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很多年都没有笑过了,谢明渊昏昏沉沉的想,更何况现在那张脸,都沉到湖底了。
整日掩耳盗铃的怀着希望,又浑浑噩噩的心如死灰,走了一路,他的下属看着都不忍心,每每一到落脚的镇子就张罗着给他找大夫,而这次一打听,却是打听到了青彦。
谢明渊记得这个人,他隐约记得他跟檀轩有联系,却想不起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有了心魔之后,关于谢檀轩的一切,谢明渊都是混乱不堪的。
矮墙外,风雪中,谢家大少爷一马当先与顾寒夜对立着,脸寒似冰,目光如箭。
刚开始谢明渊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从祠堂出来后就大病了一场,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正常时还是雷厉果断的谢府家主,疯起来就如丧家之犬般满府找谢檀轩,谢父心急如焚,大夫找了好几个,药也吃了不少,却始终难见起色,一个一个大夫问过去,却都是说,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青彦强忍笑意,抬手帮他满上一杯茶,把这人的怒气浇下去。他知道阿寒与远公子不对付,但他隐约觉得,远公子调戏自己,并非是觉得自己这个闷性子有趣,倒是想看阿寒气急多些。
他还记得远公子刚清醒时,半躺在院子里发呆,阿寒替他采药回来,面瘫着脸却眼神晶亮的想让他表扬,他顾忌一边的远公子,只匆匆用话打发他进屋,等阿寒身影过去,他听到身后一声低语,“呆头呆脑的,倒真像他。”
像谁?那个天天神出鬼没给他送东西的高手?青彦看看远公子身上厚实保暖的精细大髦,再看看脸沉似水的顾寒夜,各人各缘吧,笑着摇摇头,把火拨的更旺了些。
这般天气,采药自是不能去了,顾寒夜生了一炉火,两人守着热烘烘的火炉烹茶,一个看医书,一个拭寒剑,各司其职,各得其乐。
偏偏有人见不得这安静和谐的氛围,硬是要插一脚过来。
“你说你俩小心眼的,大冷天的把我一人扔小黑屋里,自己倒是在这烹茶烤火的,真真是没有道理。”来人裹着厚实的大髦,夹风带雪的推门进来,毫不客气的往火炉边一坐,“小大夫,快赏杯热茶喝,这见鬼的天,简直冻死人了。”
他信阿彦不舍得他死。
全身突然乏力,他眼前一黑,冲着狭坡一路滚将下去。
而现在,这个混蛋却是又来挑衅,见顾寒夜怒目而视,嚣张大笑,“没想到吧,能在寒铁沉剑下留的一条命来的,老子可是头一份,阎王不收我,我就来收你!”死里逃生之后,他恨极了顾寒夜,养好伤来报仇,却发现顾寒夜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本以为是中了自己的毒死在哪个角落里,还有些遗憾,谁知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本来是想劫那几个肥羊弄些钱财来的,现在看来,老天是让他报仇来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很快便缠斗在一起,寒剑稳捷疾利,鬼斧毒辣刁钻,一时之间你来我往竟是难分上下,顾寒夜知道他性格,谢明渊那匹马怕也是他动的手脚,想到青彦还在不远处,万一被裘天碎或者他手下发现……他心底忧急,肩膀又毒素蔓延,一时之间竟杀不了他。
裘天碎渐渐占了上风,顾寒夜百招过后愈加吃力,一剑收后不进反退,施展身形往山顶而去。断天碎紧追不舍,大肆讥讽,“打不过就跑,什么时候寒铁沉剑也成了过街老鼠啊哈哈,过来求求你断爷爷,我留你个全尸!哈哈哈!”
那几人反应也不慢,知不是顾寒夜的对手,便萌生了退意,刚要收手接谢明渊下来,就听一阵迅急凌乱的马蹄声,却是谢明渊的坐骑无故受了惊,没头没脑的驮着昏迷的主人一路往下冲了来,山路有积雪,下面又是陡坡,这一冲下去,怕是要马毁人亡了。
…………顾寒夜一边飞身往下一边觉得头疼,把人气昏的也是自己,赶去救的也是自己……不然凭那几个武功粗浅的武夫,十个谢明渊排着跳他们也救不过一个来。
只是看着那几个随从舍命也要冲去救人的势头,他着实有些意外,独身闯荡江湖多年,看多了背弃出卖,乍一见这么一群热血糙汉红着眼都要去救人的样子,心里很是有些触动,再一晃神,自己已经在救人的路上了。
顾寒夜说的火起,再生疏,也是一条人命,眼看谢檀轩那般可怜,最后却还是没能帮他逃出生天,反而不得善终,如今遇到罪魁祸首,他难免情绪激动,看着那人强作镇定的神色,忍不住闷着捅刀,“不过刚才有句话我倒是说错了,三公子怎么可能去找你,他临走时可是说了那样的话,怎么会还去找你?”
