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地一声,看着视频的我顿时眼前一黑,好像有人也狠狠地踹了一脚我的头,随着方慈惨叫一声:“浩浩——”我才清醒过来,视频中男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完成了他对父亲的诺言,用他的一生来保护哥哥。
……
火车停靠在站点,我将目光移向门口,没有人上车。接着我将目光移向了自己的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将到达目的地。
男孩刚刚喊完,头上又挨了一记,而看视频的我,眼前也砰地炸开无数金星,很疼很疼,我伸手捂住了我自己的头,眼前是一片漆黑。
我努力的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视频中的画面。
男孩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腿上,男人痛苦的大叫一声,他再次一脚踢翻了男孩。我听见男人说:“好,好,既然如此,我就要当着这个小畜生的面来干你。”说着,男人一下子抓住了方慈,他被男人按倒在地上,他的衣服被男人撕破,他极力的挣扎,但是十二岁的他也不是男人的对手。男人狠狠地给了他几拳,他就倒在地上呜咽。
说实话,七岁的孩子跟三十岁的成年人搏斗,就是以卵击石,就是幼稚而且可笑的行为,对方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抓起来扔出去,咔嚓一声就可以把他的手给掰断。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在天灾人祸面前,再勇猛的人也不过如幼童般束手无策。试想这样一个场景,地震的时候,丈夫抛弃妻子跑掉,固然可以解释为求生的本能,但是如果最后这场地震并没有造成两人的伤亡,妻子还会觉得对方深爱自己吗?一个不到七岁的男孩就算是逃跑也是情有可原,比较理性的做法是,逃出去报警或者去寻找有能力的人来帮助他。但是男孩选择了一种不够理性甚至没有胜算的方法,他直面了一个他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又恰恰是这种方法,证明了他的勇敢与对哥哥的爱……
方慈被人压在身下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他的弟弟,每当别人淫笑着进入他的身体,他的眼前就会恍惚,耳边会突然炸响一声“你不许欺负我哥哥!”勇敢的男孩站在他的面前,展开双手,用稚嫩的身体保护他。方慈很天真,他的弟弟,也就是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想起他,我在外面快乐,我在读书,我在参加各种活动,我可能在干任何事情,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出现在他的面前,更加不可能叫出那一声,住手。可就是那么一个信念,那么一句话,那么一个背影,让他在炼狱中坚持了下来。那个信念就是——只要弟弟在这里,就会保护他,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可是这个信念被那个小男孩亲手摧毁了。在我狠狠的羞辱他折磨他的时候,他知道,那个永远爱他那个勇敢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小男孩永远、永远不会出现了。林夏不明白像方慈那么坚强的人,能够忍受那么多残忍对待都没有想过要放弃生命的人,为什么会自杀。我想我能够明白,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大意是,有些时候,人会脆弱得一点伤害都无法承受,有些时候,也会发现自己咬牙走了很久。方慈已经咬牙走了很久,如今他没有那个咬牙坚持的理由了,所以他放弃了。
是谁偷偷看着我,悄悄记录着我的每一次成绩。为我的一点点的喜悦而快乐,为我一点点的成绩而骄傲。
是谁在默默的爱着我,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保护我。
是否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勇敢搏斗的小男孩,永远在他身前的模样。
突然我愣住了,在宋妈不知所措的目光下,疯狂拿头撞地,声嘶力竭。
画上的一对男女相互依靠。在旁?边不仅有方慈的签名,还有一段手写的介绍。最后落下了年月日。
字迹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方慈。只要你陪我睡觉,我就把你的弟弟当做是我的儿子一样抚养成人,他也会继承我的遗产。”
看到这里,我哑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声狗叫。
在哪里?在哪里?
我大声地叫道:“宋妈,宋妈。”
宋妈走了进来,她表情紧张,但是她很镇定,她扶住我问道:“少爷,怎么了?”
