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澈脸色忽然有些难看,他重新将头重重放回枕头,还没想明白自己心下的情绪由何而来,便在下一秒听见屋内细碎的脚步声。
她似乎...还没有走。
像是一颗悬起的心忽然放下来,齐澈慢慢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攥在手里的床单。
或许是俞暮尧上药的动作温柔,又或许只是因为方才吃了退烧药的缘故,
原本强压着的疲惫倦意都慢慢卷涌上来,齐澈闭着眼放松下身子,不知何时便沉沉的睡去了。
难得一觉安稳没有噩梦的侵袭,但他到底还是不习惯彻底放松,门口处稍微传来的一两声动静就足以让他惊醒。
说完便侧身躺下去,被子遮住身体,只留出来那个肿得肉嘟嘟的后穴冲击着俞暮尧的视线。
......
你遵从个鬼的医嘱,当我耳聋,没听见那个大夫的暴躁狂怒吗?!
齐澈惯来阴冷的眸子更黯了些,他垂头掩下那些涌动着的情绪,攥紧了手里的勺子。
他想,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她在他的身边。
无论是虚情假意还是被逼无奈,好歹俞暮尧还记得为自己点了一份...
齐澈点了点头,他接过她手里的食盒,热烫的米粒挨上干涩嘴唇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身边安静喝粥的俞暮尧。
此刻正是午后,微醺的暖阳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漏进丝丝缕缕的光,照彻了那些喧腾不休的尘埃。
于是,俞暮尧又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抬头尬笑着问他,
“齐总,我点了些粥,
街边的廉价吃食而已,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是他胁迫了她到这里来,难道还能指望她以德报怨吗?
世上从来只有以牙还牙,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这种事。
齐澈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意料之中。
防盗门在眼前彻底关上,俞暮尧僵硬的走回卧室,她看见齐澈已经撑着坐起了身子,便对方才的尴尬避而不谈,
“齐总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我可以走了吗?”
“.......”
他疼得皱眉,心底却有些隐秘的欢喜升起来,
原来她刚才是买了食物,是...给他的吗?
齐澈忽而有些紧张,像是被遗弃了许久的孩子忽然得到了一块糖,他竟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能不能承受住第二次这样的刺激...
俞暮尧颇为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将他掀起来的被角掖上去。
也许等齐澈病好了,他心情一好就能放她离开了呢?
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但外卖送来的倒是很快,她尽量轻手轻脚的开关门,但终究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进屋看一看齐澈有没有被吵醒。
结果齐澈果然还是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俞暮尧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地感慨大老板倒是心大,在她上药的时候就这么睡了过去,也不怕她趁他睡着了做点什么。
然而事实往往都与一厢情愿的脑补大相径庭,
如果俞暮尧知道齐澈此刻的想法,她一定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间卧室,手欠给他盖什么被子。
出于谨慎,俞暮尧原本是打算等到齐澈醒来之后再打招呼离开,
齐澈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颤了颤,好在俞暮尧似乎并没有发现。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天之骄子跌进深渊,被人狠狠踩在烂泥里的日子让他早就习惯了封闭自己,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病痛时被人悉心照料过了,哪怕只是这样随手帮他掖一掖被子。
呦呵,还挺记仇。
陈蔚明明是被骂了一句,却贱嗖嗖的乐呵起来,像是很满意齐澈的反应。
他整了整衣服转身离开,离开前还拍了拍俞暮尧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他听到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为何下意识的便又闭上了眼睛。
俞暮尧似乎走到了床边,她在默默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耳边传来,然后身上掀起了一角的被子便被人轻轻地覆在了他裸露出来的肩头上。
齐澈猛得睁开眼,他下意识觉得是俞暮尧要趁他睡着时离开。
他心中一惊,甚至想要掀开被子阻止,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
难道还要再威胁她吗?
俞暮尧从来不知道大老板也能这么不要脸,她偷偷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翻找到药箱里的外用消炎膏,蘸在棉签上给齐澈红肿的穴道上药。
这次她的动作放轻了许多,齐澈侧着身看不到她的目光,身体被人小心照顾着的感觉却仍然让他十分熨帖。
他感到穴里被涂上了清清凉凉的药膏,层层叠叠的肠肉不自觉的蠕动着,那些磨人的欲望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齐澈盯了她片刻,随后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吞下去,
再抬眼看她时,脸上已经带了些不及眼底的笑意,
“医生刚才说需要俞小姐帮忙上药,我作为病人向来遵从医嘱,所以...麻烦俞小姐了。”
此时此刻,齐澈竟产生了一种时光安然平静的错觉。
他忽然很想去了解俞暮尧口中的那些曾经的故事,或者说,他忽然很想离她更近一些。
可她被他拿最亲近的人逼迫,心里对他必定是厌恶的。
......
她大概不知道,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了活命,他日日都要趴在地上舔食狗盆里混了腥臊精液的白粥,
所以早就没有什么是他吃不惯的了。
他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果然看见俞暮尧正端着粥碗喝得欢快。
在与齐澈蓦然视线相撞时,俞暮尧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在此时醒过来。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为了避免这种可能发生的尴尬,她特意点了两份。
他在床上闭着眼睛默默地等,等了许久没有听到脚步声,却听到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喝粥时微微的水声...
齐澈:......
也是,他在想什么呢?
掖好被角以后,俞暮尧又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打开了外卖的食盒。
因为才刚刚吐过,她特意点了熬的软烂的皮蛋瘦肉粥,盒盖才一打开,肉粥咸鲜的香气便逸散开来。
这香气袅袅的萦绕于室,终于慢慢飘向齐澈的鼻尖,惹得他饿了许久的胃都开始微微的抽搐。
大概是因为人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她这种小杂鱼其实什么都不敢做的吧。
俞暮尧这才幽幽叹口气,她注意到齐澈身上因为退烧药而发了汗,被子却盖得不严,整条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边,看得她都发冷。
要是大老板出了这一身的汗又着凉的话,不会又要碰瓷她倒在她身上了吧?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久到几个小时过去,她原本就空乏了的胃都有些钝痛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着不亏待自己的原则,她在无聊等待的空闲用手机点了外卖,
反正看齐澈睡得死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她还不如边等边吃。
连最渺小的昆虫都有与生俱来的趋光性,所以即便是早就深陷泥淖的人,也会渴望那些看似触不可及的光明。
齐澈不知道自己内心仅剩的那片柔软处是不是轻轻的动了一下,但他知道,他不愿意放开这份微薄而无妄的光明。
......
“老齐身子弱,得记着温柔点。”
俞暮尧:......
她只是一个得罪了大老板的工具人,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和那个掉到地上的震动棒一样在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