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先生,您确定还要继续这趟旅程吗?”
摩西一双鹰眼牢牢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毫不怀疑地讲,要是我流露出任何的软弱,恐怕他立刻就会将我说服走上归航的道路。
我应声走近,刚想离开又瞥到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便停下来等他开口。
摩西是一名很有经验的老海员,出过无数次海,前半生有说不尽的奇闻故事,他身材高大,面容冷酷,身上有令人安心的特质——这是我当初高价雇佣他的原因之一,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糅杂了不安与纠结。
或许是怕耽搁我太久,他很快开了口。
“阿尔文先生。”
大副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异界传来,将痴了的我拉回现实。
我回头看他。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我允许亚撒亲吻我的嘴唇,亲吻我脸颊,亲吻我的锁骨,亲吻我的小腹……亲吻我上半身的一切,这是我赋予他的权利,是我买下他的目的。
——顶着那张漂亮到令人心乱的脸蛋亲吻我,缓解我,满足我。
我可以察觉到他复杂的视线,正将我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点点看清,看透,随即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睡吧,主人。”
他说,亲了亲我的脸颊。
无人的甲板上,浓雾隐去了海域的原貌,我好似迷途的旅人,被奇异的眼障困在原地,怔愣发呆。
像是无聊时传来的耳鸣声,一阵黏腻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若隐若现,像是人的口腔被某种黏液塞满了将要窒息发出的声音,让我在恶心之余又无法动弹。
直至眼前完全归于黑暗,我才倏然回神般地一动,一口饮尽手中的劣酒。干辣的酒水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无声地叹气。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好吧。
我慌忙闭上眼,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亚撒……”我揽住他的脖子,像是被他迷了眼,明明泪流不止,却硬是近乎渴求地缠上他的嘴唇,“吻我。”
亚撒将烛台慢慢放回床头,然后用力地揽住了我的背。他大概惊讶坏了,平日总是他在追,我在躲,我鲜少有主动的情况。
他跪在我床边的,个头却和我相差无几。很快我被吻得发软,瘫在他怀里喘气,他笑了笑,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津液,笑起来既诱人又美艳。
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伏在床边的人,大口喘息。
黑暗中,恐惧将我的身体支配,大滴的冷汗从我的额头和后背渗出。
一支蜡烛被点燃,冷白的光照亮了这间舱房。亚撒举着烛台,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泪。
回到船舱,我简单洗漱后便翻身上床。
白天的疲惫和酒后的倦懒让困意已经一波一波地席卷上来,我推开那双勾住我脖子的手,闭着眼睛发出不满地哼唧声,“我困了。”
“主人……”
“感谢阁下的忠告,不过我的初衷不会改变。”
“人鱼的存在本就是违背自然规律,传闻中的它们绝美,神秘,狡诈,智商甚至与人类匹敌。”
“为了寻找它们而承担这微不足道的风险,有何不可呢?”
1.
海上的夜雾是最为骇人的,它象征着不祥。在这趟航行将要结束的时候,神对我们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我讨厌潮湿的天气。
……
我笑了笑,比起这位经验丰富的大副,此刻的我似乎更为从容自信。
——我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阿尔文先生,有个传闻不知道您听没听过?”
“海上的雾,尤其是像今夜这样毫无征兆的大雾,是自然在对人做最后的警告。”
“我们接下来的航行,不出预料肯定凶险无比。”
他背着光,如同一抹浓厚的鬼影,在船舱泻出的冷黄灯光下烁烁浮动。
“海上起了大雾,前面的海域水势古怪,今晚停止航行,先生早点休息。”
我们两间隔不远,可似乎是雾的缘故,摩西浑厚的声音低得让我浑身悚然。
叹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我死去的父亲,或许是我可怖的兄长,又或许是,这趟从开始就注定不同寻常的航途……
总之,我盯着眼前这片充满了不祥征兆的海域,魔怔般地出神。
但是我不会将我下半身的秘密暴露给他,哪怕他已经如此迷恋我,哪怕他的手是我夜噩的唯一良药,哪怕他那张嘴说过无数句忠诚的宣誓。
他以主起誓说永远不会背叛我。
但我不信神,我已经见过神座下的伪君子。
眼皮上浮动的烛光被熄灭,船舱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悉索的摩擦声完全消失,房间的另一角传来稳定而绵长的呼吸声后,我才堪堪翻了个身。
我的下身已经完全湿透了。
“亚撒,我困了。”
良久,我才敢吐出一句。
——我总是拿这一句话来搪塞他。
他顺势将我压在床上,想继续亲吻我。
我偏头躲开了,定定地看着他。
光很微弱,又在他的背后,他的面容在我的眼中便模糊不清。我知道他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失落,但是我只看得见他的眼睛,他在深深地凝望着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哭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亚撒的动作。我知道他很美,美得异样又惊心,可是我每一次看他,心跳仍是会漏拍。
他黑亮的皮肤,银白的长发,凌厉又温柔的眉眼,我贪恋他的皮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证明着他和艾德——和那个恶魔,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我已经摆脱了恶魔的掌笼。
一串湿漉漉的吻落在我袒露的胸膛上,温柔又缠绵。
亚撒低声地呼唤我,压抑的呼吸声在我耳边逐渐清晰,恍惚间,这和甲板上如同错觉一般的呼吸声相重合,越来越近,我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越来越潮湿……
一双苍白的手,好像抚上了我大腿……
我用酒杯碰了碰这位好心的老海员的胸口,跟他道了晚安,
“早点休息吧,大副。”
2.
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无数个雨夜,无数个烛火骤熄,被苍白的手抚过全身的夜……
海面还算平静,细小的浪拍打在船身,像是夜间的奏曲。
我依靠在栏杆上,看着船桅上的探灯在迷雾的笼罩下一点点失去光芒。雾黄的灯光远远看上去仿佛是窥伺的野兽的瞳孔,令人无端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