谢明渊心里狂颤,他知道接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可又迫切的想知道关于谢檀轩走后的一切,他脑子里嗡嗡响,连底下的人过来劝他都听不见,心里全是不要听不要听,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他说了什么?”
“我们问他,你这样跑了,就不怕被大少爷抓回去么,你猜他怎么回答的?”顾寒夜看着在风雪里身形不稳的谢明渊,继续言语凌迟,“他说你抓不到他的,天涯海角,有多远他会走多远,如果真的被你发现了,他就躲起来,去死。谢明渊,你后悔的太晚了。对于你,他只想,躲起来,去死。”
恍然又是檀轩在水里挣扎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全是痛苦,他伸手过来,说,明哥哥,救我,我好冷。
是啊,你那么冷,可是害得你葬身河底的人还在笑嘻嘻的在暖屋烤着火!要不是他们,你怎么会出的府去,怎么会坐那艘要命的船!
心头火烧的他肺腑都火烧火燎的痛,摸出身上带的镖首,带着恨意便往那温暖祥和出射去,只恨不得提了这两人的命去找阎王换他的檀轩回来。
最后当然奸计得了逞,青彦羞红着脸抱着大东西吸吸舔舔,弄的那东西又不要脸的涨大了许多,青彦含不进去,只能亲亲那个蘑菇头,顾寒夜憋的又痛又爽,又不忍心硬插进小嘴里,只能就此罢手,挺了大东西插进小穴,使劲在里面折腾,不甘心的发泄着心愿未成的欲火和怒火。
青彦早习惯他在床上喜怒无常的兴致,连身体都习惯了他的力道,很快便开始沉迷,白皙的身子柔软的缠着身前强健的躯体,随着深重的撞击,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顾寒夜爱死了他这个样子,俯下身舔弄他单薄的胸膛,和挺立的两点红樱,柔情蜜意的一分一寸的含入口中。青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抱着他的头跟他索吻。
他想去见见那个人,虽然已经不记得那人的样子,但他还是想知道,与檀轩有关的所有事情。
天上下了雪,路滑难走,他集了全部精力上去,脑子愈发清醒。一路行到药庐外,他竟然隐隐约约想起了许多事,有什么压在他心头愤恨难填,心里有股火,烧的他又痛又悔。
面前的药庐简单雅适,半开的门窗透着火烟,院里银杏树上积着薄薄的雪,里面的人笑语晏宴争执笑闹不理室外严寒。
药石难医,他的药引,早随了那东流逝水,泯灭世间了。
身体好些他便带着几个心腹出了府,走南串北做生意,谢府有谢父做主,也不怕有什么事端,终日对着林氏他总是想起谢檀轩,不自觉便想发疯。谢父劝不住,只能暗地叮嘱那几人,要好好照看少爷,常找大夫来看看。
下人点头称是,谢明渊却已上马独行而去,他心里还隐约有着可笑的期望,总觉得自己走遍天南海北,还会在街上的某个角落,看到一个安静的男子对自己笑的温柔。
初雪纷纷,屋内炉火如春,虽然旁边两人总是针尖麦芒的斗嘴,但青彦在中间认命调停着,倒也勉强算是温暖融洽。茶过一巡,青彦刚想起身补些水来,被顾寒夜警觉的扯到一边,一只利镖破空而来,穿过青彦的位置扎到地上。
明可鉴人的镖身上,一个谢字清楚的晃眼。
顾寒夜拿着拔下来镖的沉了脸,示意青彦和远公子留在屋里,一个人走了出去。
顾寒夜擦剑的手一顿,声音比冰还冷,“出去!”他极讨厌这家伙,自他身体大好之后,有事没事便出现在青彦周围,舌灿莲花逗的青彦笑容满面,每每给他看到,心里都堵的像吃了两斤沙土。
假三公子不以为意,他自称阿远,山高水远的远,笑眯眯的接过青彦递过来的茶,弯着眉眼调戏,“阿彦果然贴心。”
顾寒夜的手骨咔咔作响。
