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把灯点起来说么?”他伸手去够床边灯的开关,却被斯路特按住了。
“不用,给我让个床位。”斯路特的语气相当无所谓,伸手直接掀了被子一角钻进来。好在床铺和被单都足够大,盖住两个成年男性绰绰有余。
“什么让你困惑了?”他感觉到从床的那一端传来的体温。他躺下,重新闭上眼睛。斯路特和他回来的头一年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斯路特因为那件事差点心理崩溃,而他需要安抚这个有些癫狂的男孩,并且需要看住他防止出意外。不过后来斯路特的情况好转,也不需要和他一起了。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笼罩了他,他惊得坐起,周围是熟悉的卧室。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身影。
“做噩梦了?”斯路特的声音传来,黑暗隐去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没事。”他伸手按了一下放在床头的终端,现在是凌晨一点钟,“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宇宙依旧那么炫丽那么美,外边有陨石略过,有群星闪烁。副手立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转过身时撞上斯路特的胸膛,斯路特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副手对上斯路特的眼睛,斯路特的眼中有情绪翻涌,有欣喜和激动也有杀意。副手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听见他比起往日快了不少的呼吸。
“把衣服换了吧。”副手说,“这样不卫生。”
“……没带衣服出来。”
这时候他惊觉在梦境中桑莱德的脸是模糊的,在他的记忆中也一样。人的大脑是会被时光磨损的磁盘,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他继承了桑莱德的财产,却没有一张照片。桑莱德不喜欢拍照,唯一参与拍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随他的骨灰埋进坟墓里。
这时候梦里的天突然亮了,那个叫罗冶的小孩随月光一同消失,吉他也不见了。原本坐在那里弹吉他的男子站起来,朝他这边走过来,走得越近样貌也更清晰。那张脸分明是斯路特。
他疯了一般想要逃走,可挪不动步子,他被自己钉在原地了。他知道梦境里的一切源于他内心里的渴望。可这……真的是不行的。
斯路特狠狠踹了克莱的脸一脚,那一下的力道让克莱的脸肿得老高。“被什么人带走了?”
“是一群士兵……”克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边混着一颗牙齿。
“挺好,她还活着。”斯路特对着克莱的腿开了两枪,克莱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他哀求的话语被塞进他嘴里的枪口堵住,斯路特双手持枪,一边止住克莱的惨叫,一边飞快地在这个人的四肢上分别开了血洞,克莱彻底成为残废。
“不认识?”斯路特头一歪,“四年前,‘流放星’,一个金发的小姑娘,还是不认识么?”
听见他的话,克莱一惊。四年前他还在那个资源贫瘠的流放星熬资历,熬够了他就升上去,他这一趟就是升迁到a-18星系做事,结果被星盗拦截了飞船。他突然想起来似乎真的有这么个女孩子,金发碧眼小小的那么一个,是个叫“金盏”的雏妓。
“你买下她,然后把她接走了。”斯路特把克莱连人带椅踹翻在地上,一脚踩在克莱的胸膛上,克莱觉得那力道压得他喘不过气,“人呢?”
房间里绑着一个四五十岁衣着考究的男性,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看着斯路特的目光带着恐慌。“你们是星盗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让人……”他的喋喋不休被一柄枪止住了,斯路特拔掉保险栓,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脸。
“你叫克莱·米诺,对吧。”斯路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拨动扳机,只要再用上那么一点力气子弹就会从枪口喷出,然后在脸上开个血淋淋的洞。被绑住的克莱·米诺胆战心惊,他只是一个在联邦地位算不上非常高的政官,按理说不会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星盗的绑架对象。可眼前这个年轻的星盗却知道他的名字,明显是提前调查过的。
“我呢,对你的钱没什么兴趣。”斯路特晃了晃枪口,“我来这就是问你一件事儿。”
三年,他把斯路特接走养了三年多,可斯路特依旧觉得他是个多余的外人。他尽力把斯路特培养成才能优秀的人,在试图使斯路特拥有优秀的为人处世能力这一块上失败了。
他想,就这样吧,就当是履行对桑莱德的承诺。
……
“因为我不想。”他语气平淡,“桑莱德没有拜托我要多照顾一个小孩,她与我无关。”
听到他的回答后斯路特的表情凶狠得像癫狂的野兽,明明当时的斯路特才十五岁:“你就那么听我爹的话?”
