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不自觉的皱着眉，然后两手回抱着泷野。
之前都不在乎什麽，仅是期待的等着相约的时间到来，现在他不只没了期待的心情，还多了时间流逝的恐惧感。
「……….泷野桑…」
他一手犹豫的轻抚着泷野的背，然后不自觉的望向窗外。
深色的天空似乎逐渐转亮了一些。
……天又亮了…吗……
雪之下的硬是挤出自己声音，但他喉咙已经堆积太多情绪而痛的发不出声。
泷野一脸担心他转过身，伸手要把茶杯拿给他，但杯子都还没碰到，雪之下就已经双手抓着他的紧靠。
「……………」
他想要的，就只是泷野在旁边陪着他而已。
那既然自己现在已经得到了，就只剩回报的泷野而已。但就他所知，泷野所需要的也是有人的陪伴，还有没有别的期望他不知道。但就论陪伴来说，现在似乎也就是互相的状态了，好像也没什麽能改变的。
结果想来想去，他还是回到了时间上的问题。
「嗯…谢谢你，雪之下桑。」
「嗯。」雪之下一头轻靠着他，跟嘴巴上说的不同，他依旧专注的在思考着。
泷野看似也不会再跟他多说什麽，所以尝试改变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一边，而现在既然又回到了原本无奈的状态，那他也就只好先从自己的时间做思考了。
泷野伸手拉近他的一头靠上肩头，轻柔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请求。
「这样就好了…拜托你…雪之下桑。」
雪之下静静的听着，见他这样闭着眼靠着他的样子，虽有些不甘却也只好暂时先放弃了。
「………可是…我也许能多陪着你一点啊…」
泷野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期待，但他马上就回到平常的样子开口。
「不用了真的…而且我不想冒险….」
原本听到有例外的人时，就觉得有了希望，虽然只是多了几年的时间，不过至少时间是长了一点。但一听到还是有几滴就死了的人在，顿时就又失落了下来。
……完全的运气……吗…？
「……所以…那些人…最后也死了？…」
雪之下轻抚上他的脸，有些难过的问着。
「…没有……例外吗？…….」
泷野没望着他，依旧是低着视线开口。
雪之下愣愣的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而泷野却突然轻轻的微笑起来，声音虽平淡但听在耳里就是异常沉重。
「我也不知道…试了几个人…试了几次…」
「泷野桑…」
整个人放弃的样子，虽令雪之下有些抱歉，但现在他可管不了那麽多。
「结果呢？」
「……死了。」
看似对方骂不了他，雪之下顿时就觉得充满希望。
「你应该有试过吧？告诉我….」
泷野无奈望着他，沉默了几分钟后才缓缓开口。
「我说过没有的。」
「那你告诉我你试过什麽了？」
泷野顿时皱眉的望着他，一副似乎要对他发火的样子，虽然让雪之下心里有些退缩，但他表面则显示了不肯退让的坚持。
「…………我…」
雪之下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压抑什麽的颤抖着。
「哎？…….」
「…为什麽？这样你就不会是一个人啊？….还是我不够格…」
「不是的，雪之下桑，不是资格的问题。」
泷野低着视线，思考后的回答。
「…拜托….」
泷野两手拉下他的手后，语气有些平淡的开口。
「雪之下桑，你问这做什麽？你想要做什麽？」
「…为什麽？」
「…………总之我不知道方法，而且也没有，所以不要再问了。」
「泷野桑你尝试了什麽？」雪之下赶紧把话题拉回。
雪之下并未漏看他一瞬间的惊讶神情，也不回答泷野的问题，就这样质问下去。
「那…结果呢？」
「………………」
「雪之下桑是说把人变成吸血鬼的办法吧？那是没有的。」
盯着他的双眼看，泷野那似谎言似实话的样子让他有些疑惑。
因为若是谎言，那泷野早就可以把自己想要的人变同类来陪伴了，怎麽还会一直都是一个人。但如果说是实话，那泷野现在拒绝的样子似乎有些太过乾脆。
「那有办法……把人…….」
「………」
「……..」
「嗯？这当然可以啊。」泷野轻笑着的样子被雪之下烦躁的瞪了一下。
「我是说…你之后都要一个人过…….没有办法让我…」
语气停顿，中断的意思让泷野有些不解。
「…….呜……….」
「……呵呵…我都不知道雪之下桑这麽爱哭呢，名名听说是个很冷漠的人啊。」
泷野轻笑着用额头靠着他，脸上的笑容已没了那沉沉的哀愁。
因为你依旧会离去，而我会再次被留下。
留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
泷野不自觉沉下视线，脸上的微笑就像冻结般的令人心塞
「之前跟我说过…不要勉强微笑的…..」
泷野眨着眼，然后轻笑着。