“滚!”我站起来,一下子将桌子上面的东西,如数掀到地上。
嘭的一声巨响,一切都安静了。
我毫无知觉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死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地上的相框,破碎的玻璃相框中,那个少年举着奖杯,笑容满面的看着前方。我想起了那一张张照片,辩论赛,足球赛,毕业典礼,校庆……每一张照片中,都有一个笑着的我……
那是一个七岁孩子的声音,稚气却坚定:“我恨你。”
“滚!”我停住脚步大声吼道。
可是那个声音却依然盘旋不去,小男孩倔强的对我说道:“我恨你。”
我认认真真叫了十六年父亲的人,回头微笑着对方慈道:“我不是医生。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救活他,但是我会给他用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药。”
我颤抖着嘴唇,双手握成拳头。心脏跳动的几乎要爆炸:“放屁,放屁!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在房间中来回走动,脑海中有两个人在来回对话。
“医生说你弟弟的状况不乐观。如果不进行抢救的话,你的弟弟应该不会活太久。你好好想吧。”
“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方慈,你觉得我是善人吗?他伤在脑袋,抢救是很花钱的。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钱去救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他站起来。
我一点点的看去,终于我翻到了一个日期十六年前的视频。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让我点下去。
年份太过于久远,视频画质粗糙,昏黄而且不清晰。但是声音确实明亮的。视频中是两个人在对峙。
“爸爸的所有遗产你都拿走了,我们的代价应该足够了。”
这就是我会失去记忆的原因,巨大的冲击伤让我的大脑产生一个巨大的血块,它压迫到我的神经,让我失去了七岁前的回忆。
十六年前的男孩想用生命保护哥哥,而十六年后的我却在哥哥的身上留下永恒的伤痛。
依然是在那个书房。
这个时候,一旁的男孩动弹了一下。
我看见男孩在疯了一样地爬,他要起来。一会我又觉得是我自己在爬。我没有力气,我站不起来,但是我不能让人伤害我的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那么一股力气,我一下子扑了过去,我抓住了男人的身体,我咬住了他的耳朵,我没有力气,但是我咬着他的耳朵绝不松口。
男人痛呼一声,他反手用胳膊肘猛烈的撞击着男孩,男孩没有松口。男人站起身,朝着墙壁上撞击过去,男孩被剧烈的撞击,他痛的受不了,松开了手。男孩滑落在地上,视频里的男人回身,他飞起一脚踢在男孩的肚子上,紧接着又是一脚,踢在男孩的脑袋上。
在异国他乡的火车上,我一个人孤独地回忆过去。
这些都是我后面才想明白的。才看到监控的我已经全身心投入了那个可怕的世界,我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
我好像跟男孩共情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喊,而我好像就成了他,是他在喊,也是我在喊。
“是谁!”视频中的男人骤然回头看向了门口,他冷喝道。
一个男孩冲进来,他站在了方慈的面前,伸出双手,以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护住了方慈,他稍显稚气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定说:“你不许欺负我哥哥!”
男人一脚将男孩踢开,男孩摔倒在方慈的面前,我看见视频中的那个男人跨过男孩要去抓住方慈,男孩爬过去,手脚并用抱住了那人,他惨烈的大叫一声:“哥哥,你快跑——”
是很幸福的。就算是他力所不及,也是很幸福的。
爱跟时间一样,当拥有的时候不会体会到他是多么的珍贵,但是失去的那一瞬间就会明白。爱已经不在。
我的哥哥。
照片也已泛黄,字迹也有些晕染。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写这一行字的人是怀着怎样跨越时空的思念。
错位的十六年在这一刻拼凑成一个整体。
是谁在每一个身体精心挑选的礼物。期待着那个孤单的小孩,有着快乐的日子。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看上去很恐怖,但是我无暇顾及,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疯狂的摇晃她:“从医院……上次方慈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呢?”
宋妈陪着我在杂物间翻找着,终于,在一堆杂物中,我找到了我心中想要看见的东西——一本画册。
我哗啦啦的将画册翻开。我拿着照片对了过去。
我蹲下,颤抖着手,拾起照片,翻了个面。
“浩浩,xxx年xx月xx日,辩论赛二等奖。”
那一刻,一道闪光穿透了我的心,我拿起照片,拔腿冲进了杂物间,一顿翻找。
“滚!”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在我的脑海中,他是曾经的我自己吗?他恨我吗?
“我说过会保护哥哥,你伤害了我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个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方慈不过是一个骗子,而林夏是一个被我除掉公职而蓄意报复我的人渣。视频是可以作假的,什么dna检测,我也可以做出一个假的……他们构建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就是想要逼疯我。我十六年的生活,我内心爱着的父亲,我如今得到的一起,全部都是真实的,我的兄弟,我的事业,我居住的房子都是真的。
我不停的重复,加强在我脑海中的记忆。
但是无论我重复多少遍,都无法压倒另一个声音。
我太了解方天翼的动作了,每当他想要给人施展压力的时候,就会做出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
甚至我也学到了这一招。我跟方慈在会所见面,我让他留下来陪我睡觉的时候,不也做了同样的举动吗?
只是在会所的方慈听到我这么说后,无比痛苦。而视频中的方慈没有任何迟疑,他抬起头,虽然画面模糊,但是从他坚定的声音中,可以想象,那个时候,他的目光是多么的而坚定:“我陪你睡。只要你可以救活我的弟弟。”
“不够。远远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你陪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