“嗯。而且我也不想把桑莱德的钱花在多余的人身上。”他垂下眼。后来他一同接走碧缇并且给两个小孩安稳的生活的承诺,是打算自己出钱承担。桑莱德的财产他是要交给斯路特的,但斯路特不跟他生活就学不会怎么打理钱财,因为星舰上容不下一个除了打杂什么都干不了的漂亮女孩。
这并非斯路特第一次说他是“外人”。在他刚把斯路特带回来的那段时间,斯路特总是做噩梦,梦到哭叫得凄惨的女孩。那时候斯路特精神状态差得要命,他生怕出事,只能把斯路特看的更紧。有一次斯路特哭着从噩梦中惊醒,看到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你,碧缇也就不会……”
“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同意把你们两个一起带走,也不会拖延到有后边的事。”他把哭得打嗝的斯路特抱住,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背,“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就像格式化的机械呈现在屏幕上重复着的指令代码。这个时候斯路特突然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犬齿刺进皮肉,血珠顺着皮肤滑落。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只是一下下拍斯路特的背。那时他觉得哄小孩太困难了。
“外人”。男人的呼吸一窒,把头低下隐藏起表情,他只是说:“克莱调任的资料下来了,你规划一下路线,我不会插手了。”
斯路特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手掌,上边空空如也。他攥紧拳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抓住些什么。
……
“为什么不早一点把文件拿出来。”斯路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那个老东西是真的有想要毙掉你!”
“总得让他知道筹码不止那一点。”男人摇头,“赛弗不愿意把女儿赔进去,但他明白他有能力和我周旋,如果只亮出那一张牌,他是不可能轻易答应的。”
“如果他开枪了怎么办?如果他开枪了怎么办!”斯路特发现自己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了,哪怕拳头捏得再紧都无济于事,“他扣动扳机你就会死!”
“但老唐的外孙身上流着一半联邦贵族的血!”赛弗猛地一捶桌子,“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倒戈到联邦?”
“倒戈也需要时间,趁这段时间我们统共进账多少资金,您看过么?”男人把手指轻轻点在桌上,“赛弗,你老了,你以前不会这么瞻前顾后。”
“行了,”赛弗扯了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把纸揉成团丢给对方,“钱打到我账户上,我有多远走多远。”
“有的人被说服了,有的人还在交涉。”男人有意绕开了赛弗的问题,他并不畏惧那黑洞洞的枪口,“赛弗先生,你终究是老了。”
赛弗看到男人抛过来一份文件袋,他撕开了文件,并不把枪放下。
文件袋里的资料被故意打印在薄薄的纸张上,一扯就碎裂。赛弗看到里边的东西时瞳孔骤然收缩,他“啪”的一声把枪丢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想怎么样?”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斯路特颤动的睫毛和微微睁开的眼。
……
他梦到桑莱德了。
男人沉默着蹲下,把一张纸捡起。上边是罗列了一大串交易记录,随机抽一例出来数量都要大过往日的每一宗。他松了手,纸张滑落到地上。
“罗冶,你到底想干什么?”说话的是组织的头领赛弗,他已经六十来岁,他的头脑和他给每一位下属带来的利益是他最大的筹码。但现在有人瞒着他下达行动命令,这完全是挑衅他的威严。
“你以前从来没叫过我罗冶,现在也不用这么称呼我,我知道你惦记桑莱德的财产很多年了。”男人淡淡地说。
“我知道啊。”斯路特故意又凑近了些,“不过那玩意不在我这。”
“这种代表了父亲的爱与浪漫的东西居然没有留给你做个念想么?”