但依旧是不自觉的带着哀伤在微笑。
「唉……雪之下桑觉得呢？目前为止还……….！？」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望着别处在讲话，想说也只是在讲自己那无聊的感想，没想到当他回望对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不仅睁大双眼的在望着他，眼泪还已经滑过脸颊的滴落许多。
「雪之下桑？！怎麽了？！」
「谢谢你，雪之下桑。」
雪之下愣愣的听着，然后缓缓闭上眼的隐忍。
静了几秒后，雪之下就伸手缓缓推开，让泷野疑惑的回望着他。
泷野轻抱着他，缓缓开口。
「我…不要紧的，所以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
「……」
「…我知道雪之下桑最后一定会留下我的，而我也是在知道的前提下仍旧决定来找你。」
雪之下缓缓抬头回望，然后如预期般的见到对方无奈的笑容。
泷野愣愣的听着，虽犹豫但他仍旧双手轻环上对方。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不忍对方这样难过下去所以才伸手回抱。不是不知道对方的意思，而是他明白自己无法回应什麽。
他们各自所拥有的时间差太多了。
雪之下双手抓着他，一头紧靠在他的胸口上。
「…我….我做不到啊…..」
「…雪之下桑…」
「…我……泷野桑……」
几个月的时间或许很短，但对他来说，那才是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时候。
而且是一个他一直所向往的
「为什麽？…你明知道我最后会留下你…为什麽还要这样跟我认识？….」
「……雪之下桑…」
「泷野桑…你也许习惯了…可是我不行啊……」
「会的。」
「…………」他感觉到泷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紧紧的牵着。
「我会很难过的，雪之下桑。」
「泷野桑……我走了的话，你会难过吗？」
雪之下紧紧着盯着他看，之前只是问泷野之后的去向而已，而到了现在他才知道，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
他紧抓着泷野缓缓开口。
「泷野桑…为什麽要认识我呢？」
「唉？……雪之下桑觉得…跟我认识不好吗？」
恐怕是吧。
而他唯一想到不让自己杀人的方法，就只有对自己施行沉睡而已。唯有先睡过去的慢慢等伤口恢复，强制压下进食的冲动，然后再下次的清醒时再看状况的补血。
这样的状态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泷野明知道，就算接触了再多的人，也仍旧因拥有的时间不同而被独自留下，那为什麽还要来认识他呢？明明最后也会是一个人，那不如就什麽人都不要认识，才不会为分离而感到悲伤不是吗？
我只是希望雪之下桑能过的开心一点而已。
想起对方所说的理由，如果泷野只是单纯想帮他过的快乐一些，且没对他有其他的感情的话，那他就会认为分离是只有自己在难过而已。但一回想到几小时前泷野着急的找他，还有更早之前自己死亡的假设，实在很难相信泷野对他没任何的感情。
雪之下低着视线，双手轻抓着他的沉默。
泷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水递给了他，虽然雪之下是愿意喝水了，却似乎仍旧不愿说话。看似哭累的样子，令泷野感到心疼。
「…怎麽了呢……」
泷野不解的听着对方的声音，然后有些失落的一头靠着对方。
宁静的夜晚，让小小的抽泣声变的更加清晰。
十几分钟过去，雪之下才总算是稍微平复下来的退开。泷野一脸担忧的望着他，然后再次双手轻抚上的擦去对方的泪。
「………雪之下桑….不要哭了…」
「呜……嗯…」
「对不起…是我说了什麽吗？」
一开始是感动，发现泷野竟会是比他想像中的还在意他，顿时就觉得以前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但静静听下去后，心里却逐渐开始闷痛起来，没多久喉咙也跟着像有东西卡住一般，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痛到无法做成。现在就算泪带走了一些情绪，他也仍旧无法承受心里过多的悲伤。
他不知道泷野是用什麽心情在讲这些话，但当他看见泷野一脸无奈的望着窗外时，一种他所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而且又见泷野那平静且无所谓的样子，眼泪就不知不觉滑落下来，胸口的痛就像要把自己撕裂一样。
