……我指的是我走以后,给你安排的保姆。”
“你又是谁?”
“我就是他……哦,我忘了介绍我自己了,叔叔。”
单墨白挺直脊背,正襟危坐,白皙的手指指着自己:“我是他…是叶秋白的第二人格,一直在他心里沉睡,前不久不知道被什么给唤醒了,一直等着叔叔来。”
他吐字清晰,神色正常,说出的话却乱用主语,逻辑颠三倒四,把人听的一头雾水,总裁却听懂了。
“他是谁?”
秦屿问。
那是一把漂亮的凶器,刀刃锋利,尖端闪着寒霜,被少年修长骨感的手指拿着,抵在自己脖颈上时,秦屿也只感觉到脖子一凉,随即是一阵细碎的燎痛,像是被一只蝴蝶吻在了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等……”叶秋笙动作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弟弟将那把割了男人脖颈,染了血的小刀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