“说什么傻话,要有爱与浪漫也不是给我这个不记得他的儿子吧,当然是给我妈。”斯路特察觉到男人有些异样,但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我妈病得快要死的时候,她让我把那个吊坠给她,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个项链吞下去了,估计和她的尸体一起入殓了吧。”
“……”
“你没有事儿想问问我?”斯路特的眼睛紧紧盯在身旁男人的侧脸上,斯路特的夜视能力非常好,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东西,“难得我们有一次谈心的机会,上一次还是在两三年前。”
“有。”男人这么应了,黑暗中斯路特的目光暗下去,眼底似乎有波浪翻涌。然后他听见这个男人说:“你知道一个石头吊坠么?”
“去过。”他把眼睛睁开,目光中带着一点复杂,他听见了斯路特的一声嗤笑,“不过他是不碰那些女人的,他很爱你和你母亲。”
“只给你找啊?”斯路特挪近了些,语气中颇有些玩味。
他清晰地感受到斯路特的温度和呼吸,偏偏他不能躲开,一旦躲开以斯路特的敏锐程度一定会察觉到一样。他只能点点头,说是。
“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发觉自己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你心中的他是怎么样的,抛弃了你们母子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确实。”斯路特的语气听不出情感波动,“他一走就是十几年,我和我妈在那个地方挣扎,怎么能不恨他。”
“桑莱德……你父亲有交给你母亲一盒珠宝,如果卖掉的话……”
(上接)
斯路特在男人的帮助下开始处理事务,虽然依旧兴趣缺缺但还是认真地做事。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斯路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是未处理完的一叠文件。
他把那叠东西从桌上拿走一部分预备自己处理掉。斯路特最近真的太累,斯路特想要拥有更大的权力去报仇就必须要学着做事,必须往上走,不能停在半路。
“我梦到我父亲了。”
“……嗯。”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能全靠我妈和你给我描述的那样猜想,”斯路特的声音在黑暗中扩散开,“可她和你的说法太虚化一个人了……是个好人,但是不真实。”
“心里有点事儿,睡不着。”斯路特耸肩,“本来想随便找点喝的,结果你这边动响太大,过来看看。”
动响大?他想到刚才那个梦,现在面对斯路特有点心虚,于是一声不吭。
“我有些事想不通。”斯路特似乎也不打算等他回答,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想来请教一下你。”
明明三年前还是个瘦巴巴的小孩,三年后的斯路特已经比他要高一点儿了。斯路特拥抱他,然后他们贴近了接吻。
斯路特不可能甘愿屈服于某个男人身下,哪怕脸长得特别好看。他明白的,早在他看到斯路特用枪打烂那个试图实施鸡奸的醉汉的尸体时就非常明白,斯路特对于男同性恋只有彻头彻尾的恶心和愤恨。
所以他才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是一场梦,也只会是一场梦。他觉得整个人在云雾里浮沉,太飘渺太虚幻了。
副手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斯路特,他们俩身量相仿,衣服换着穿完全没问题。斯路特瞥了那件黑色风衣一眼,莫名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斯路特撇嘴:“你把我当小孩?还怕我着凉怎么的?”他伸手把风衣接过来披在副手肩上,“你自己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要处理么?”副手跟着斯路特出去,始终保持落后一步的距离。
“留给联邦自己去处理吧。”斯路特摆了摆手。
克莱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那个裹在黑风衣里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边,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你不该垂涎她的。”斯路特似乎很满意,裂开嘴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混着周围浓重的血腥味显得有些疯狂。斯路特把枪随手抛给站在旁边的副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柄匕首。他一边笑一边把玩着匕首,说:“猜猜你要被我切成几块?”