「但对我来说却好像才几天而已……会不会一下子就…又到了要沉睡的时间呢….」
静静的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自己看过无数次的天花板，每次的清醒，外面就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认识的人一批换了又一批的。
明明只是闭上眼又睁开眼而已。
「雪之下桑……」
背上的轻柔安慰，没让雪之下觉得好过，反而更是觉得难过的紧抓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掉泪，只是听着泷野说的话，不知不觉就落下了。
靠着他的人没讲话，但收紧的手轻轻的回应了。
「…不要回去了…」
回想几个小时前的状态，他被梦惊醒然后被泷野安抚，而现在仅是过了一天而已，状态就像倒过来一样，泷野靠着他的让他安抚。
两个人说谈了很多事情，耗掉了1整个晚上的时间，但结果却什麽都没变的回到他们的日常。现在天即将亮了，泷野就要离开而自己也得准备要工作。
………….这样一回去…..大概又是几天后了吧……
………到底………嗯？
「嗯….…..」
肩头上突然传出细微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但一静下心的聆听却什麽都没听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没多久又听到了一次，只是这次他感觉到泷野的双手收紧了一些。
只是要怎麽做呢？
平常他们就只是互相陪伴着的聊天，然后偶尔一起出去的闲晃而已。虽然感觉都是很一般的事情，但他觉得只要是跟泷野相处，就已经很愉快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做什麽特别的事情。
不需要特别送他什麽，也不需要带他去别处，就只要泷野在旁边就够了。
暂时。
「………………嗯。」
泷野得到他的答应，也没多怀疑什麽就松了一口气的微笑，然后伸手轻环着他的靠着。
他心想，就算有那万分之一的机率让雪之下能多活一些，他也不愿意去尝试给血，毕竟雪之下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直接死去，那不如还是安稳的过着原本的生活就好。
「泷野桑…」
「真的没关系的，雪之下桑就专心过的快乐就好。」
「…嗯…」
雪之下缓缓低下头的思考，但还未把讯息整理好，泷野就一手抚上他的脸的打断。
「雪之下桑…不要想这件事了好不好？」
「………你怎麽..……」不自觉缩着身子，他一手轻擦过眼睛。
「我？…我刚刚说了什麽让你难过的事吗？...」泷野双手轻抚上他的脸，心疼的轻声问。
「…不是…的….你……呜……..」
「……有……但也只是比一般人活的长一些而已。」
「原因呢？…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是给了几滴的血而已…但有些人就算是只有几滴也还是死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死了…喝下去的几分钟…」
泷野望着自己的手，当时的景象逐渐在眼前浮现。
自己带着些许的期望，让面前的人喝下自己的血，最后却见对方痛苦的挣扎，然后全身颤抖的直到断气才停止。不管是他认识的还是单见几次面的，全都痛苦的死了。
「……唉……」
泷野低着头，一副不愿意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都死了啊。」
「………….…是血。」
「血？」
「对…我尝试给别人喝我的血。」
几秒他似乎见到了泷野双眼的红光，但仅是一瞬间而已。
泷野低下头深叹着气，然后有些轻绪低落的缓缓开口。
「雪之下桑……真的没方法啊……」
「你不懂…吸血鬼的生活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太痛苦了。」
雪之下一听，突然就觉得烦燥了起来。
「你有可能不用一直一个人啊！为什麽不试试！？」
「我………」
「没有可以让人变吸血鬼的方法，而且就算有，我也不会让雪之下桑变成吸血鬼的。」
雪之下愣愣的望着他，不敢想信自己听到的了什麽。
而这次泷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虽然并未皱眉，但平淡的眼神正表示了拒绝回答的意思。雪之下紧张的回望他，两手轻抓着他的衣服。
「告诉我……」
「……」
「…………泷野..」
「雪之下桑，可以不要谈这事情吗？」泷野有些平淡的打断他。
虽然感觉上对方很像在警告他，但如果有这可能性，他宁愿惹对帮不高兴也要知道。
