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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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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过后,整个寝室都安静下来,几乎每张床都开台灯学习,只有李常荫拿起厚厚的书看。

迟煦漾拿出她的手机,查道题干看似简单但思路就是死活不明朗的数学题,就收到了与姜芽本人风格一致的安慰。锋利尖锐直戳人心,但同时又包容平和激人奋进。总之是那种干脆利落、效果卓着的安慰。依照李常荫的吐槽,也就她们这样心理强大的真心朋友才接受得了。

她好笑地回复她。

姜芽含了颗糖,咂砸嘴:“我发誓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那么多糖。”

“你哥真的太喜欢送你糖了。”

“对啊,还是辣条好,在这个垃圾学校我都要淡出魂了。”李常荫抱怨。

于是迟煦漾心情就好了些。

那时她是靠在走廊护栏上,高高马尾让她看上去清冽高傲,乌发枕着余晖顺着重力流畅下落,红色的绳结闪烁着明亮的光,棉质蓝白校服恰好遮挡住她纤细的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夕阳,整个人都透出幽沉的平静,每处都写着不可靠近的冷漠。

可当她接过糖,拆开糖,将糖纸放到他手上,将糖丢到嘴里,含着糖,鼓起腮帮子咀嚼,看着眼前高瘦的少年,弯起眉眼眸亮晶晶扑闪流光,笑得跟个月牙似的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融进夕阳彩色的梦境里。

莫名,异样,抽离。

迟煦漾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分割了。

她和哥哥不再作为“一对”相称。

他还是太害羞了。

“我们到了,”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扬起嘴角眼神示意,“树下的就是哥哥。”

郝声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我们走吧,记得带上手机。”

迟煦漾出发之前,发微信让哥哥在游乐园门前的那棵香樟树下等她。

“池池我这身合适吗?”郝声从出门开始都不知道问了几遍了。

他颇不好意思地说:“我家还有一大箱,打折买的,太多了也会吃腻,也吃不完,既然池池喜欢,刚好给你啦。”

其实郝声最讨厌吃的就是红枣,红枣牛奶,红枣糕,当初他的表弟就特别喜欢把自己不喜欢喝的红枣牛奶逼他喝完。

知道池池最喜欢喝红枣酸奶,他曾经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想到刚刚运动完,汗津津的实在是太热了,郝声松开迟煦漾的手,嘴角咧开,像只蹲在她面前摇摇尾巴的金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池池我们快回家吧,我买了很多红枣酸奶,在冰箱里冰凉凉的,就等着你回去拆开呢。”

回到家后,郝声抱来一箱红枣酸奶,吓了迟煦漾一跳。

他颇不好意思地说:“我家还有一大箱,打折买的,太多了也会吃腻,也吃不完,既然池池喜欢,刚好给你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姨母笑?迟煦漾有点微妙的尴尬与羞涩。

可郝声却抿唇,牵着她的手紧了点,他认识她,名字叫侯百摇,是院子里老奶奶老大爷的掌心宠,以前小朋友们都白药白药云南白药地喊她。是个“重女轻男”的家伙,面对女孩子特别自然熟。上次在楼下吃面,她也是热情地跟池池打招呼,并且索要了微信。

班上都传她已经交了好几任女朋友了,虽然当事人从未承认过。而每当男生八卦,他都不去讨论,有时八卦到他面前,他也会反驳一二,毕竟并无证据,就凭着捕风捉影的传言议论一个女生不好。他尊重同性恋并且也不会因着这些莫须有的原因防备她,但主要是,但凡她主动去认识的有男朋友的女生,都会因为她移情别恋分手。

“怎么了?”

郝声扭头:“刚刚有个泡泡,特别好看。”他才没有因为看她走神呢。

迟煦漾看见他耳垂染上了点夕阳微红。

然后,一起去晨跑。

郝声本来是没有晨跑的习惯的。

他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开始跑步,据他所说那时候看看天边紫红的天空,会感动会想要落泪但却不会哭泣。

迟煦漾看着他的眼睛,也弯唇笑了起来。

舌尖抵上牙龈,有点甘甜。

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又看到那个女孩子了。

“嗨喽。”她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

“池池。”他唤她。

突然有种错觉,她好像是在这特意等他。

自从正在上了大学,她才开始怀念起高中。

……

自从得知她六点半就会晨跑后,习惯于七点四十起床的懒床老少年郝声,定了无数个循环往复、震耳欲聋的闹钟疯狂轰炸自己。

对方不屑与她争论这个小学鸡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我这个高度近视,远远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特别是看背影就知道是帅哥美女,顿时兴奋,结果发现是你和你哥,唉。

看到回复,迟煦漾胸腔里的心顿时失去控制猛烈一跳。

迟煦漾微暖,笑容柔和。

—那可不是,我可是个坚强的人……我早就看出你们欲言又止的安慰了。呜呜我真是感动。我的狗子太爱她们的主人了。

—滚(声嘶力竭)

郝声次日准时找迟煦漾晨跑的时候,看见了迟煦漾家门口有一大包扔掉的糖果,他很奇怪。

“过期了。”

郝声笑了下,说:“你很喜欢吃糖吗?”