接下来克莱的惨叫是无论如何都堵不住的了。斯路特用枪塞在克莱口中强迫他的口腔不能闭合。副手看到斯路特眼底闪动着的激动的光,还有沾到斯路特脸上的飞溅起的血液,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到窗户旁向外眺望。
“我、我不知道!”克莱大声喊到,那个恶鬼一般的青年几乎要把他的肋骨踩塌下去,他的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杀死,“她失踪了,司机说她逃走了!”
“哦?”斯路特嗤地一笑,“还有十四岁的小女孩能轻易逃出当时是星球管理者的你的追捕么?”
“我真的不知道!她被人带走了——”
“什么、什么事……”克莱战战兢兢地问。
“知道一个叫碧缇的女孩么?”斯路特脸色如常,好像在一场进行日常的闲谈,“现在的话她也该有十八岁了吧。”
“什么碧缇?”克莱见斯路特的态度不太像杀人寻仇的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再听他说什么根本不认识的“碧缇”,显然就八竿子打不着,多半是要从他这顺藤摸瓜对付别人,“我不认识这么个女性。”
自斯路特成了星盗团伙的头领后,他成了斯路特的副手。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曾经二把手的能力以及对斯路特的忠诚。再加上斯路特的计划确实带来了大量的受益与赛弗的主动下台,倒也没人因不满斯路特而闹事。他们可不是正儿八经的公司机构,需要看年龄熬资历,谁能带领大家走上通往更大更多宝藏的道路,他们就跟着谁。
所以哪怕他们年轻的老大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如现在,他们轰击了一艘旅行飞船,然后强行攻进去。
斯路特抬脚走进飞船里一个单间,挥挥手示意下属们出去。副手没有离开,只是帮他把门掩上。
斯路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他听见斯路特几乎是嘶吼着说:“我才不管钱不钱的,我父亲的财产用在哪里多不多余也不是由你说了算!要我说多余的只是你吧!”斯路特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讽刺:“你不会是吞了我父亲的财产逍遥自在了好几年后觉得良心不安才来接我的吧?”
他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揉了揉斯路特的头发。
那时候的他不放在心上,现在的他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斯路特是个极端自我的人,但是没用,他还是觉得很难受。
不是那个躺倒在血泊中凉下去的桑莱德,而是那个在月光下弹吉他的男人,十来岁的罗冶坐在旁边认真地倾听。那是许多年以前的情景,他知道这是他的梦,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叫罗冶的自己眼里浮动着的光亮。
他想要冲过去掐住曾经的自己的脖子大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但他什么都做不到,明明是在他的梦境中他本人却像个鬼魂。
到头来他还是分不清,他自觉是出于雏鸟情节仰慕桑莱德,而那时还是少年的他也许混淆了爱情与仰慕,也许那所谓的爱只是性发育带来的冲动和一点儿悸动。桑莱德太完美了,在死后形象在记忆里又经过一遍遍美化,那个叫桑莱德的男人就这么停在罗冶的时光里。
他贴着墙壁,突然觉得很冷。不只是背后墙体传来的冰凉,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寒气。他伸手抚上颈部,在喉结旁有一条痕迹,伤疤脱落后印迹还是在那里,并不十分显眼,但细看就能够注意到。那是斯路特咬出来的。斯路特能够活生生把人的肉撕咬下来,他是见过的。
后来斯路特终于松口后问他:“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什么不同意带走碧缇?”