让他有种除了不知道外，还不愿多谈什麽的感觉。
「……….泷野桑…你试过了？」
「……为什麽…这样问？」
雪之下望着他几秒后缓缓垂下视线，愣愣的望着滴在自己手上的水滴，然后轻轻的闭上眼，还留在眼角的泪顿时又快速滑落。
泷野不知所措的靠近，紧张的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雪之下桑怎麽了？突然就哭了？」
雪之下带着一点点的希望望着泷野，但对方仅是回望他几秒后，就苦笑着回答。
「没有的。」
「唉？」
「……让你什麽？」
「……………泷野桑…原本就是吸血鬼吧？」
「嘛……是啊，有记忆以来。」
「……还不是因为你…….」
雪之下轻闭着眼，苦笑的让对方为他擦去泪水。
「………不能陪着你吗？」
雪之下望着他，双手轻抚上他的脸，然后靠上去的吻上。
闭上眼的同时，又为脸上添增了两道透明的痕迹，
仅几秒的短暂接触，泷野两手也轻抚上他的脸，吻一结束，他就往上移的亲吻着他的眼睛，温柔的举动让雪之下又忍不住的让泪水溢了出来。
「我没有勉强啊，我是真的很高兴，雪之下桑竟然会为我伤心……」
「………….可是…？」
「…嗯…没办法的呢....」
「……我…不喜欢你这样…」
雪之下抿了一下嘴，硬是把心中的不甘吞下。
「嗯？」
「真的不要紧的，雪之下桑…只要你开心就好…只要你过的开心那就够了。」
泷野轻轻闭上眼，忍着胸口的感觉微笑着。
……现在只要这样就够了……这样也算是能给了我一点点的安慰……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会让你这麽难过…」
「……」
「雪之下桑，对不起。」
「…雪之下桑…谢谢你……」
雪之下没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但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或许对你来说…只是短短的几天….」
「………」
「…但是…我…已经…放不下你了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曾变过。
轻轻的睁开眼，窗外漆黑的天空如往常一样吞蚀着他。
稍稍挑整心态，回到原本无所谓的状态，他轻叹着气的转头笑着。
自由、随心所欲的活着。
但他从没想过给自己这样生活的人，却是一个永远都脱离不了孤独的人。
他望着泷野，望着一直给他温柔的双眼，一想起对方那爽朗的笑容，胸口顿时就闷痛的让他紧闭上眼。
雪之下皱的眉的轻靠着他，心里则开始后悔自己那过於靠近泷野的心。
「我…没办法…就这麽忍心的留你一个人啊……」
对他来说，分离的那一天不只害怕会跟泷野道别，他甚至开始害怕又被独自留下来的泷野。他懂得一个人的孤独，但泷野的时间可是他的好几倍，长时间这样下去岂不就是对他无止尽的折磨？
雪之下紧紧的回握，然后强镇定的开口。
「那为什麽…还要认识我？」
「………」
「………」
他希望泷野的回答是淡然的无所谓，但又希望自己在他的心中有些特别。矛盾的心情让他连抓着的手都有些颤抖。
泷野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是…但是这样若是我走了……你……」
泷野愣愣的望着他，然后想起什麽的开口。
「…这是之前的那个假设？」
至少比起自己，泷野对他应该有客人以上的感情吧。
或是……？
?
带着困扰的声音，让雪之下顿时回过神的回望。他发现对方疑惑的双眼里，除了担心外还有着另一种深沉的情绪在里面，而且就算是如此靠近彼此也无法触及的到。
「雪之下桑？」泷野不解的回望，然后一手轻拨他的头发。
雪之下皱着眉的回望，心里则对他有着强烈的不解。
「好一点了？」
「………嗯…」
「………雪之下桑怎麽了呢？突然泪就停不下来的……」
雪之下一脸埋在他的肩头，轻轻的摇着头，稍长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
「那怎麽了呢……」一手持续的安抚着。
「….…嗯…呜..….」
他很明白一个人单独的感受，但无法理解泷野为何还能摆出笑容。
「….呜…..唔…..」雪之下紧抓着的靠着他，原本端正跪坐的姿势早就不成原样。
听着小小的呜咽声，泷野沉着视线的紧紧回抱着。
他不懂，自己所拥有的时间到底还有多长？
虽然他曾经有过受到致命的状况，但当他失去意识后，身体就像是启动自我保护一样的去进食。等恢复意识的醒过来后，身上总是会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就算集中精神用能力寻出受害者是谁，却什麽景象都没看到。
自己杀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