顾寒夜像是内力冲了伤口的毒,一个踉跄便吐了一口黑血,身形不稳的向前倒去,他已是快飞到一处断石边,断天碎急忙追去,“想死?!那也得是死在你断爷爷斧下,跳崖算什么玩意?”见顾寒夜身形翻转做坠落之势,忙双手持斧力袭脖颈,要砍他的首级。
等的就是这一刻,顾寒夜上身压制,勉强低过斧锋,双手却是持剑硬生生从腰上把他拦腰刨开,鲜血喷溅出来,又蕴着内力一脚踢在伤口上,断天碎仰躺在地上,伤口大的内脏尽出,人都要被他弄成两截,又痛又怒,用尽全力将鬼头斧掷出,砍不死也要把他逼下山崖,顾寒夜刚才已用尽全力,他肩膀毒发,半边身子都麻到没有力气,勉强将寒剑注入内力,给断天碎飞去最后一剑,整个人便无力的向后倒去,斧头飞来时他勉强避开了要害,肩膀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多了一道伤口,听剑入皮肉的声音和断天碎最后的痛呼,他总算放下心来。
阿彦不知出来了没有,他勉力提着气跌跌撞撞往下掉,一路撞落山石枯枝无数,自己把这里弄的一团糟,阿彦向来干净,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他不着四六的想了许多,却连自己掉下去会不会没命都没在担心。
他苦笑一声,不再乱想,凝了神一个纵跃过去,就要把谢明渊扯到自己这边来,人在半空,耳边却是两道利器破空声,角度刁钻毒辣,躲过去也非难事,只是再没办法拉住谢明渊,他来不及思量,伸手一扯,把谢明渊从马上拉了来,扑扑两声,肩膀瞬间入了两枚碎叶小刀。
碎叶刀,裘天碎的毒门利器,沾着皮肉三日烂,骨头十日断。
顾寒夜目呲欲裂,“裘天碎!你个杂种,怎么还没死?”他当年身中火鸠毒,神识尽丧,都拜他所赐,这人欺师灭祖,做尽天下恶事,他与之恶斗良久,终于将其当胸一剑刺过,才撑着一口气硬是拖着重伤的身子到了青彦那,其中心酸,不可而语。
躲起来,去死。
谢明渊被这话砸得眼前发黑,一口血哽在喉头,他本来就是要看大夫的,却生出这么多事端来,现在又被顾寒夜用话伤了心神,心里惊涛骇浪的,脑子却是一阵一阵的发着昏,身后的随从见势不对赶快接住摇摇欲坠的少爷,听他迷迷瞪瞪的说“抓住他,抓住他。”不知是在下命令还是说胡话。
总归是跟着谢明渊长大的人,也见不得少爷这么被人欺负,几个人扑将上来,就想将顾寒夜拿下,功夫自然是不够看的,顾寒夜也无意伤人,又挂念青彦和那劳什子阿远还在屋里,便引了人远远的往山下打去。
顾寒夜出来便看到他这个要命的样子,只道他是来迁怒青彦和自己,加上当初被他绑着扔在青楼的怒气,话一出口便带几分戳心,“谢大少爷,怎的,这办完葬礼就来找晦气,是你的小情人半夜找你了不成?”
谢明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何尝不想见他一面,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可离丧以来,檀轩连梦都不给他托一次,他心痛的厉害,声音都有些嘶哑,“我倒是想他来找我,可看到你们这些害他落水的人还逍遥快活的活着,我却不知道拿什么脸面去见他了。”
“我们害他?”顾寒夜嗤笑,他最看不惯这种拥有时不知珍惜,失去后又一脸痛失所爱的到处迁怒的人,“害他去死的人不是你么?大少爷,要不是你把人逼到绝境,他会苦求一夜让我们带他走?遇上劫匪是命不好,可他继续留在府里总有一天也还是被你给逼死。”
冬夜漫长,且甜。
山间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立了冬之后天气便越发的冷起来,某日清晨青彦一推门,乱絮纷飞,一地白雪。他仰头看了许久,直到身后有人拥他入怀,握了他的手陪他看这年初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