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没打扰,继续侧躺着玩手机。
片刻,关湘恋恋不舍的离开。
关澄回到我身边坐下,掌心摩挲着我的脚心,低头捧在怀里亲了又亲。
他已经知道了我现在以网上接稿为生,也知道我的微博账号,那么也一定看过我画的左左和右右,只是他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出来右右的原型是孟知佑。
不戳破,就这样心照不宣的维持着难得的宁静与温馨,就很好。
我伸了个懒腰,昏昏欲睡,朦胧中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明明已经跟我斩断了联系,为什么现在还来做这种于事无补的蠢事?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气他冲动,又担心外婆知道他受伤后会担心。
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救出他。
他也没挣扎,只淡淡的一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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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没有看到他被戳穿的面孔,我心里一沉,已经差不多相信了他的话,茫然的松开了手。
“那他...他现在在哪里?”
“还被人家关着呢,你知道国外是合法持有枪支的,说不定对方一个不爽就把他爆了头,也没人会查得到。”
孟知佑咧起嘴角,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不过,我可以帮你把他救出来。”
似乎这是一种关系的缓和标志,我没有拒绝他的亲近,他也默契的将以前的事情都藏在心底,当作一切重新开始。
一天的午后,天气特别好,我犯懒,窝在一楼落地窗的沙发里晒着太阳。
关澄坐在地毯上,帮我把新打印出来的q版人物装到相框里,有的是最近新接的稿,有的是新画的开开。
“是啊。”孟知佑的眼眸微亮,“鸦鸦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我蹙起眉,忍不住又急着问齐典,“现在你该回答我了吧,齐典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能成功的将我的注意力从齐典身上引开,孟知佑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闻言,孟知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盯了我几秒,忽而换了话题,“你知道双生子会有那种心灵感应,太过强烈的情绪会让另一个人在无论多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
“前段时间孟知礼的情绪起伏很大,起初很惊喜,心脏砰砰直跳,自从五年前你消失后他就没有这么高兴过,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找到你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这个私生子无耻卑鄙,还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凭什么能让你这么关心?”
亚麻色的头发微卷,垂在额前几缕,孟知佑依然笑嘻嘻的,眼眸弯起,和五年前恶劣又天真的样子如出一辙。
我拧紧眉,不想回答,但他的性格我很清楚。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是个白人,前后座位之间有挡板。
孟知佑推我坐了进去,车子就立刻启动离开机场。
他看了一眼窗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然后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显而易见的愉快了起来。
他毫无还手之力,吐出了一口血。
的确是他。
我的指尖发凉,喃喃道,“他在哪儿?”
我见登机时间快过了,有些着急,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再缠着我,我就要叫保安了。”
刚才的一番纠缠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远处巡逻的保安也看向了这边,似乎随时等着我呼救。
“不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这并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我下意识问出口后又看向登机的人群,试图挣开孟知佑。
“我得登机了,你松开。”
“你不能走啊,鸦鸦。”孟知佑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见我始终一直不为所动,忽然靠近一些,放轻了声音说。
“鸦鸦!”
我回过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孟...孟知佑?”
但我提前离开了这里。
我没有完全相信关湘,毕竟她是关澄的姐姐,说是会答应送我走,但指不定到时候帮着关澄一起劝我留下来,再用尽各种办法让我心软。
所以我在上午就离开了关澄的家,打算直接去机场买早点的航班回国。
站在门口,我停留了几秒的时间。
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两句话。
如果关澄真的对我死了心,那我们从此就当是一别两宽的陌生人,我对他没有任何恨,或是别的情感。
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我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作势翻身背对他,但被他连着被子一把抱住了,捧着我的脸,露出放松的笑容。
“鸦鸦。”
他也不说别的,只叫着我的名字,专心致志的吻过我的眼睫、鼻子、嘴唇,来来回回摩挲了良久都还不够,仿佛能永远这样看下去。
“关澄,重来一次的生命不必再执着于我,现在关家人对你很宽容,无论你喜欢谁都会祝福你们的。但我,我可能没办法喜欢上你。”
尽管关澄听不见,我还是站在他床边开了口。
“现在你会觉得没关系,但时间久了,你可能会觉得不满足。与其那时候再不欢而散,还不如现在就放弃我,去找一个全心全意喜欢你的正常人。”
“算了,既然是你拍的,就还给你吧。”
当初在病房的时候我就明明白白的说过,等他好起来了我就会离开。
尽管关家人已经不反对关澄和同性在一起了,尽管关澄还喜欢着我,尽管他表明了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可他的爱太沉重了。
两天后的清晨,我起的很早。
关澄还睡的很沉,被我移开手臂了也毫无察觉。
当然,他睡前喝的水里被我下了一点安眠药,至少要睡到中午才会醒过来。
关澄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闷闷的没再说话。
我心不在焉的滑着手机,看到关湘刚发给了我一条信息,“你还要走吗?”