—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我也觉得,李常荫她们就是犹犹豫豫想得多,哼,还是我了解你吧。

—我都看见你哥哥在走廊上安慰你还给你糖吃了。

“那个我有鱼仔要吗?”存在感一向低的曹荷弱弱地问。

“要的要的。”李常荫和姜芽兴奋地举手。

就连在洗衣服洗得哗啦啦响的易敏也探探脑袋:“什么好吃的?我也要。”

晚自习结束后,又呆到学校老师巡查快赶人的时候,她才提起书包,和朋友们回到寝室。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哥哥给她买的一袋子糖,投喂给大家。

“我要绿色的。”李常荫在她装糖的瓶子摸索。

繁茂的叶伞遮挡住大部分烈日,浓郁的金色被光影稀释了,碎金暖光稀稀落落地穿过枝叶缝隙,在哥哥半张脸上嬉戏跳跃。

此时他正抬眼望着远处手牵手走来的一对孩子,嘴角不自觉勾起。

迟煦漾呼吸断了一瞬,拉着男朋友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男朋友一顿,漆亮的眼瞳里泛起奇异的细碎涟漪,可她却浑然不觉,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她与她那纵然茫然不解但心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别扭怪异的男朋友一齐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正在等待着她的哥哥。

迟煦漾也感同身受,高三的时候,她最喜欢独自站在去往厕所的走廊拐角,眺望,仰视,环看目光能够所及的彩霞。观察着云层颜色的变化,犹如观察了一朵花的生苞、绽放、枯萎、凋落。

这种感觉很奇妙,平静如水,但又波涛汹涌,明明是碧波荡漾,但巨浪却不亚于海浪。

有一次她考砸了,从全校第五掉到十七,比上次少了八名,心中郁闷,她就跑到夕阳下,望着,而哥哥就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不吵闹,在她回头的时候递给她糖吃。

“合适,合适得不得了。”迟煦漾无奈,平常都穿黑色蓝色深色系衣服的郝声,为了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她相配,硬是翻出压箱底的白色衬衫,扭扭捏捏穿上,还不停地询问她的感受。

“可是池池我觉得,我穿白色没那么好看,”他说着,垂下的手深受引力的影响,不自觉地向她垂下的手靠近,“不过这样和池池就更像情侣了。”

郝声的手指在即将碰到她垂下手的那一刻瞬间移开,回到自己的胯边垂下。

前往游乐园之前,迟煦漾本来想带三瓶红枣酸奶,但考虑到路途遥远,酸奶会热起来,影响口感,就没带了。

“那到游乐园再买吧。”郝声好像松了一口气,但马上意识到什么,又睁大眼睛,努力露出遗憾的表情。

迟煦漾听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来。

其实郝声最讨厌吃的就是红枣,红枣牛奶,红枣糕,当初他的表弟就特别喜欢把自己不喜欢喝的红枣牛奶逼他喝完。

知道池池最喜欢喝红枣酸奶,他曾经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回到家后,郝声抱来一箱红枣酸奶,吓了迟煦漾一跳。

于是她被他们学校的男生戏称为“女朋友收割机”“绿帽子达人”“必须远离的女性朋友”。

上次在粉店,她和池池相谈甚欢,从文学聊到哲学,从天文聊到地理,从印度聊到美国。他在旁边卑微嗦粉,更本就插不上话。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来二去,郝声对她就有点莫名的抗拒,他也不太确定,他是把她当做情敌了,还是他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她分去池池对他的注意呢。

郝声转头就撞见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你……”

迟煦漾别扭地回看女孩,发现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紧牵的手,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扎着双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圆圆的,半边脸颊露出甜甜的小酒窝。

她蹲在地上,平视着一个小屁孩,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小孩将藏在身后的的泡泡圈拿到前面,认真地插进泡泡水里,拔出摆在她面前。她露齿欢笑,低头吹,没吹起,她就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吹。椭圆的泡泡嬉戏打闹地挤出来,五彩斑斓熠熠生辉成群结队地飞向天空。

迟煦漾走近的时候,有一个巨大的泡泡自她的耳边擦过。郝声怔怔看着。

“不继续跑吗?”

“刚刚跑完了。”

他笑笑,弧度很大,洁白的牙齿露出,双眼弯弯光芒刹时倾泻,好似裂谷缝隙奔流千尺瀑布,灿灿阳光下,璀璨无声又耀眼。

终于可以准时在她推开门的时候,眉飞色舞地和她说早上好,起得真早,一起去跑步。

迟煦漾本以为他改变了跑步习惯的,但今天她回到小区的时候,站在他们经常在一起跑步的小路旁,望着高楼也遮挡不住的金灿灿夕阳,而郝声就这么闯进她的视线里。

他停下,后背汗津津,额前碎发被打湿。

—无聊。

高中她记得最清的就是黄昏时分走廊窗外的夕阳与一天之中飘来飘去的蓝天白云。那时学了点物理的迟煦漾心想,如果把白云当参照物,或者移动脑袋,蓝天也在飘移。这么看来不可改变的东西,也都在云彩里漂流在人间摇摇晃晃呢。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其实如果把哥哥当做参照物,改变得最多的也是自己吧。

以后看来,高中除了人,除了试卷与分数,一切都是随心所性,平静安和的。

—谁是主人狗子还分不清吗?

—你说喽。

—懒得理你。

“……也……”她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是比较喜欢的。”

“那我以后由给你买好不好。”

迟煦漾沉默了会,含笑着,似乎很开心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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