他为什么不同意带走那个和斯路特处境相仿的可怜的漂亮女孩儿?他沉默了几秒钟,能够听到斯路特和他自己的呼吸。
男人拐进房间,关上门后他依靠在门上才勉强站住。他靠墙在地板上盘腿坐下,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被人拿枪指着额头时他并不害怕,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十年前的桑莱德,那么无畏那么勇敢。可斯路特一句“外人”就轻而易举地把他的镇定自若打得粉碎。
没什么可指责的,自己确实只是外人。不管是对于桑莱德一家三口,还是对于斯路特和那个叫碧缇的女孩。斯路特的口无遮拦和顽固他又不是不知道,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
“那就换你接着和他说。”男人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把他打成重伤,然后逼迫他在病床上和你谈判。”
斯路特松开拳头又握紧,反复几次。他觉得愤怒和恐惧在他身体里沸腾起来,吐出的每一口气都是凉的。他想用手掐住这个人的脖子质问你到底把自己的命当什么,非常想。但他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斯路特说了与老赛弗相同的话,每个字似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这件事上你只是外人,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你有什么立场把命搭上去?”
“赛弗先生,那么提前祝您的女儿新婚快乐。”男人把纸团塞进口袋,向老赛弗鞠躬后开门离去。
……
“斯路特,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男人伸手拍了拍斯路特的肩膀,“头领有绝对的权利决定星舰的目的地和航行路线。”
“把位子让开吧。”男人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事情得交给年轻人来坐。我不会亏待您的。”
“我很看好你,但你拿什么保证你能把这势力带下去。”赛弗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吸烟的手法熟练得完全就是一个老烟鬼,“你的做法已经引起了联邦注意,他们开始派军部介入调查了。”
“知道塔纳托斯么?那个‘黑暗星球’,我知道您认识塔恩·唐先生,不会不知道。”男人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唐先生要放权给他那个年轻的外孙,这可是联邦军部对付塔纳托斯的好机会,他们能分出多少精力来针对我们?”
“你想怎样?杀了我坐上我的位子?”老赛弗一摊手,以他的手段对付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在是轻而易举,“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不是一位领导者。这个头领的位子你坐不起。”
“这一点我承认。”男人点点头,“但我想要你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能耐说这话?”赛弗拔出绑在腰上的枪支,枪口对准男人的眉心,像失去耐心的狮子亮出獠牙。
只有吞下去了,才不会给其它人留下半点可以夺走的可能性。那份干净的浪漫和爱,完完全全属于那个叫佩特的……妓女。
好半晌没有声响。斯路特伸手在男人的肩膀处拍了拍,没有得到回应,大约是已经睡着了。
“你的手伸太长了。”一叠纸张拍到男人身上,雪花一般散了一地,说话的人脸色相当难看,“你是做好了被驱逐出去的打算吗?”
“大概小拇指指节大小,爱心形的。”男人似乎怕斯路特没明白,特意详细地描述了一下,“串着银链,做成项链的样子。”
“有什么特别吗?”斯路特眨眨眼睛。
“那是你父亲送给你母亲佩特的礼物,他和我说过。”男人扯了一点被子盖住小半张脸,隔着杯被子说话声音有些闷闷的,“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
“有打算带我去试试吗?”斯路特说,语气有些暧昧不明。
“你想的话,我带你去。”他闭了闭眼睛,忽然感觉到疲倦,不知道是在身体还是在心。
“我才不要,我在那地方长大,裸体早就看腻了。”斯路特笑了一声,“况且一块被无数人剥去包装袋品尝过的肉有什么值得垂涎的?”
“那个地方有几个人买得起珠宝首饰?贱卖倒是能够勉强维持生计,但我妈不乐意。”
“……”
“他带你去过妓院吗?”斯路特突然翻了个身,面对这边说。
他取了一件外套盖在斯路特背上,斯路特没有任何反应,看上去是真的累坏了所以才睡得这么熟。男人预备拿起文件转身走之前,低头看了斯路特的脸一眼。
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心理暗示的成分,斯路特真的长得和桑莱德越来越像。他的睡颜那么安静,和平时不好相处的模样判若两人。安静下来的他更像他父亲了。男人想起他从十一岁到十五岁都未和桑莱德分床睡,当时每一次他在梦中的囚笼里惊醒后抬头总是能看到桑莱德安静的熟睡的脸,于是安心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斯路特的脸颊。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吓了一跳,抱着文件匆匆离开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