一个月了,她看到了我和关澄如今的相处氛围,于是试探着我的想法是否已经改变了。
他指的是那时候关湘给我的照片,后来被我偷偷藏了起来,“那是你偷拍的我,本来就该是我的。”
顿了顿,我瞥了他一眼,“而且我不信你没有底片。”
他静了几秒,微微皱起眉,叹口气说,“真的没有了。底片本来是我的护身符,但在擂台上被血弄脏了,只剩下这一份复印件。”
这样躺着,我居然没一会真的又睡着了。
睡到傍晚才清醒,关澄不在卧室里。
我下不了床,双腿也没办法合拢,酸麻的穴肉蹭着床单都会引起我的战栗,只能生着闷气侧躺着。
余光瞥见,我撇了撇嘴,嘟囔着,“今天不许亲我。”
他不嫌脏我还嫌呢。
关澄笑了一下,注视着我,“鸦鸦,把照片还给我吧。”
迷迷糊糊的醒来,我看到关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我。
斜对面的沙发上是关湘,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脸上却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听不清楚。
开开就是那个红头发的q版关澄,毕竟原型是取自他,所以名字也是让他自己起的。
他本来想起“白白”,摆明了要和我的笔名“黑黑”凑成一对,然后理所当然的被我黑着脸拒绝了。
于是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换了一个。
“你不是说你能救齐典吗?救他
齐典怎么会突然跑到国外?
已经传播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收得回来,况且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些是我自愿拍摄的影片,他追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不想再让关于我的色情影片泄露到更多人的手上。
“你怎么可能救的了他?还是说....”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一变,惊怒的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是不是你故意的!你故意让人去打他!”
孟知佑一怔,神色意味不明的凝视着我。
他也没再故意吊着我,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机,随口说。
“还不都是他咎由自取,之前他一直在网上上传拍摄你的影片,现在又跑过来想一个个把购买者存有的备份给删除。但能进入那个网站的怎么会是好拿捏的角色呢,更何况他又在国外没有势力,被人家痛打一顿也很正常。”
手机在他的指间如同薄薄的一张纸牌,晃得我眼花缭乱,心也悬了起来。
孟知佑看着我,微微一笑,“但喜悦只是一瞬间,之后很长时间他都很悲伤,连我也觉得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讨厌我们,也许甚至恨我们。”
我看着他,“你知道见了面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所以你找到我后没有贸然的出现,而是选择从网上以粉丝的身份接近我?”
“除了那一件事之外,齐典对我真的很好,比你们每个人都好。”
尽管上次齐典突然提出的分手至今都让我耿耿于怀,气闷的真想再也不理他了,可是我们毕竟生活了五年,他对我来说已经像个关系特殊的亲人了,而且他的外婆对我也有着无法替代的重要意义。
所以,我已经原谅他了。
他转头看向我,半撑着头,目光贪婪的一寸寸打量着我,笑眯眯的说。
“果然,鸦鸦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直接忽略了他这些不正经的调笑,蹙着眉,着急的问,“齐典到底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
齐典在哪里?为什么会被人打?而孟知佑为什么会知道?
看到我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孟知佑拉着我的手,“先离开这里,我再慢慢的给你解释。”
前不久我才刚见到孟知礼,他们的相貌也一模一样,但被孟知礼温暖有力的掌心拉住往外走的时候,我还是生出了一股久违的陌生感。
含情脉脉的动作莫名让我的气消了许多,我实在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没好气的说,“我饿了。”
嗓子太哑,一说话就痛,所以我也懒得和他吵,只沉着脸瞪他表示他昨晚做的很过分。
但关澄厚脸皮的佯装没发现,也一点没有愧疚,好脾气的答应了我就去叫佣人做饭,然后亲自端上来喂我吃。
见我不信,孟知佑重重哼了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的点了什么,然后递给我看,“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啊。”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用别在扣子上的监视器拍摄的,只有几秒的时间,就足够看清楚在仓库里被暴打的齐典。
“鸦鸦,你不想见齐典了吗?齐典他要死了哦。”
我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半天才皱起眉,警觉的问,“你瞎说什么,我不信。”
先不说孟知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拦我登机回国,他凭空说起齐典,居然还说他要死了,这一连串的荒唐言语怎么可能骗的了我。
孟知佑估计是一路飞奔过来的,跑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攥着我的力道却格外强悍。
他把我拉出了派对的人群,一脸委屈的看着我。
“鸦鸦,你不能走。”
没有能让我立刻离开的合适航班,再早也需要等待一个小时左右,我找了个角落刷着微博候机,快要登机了就开始排队。
准备好了机票和证件,我跟着人群蠕动。
只差几个就轮到我时,手臂被猛地攥住,气喘吁吁的声音有些耳熟。
如果,如果他还是来找我了,我也许不会再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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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湘帮我订了下午的机票,还说到时候会派人来住处接我。
我抠着手指头,想了想,“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所以你不用来赎罪。”
“去过你的新生活吧。”
说完了所有思考已久的话,我转过身,轻轻关上了门。
他用尽生命来爱我,而我不能还给他同等重要的真意。
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不公平的优待。
所以我退却了。
我换了身衣服,将重要的东西都装到口袋里,不放心的摸了好几遍。
离开前我没忍住,又回到了关澄的卧室里。
用亚克力装起来的照片依然清晰,我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到了关澄的枕边。
我看着落地窗映出的身影。
关澄抚摸着画框里的小人,不时抬眼看着我,那长久而沉默的目光仿佛无论何时我转过身,他还会在这里。
心尖一麻,我垂下眼,回复她说,“当然要走,请帮我安排好,麻烦了。”
明明语气说的很平淡,却听的我忍不住心里一揪。
胸口被堵住一瞬,我移开视线,专心的看着手机,敷衍道,“再说吧。”
不能这么轻易就对他心软。
卧室的门开了,关澄走进来,意识到我醒了,才温柔的出声,“鸦鸦,饿了吗?”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还在生他的气,就没说话。
等了我两秒,他绕到了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