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背着人往前走:“你看见了。”
“嗯。”
“怕不怕?”
姜离抿抿唇,点了下头,费力的站起来,如果仔细看的话,脚有点不正常。
“崴脚了?”
“……嗯。”
少年不知所措,拘谨的攥紧了衣角,他目光在对方身上寻找伤口,忽的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乱跑?”楚轻问。
语气染上严肃。
熟悉的气息窜入鼻腔,明明口鼻都是雨水,但他就是闻见了。
楚轻拉住人,一手环住腰,一手奋力往岸边游,中间被暗礁划到,大腿上破了一个口子。
等上了岸,姜离才感觉活了过来,仰着头大口呼吸。
万千雨水从苍穹砸下,他看着伞边落下的水柱,觉得这一晚的雨不凉,淡道:“想想怎么答谢我。”顿了顿又道:“实际些。”
“……”姜离脸红了。
两人气氛是三年后第一次融洽,而后面的天一攥紧了拳头,望着少年时,眼中有嫌恶、厌烦,敌意,甚至是隐藏极深的嫉妒。
“按照天卫的规矩来。”楚轻大步往前,天一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非常不善。
姜离埋起脑袋,将伞拉低些,遮住了后脖颈,阻隔那人的犀利视线。
“怎么了?”楚轻跨过一块碎石:“是不是冻着了?”
有关楚轻的人和事,他总是无可控制的留意,而且记的非常清晰,如果不是过去三年,他中午应该就会想起来。
“打电话让迈威尔过来。”楚轻越过他往前走:“查一下刚才随行的人。”
天一心思活络,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主子。”他喊了一声,姜离脊背一僵。
……这个声音。
脑中回想起中午走廊上的那句话:离他远点。
“现在你该知道了。”
那人说完这话没再出声。
姜离猛然惊醒,睁大了眼,他小心翼翼回头,天际刚好擦过一道闪电,三具尸体映入眼帘,一地的血水刺伤他瞳孔,身体微微发抖。
楚轻扫了眼四周,没找到可用的藤蔓,扔下雨伞,跳了下去。
姜离本来走在边上,被枪响声吓得脚下不稳,才会跌入水中。他其实有点后悔了,胆子本来就不大,可脾性足,跑出校园后,浑浑噩噩就到了无岐山,后来突然下大雨,又逢天黑,他找不到回去的路,越走越乱,偏叫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杀人现场,怎么可能不怕?
少年没说话,光线照到一具尸体,四周血水比之前淡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睁着,他吓得“啊”一声偏过头。
楚轻没来由的低笑:“还记得高二那年在别墅时,你总问我在忙什么……”
深秋的暴雨夜很冷,姜离脑袋伏在他后背上,眼镜挤歪在一旁,双手搂着他脖颈,汲取着体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楚轻叹口气,慢慢摸索到之前的地方,拿起手电筒和雨伞走了过来:“把东西拿好。”他说着蹲下身体,示意他上来。
姜离身体僵硬,犹豫着还是趴了上去,浓烈的松木香萦绕在鼻腔,心中是今晚头一次的踏实,屏蔽掉雷雨声,耳边似乎能听见那人的心跳。
“你杀人了。”他说。
姜离抱紧了膝盖,唇瓣咬得死紧,不肯说。
楚轻索性也不问了,拨打电话,信号弱到不在服务区。这次来的急,没有准备信号弹,他皱着眉,缓缓站起身,大腿上的刺痛与以前受过的伤相比,并不算什么。
“还能不能走路?”楚轻看向地上的人。
楚轻靠在石壁上,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是防水的,发了条信息出去,然而这里信号太差,圈圈一直在转,没有发出去。
“您、您怎么样?”姜离小心翼翼靠过来,鼻尖嗅到一丝血腥味,心头涌起一股慌:“您是不是受伤了?”
楚轻皱着眉,重新发送信息,依旧如此。
姜离说不是,胳膊将人搂得很紧,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今晚谢、谢谢。”他应该是欠了他一条命的,也许不止。
楚轻无声失笑,微微抬头。
“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说完余光瞥过姜离,少年没敢看他,一直低着头,但是身体异常僵硬,他知道这人对他有意见。
三年前就是。
他的感觉不会错。
怪不得觉得熟悉。
原来是他身边的人。
以前听过。
山间阴森,狂风怒吼,碎石滚落下来,楚轻背着人险险避开,扯动了伤口,血液汩汩往外流。
他皱了下眉头,加快步伐。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一队人,是天一。
慌乱之下,掉入暗流里。
“……救、救命。”姜离奋力的挣扎,镜片模糊,他并不能看清来人,但知道就是刚才的杀人凶手,唯一的幸存者,这会儿什么也顾不着了,只要能活着就好。
在生死面前,他发现自己真的就是个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