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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曲坊往事(1v1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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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捡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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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曲坊附近有名的青楼,不过里面的男人大多卖艺不卖身。

身边的斗柜上,摆着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煤油灯,灯芯随着风摇曳摆动中。

袖口中的匕首几乎被她大力地捏成麻花。

一眼望到头的小房间里,没有什么可隐藏的。

梅隐屏息走近床帏,掀开布帘。

不出所料,她的床底下有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面对陌生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语气还如此谦卑恭敬,看见这男人疼的满面煞白,梅隐就是铁打的心也禁不住有些同情他了。

“嗯,我试试吧。”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说着,梅隐站起来,从容地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取出药箱。里面装的全是她行走江湖的疗伤药和各种迷魂散。通常情况下这些对杀手来说都是绝对的秘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容不得梅隐迟疑了。

男子的眸子暗了暗,道:“奴也不是什么良家子,只要小姐不嫌弃就好。”

她举起油灯,微弱的光线照出身体上撕裂的伤口,一条一条的,还带着血珠。梅隐生生被这伤口惊住了,她们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梅隐这才回过神来,平复情绪道:“说罢,要我怎么帮你?”

“她们为什么虐待你?”

天底下竟然有人对一个弱男子动这么卑鄙的刑罚?

也不知是否对梅隐炙热不讳的目光盯得有些难为情,男子蜷缩起身体抱了抱自己的双臂,声音低得细若蚊吟:“对不起,奴污了您的眼睛。”

梅隐了然道:“你说伤在哪,我给你上点药吧。”

她是个整天刀口舔血的人,家里什么都不多,唯独金创药管饱。

男子顿了顿,主动解开衣服。那还算白皙的身躯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麻绳勒开皮肉后留下的疤痕,鞭子抽打过的新伤旧伤。

她放下热水桶,看见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角里,以为他撅了过去。

当她走近才发下他仍然醒着,不过精神不太好,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劲了。

梅隐把他扶起来,给喂了一杯凉开水。

“嘿,这丫头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身后的奶奶诧异地笑道。

一到黑暗的地方,梅隐便健步如飞起来。

百公斤的生铁镣铐她尚且能带着飞檐走壁,何况区区一桶热水哉?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向杀她义父的人复仇。

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梅隐倏地发现自己的屋子角落里多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脚印。虽然印记不深,但还是逃不过梅隐那双锐利的眼睛。

打热水的醉曲坊下人喜欢亲切地叫她丫头,她们不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看她尚未成家娶夫,便以为她还小呢,其实啊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女孩,明年就到而立之年了。

对于外人的误解,梅隐从来事懒得辩驳的。毕竟,她只想安静地在此地住下,悄无声息的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鬼来了都找不到’的隐形人。

梅隐接过醉曲坊烧锅炉的奶奶打的一桶漫天漫地的热水,‘十分费力’地提了起来。

世界嘛,永远在以诡异的速度易变着。

她厌倦了,不光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酔曲坊,还有她的杀手生涯。

什么时候能够金盆洗手不干呢?她这两年一直在忖度这件事。

好久没有如此动人的声音刺激她的耳朵了。

她杀人,通常是背后一刀毙命。

从没等他们有哭泣哀求的机会。

而且,他的脸,实在太像她过世的义父了。也许,这不是个巧合。

“嗯,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梅隐一边走过巷子一边自语。

外面的路面依旧是湿滑的,特别是生了青苔的地板上,必须踮起脚尖来走。

兴许是梅隐说的在理,兴许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男子点点头道:“如今奴已走投无路,只求小姐收留一晚。”

梅隐兀自叹了口气,世上又有一个可怜人。

她打横把他抱回了床上,也顾不上他的脏乱,从橱柜里拿出草席制的褥子给他当被子盖上。并嘱咐道:“你就在这里躺一会,不许乱跑,屋里子的东西不许乱翻,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我出去一会就回来了,也不是去告发你的,你不用着急。”

室内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煤油灯灯芯燃烧时的火花声。

看她要出门,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男子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跪爬上前死死地抱住梅隐的腿,操着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别去告诉她们,奴求您了。您要奴做什么奴都愿意,只求您别把我交还给她们。”

梅隐的腿被他死死地抱住,生怕她迈出门口去一步。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出门,于是只得先安抚好他。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表情有些淡漠,冰凉的手掌心放到他光洁的额头上,立刻传来了烫人的温度。额头上的青筋在她手心里凸凸地跳动着,也不知是谁的脉搏,跳的如此欢快。

梅隐冰凉的手在他身上宛若退烧的良药。

一直看他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死在她的寓所,倒成了她的一桩过错。只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连夜请大夫恐怕惹来瞩目,所以梅隐只能打算给他打点热水,先对付一阵了。

眼见对方脸色慌乱,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透着某种暧昧不清的神色,他的眼角眉梢还挂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情愫,那朦胧中带着迷茫的眼神,梅隐并不陌生。

醉曲坊的下等劣质春药,每天晚上都要消耗一大部分。

这个男人看起来药性还没完全消散,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梅隐的房间里。梅隐想,兴许是他迷了神志时,误闯了进来。

醉曲坊不养闲人。

男人的花期很短暂,过了弱冠之年便不似当年美貌,他们赚不到多少钱,还要终日饱受那些达官贵人的凌辱,除了出卖皮相再一无是处的人,等到再过几年彻底被玩坏后就被老鸨给几钱银子打发走了。

这些男人流落风尘,无法再跟正常男子一样嫁人怀孕生子,只能流浪街头,孤独终老,甚至有的命丧黄泉。

“你叫什么名字?”

梅隐暗自抽回了袖口里的匕首,淡定地坐下来喝了口茶

男子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抹颀长伶俐的倩影从黑暗的小巷子中走出来,摘下身上的褐色斗笠,轻轻抖动手腕将雨水甩下。晶莹的雨水从斗笠上滑落到女子白皙的大腿上,顺着光洁的皮肤缓缓下落到脚踝,顺便冲刷干净脚边残留的血污。

走进巷子口窄小昏暗的房子里,随手把背袋往桌上一扔。那本就没有系牢的布袋口散了开,几枚金币就这么蹦了出来。那袋子里还装着满满当当的黄金,而女子根本就不把它们当宝贝似的乱扔一气。

女子坐下来,桌上摆着的是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她从茶壶中倒了一杯茶,斟在窄小浅浅的杯中,递入口里。凉茶在唇边晕开,随舌尖的蠕动吞咽下喉,瞬间透心凉。

跪在地上的男子一听到梅隐提到‘老鸨’,马上惊醒了半分。他惶恐的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原本挺拔的脊背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梅隐也没料到提到老鸨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也愣住了。

看样子,真是醉曲坊的伎子了?

没等梅隐再说话,他就爬过来匍匐跪倒在梅隐的脚底下,请求她不要把他送回老鸨那里。

“是贝孜王派你来的么?”

难道,她前脚刚取了的向上人头,这么快贝孜王府就派人来报仇了?

“贝孜王,奴不认识什么贝孜王。”

“对不起,奴不是故意弄脏您的床的,您惩罚奴吧。”他说着请求梅隐惩罚他的话语,一边向她虔诚地磕头赔罪。

好家伙,他不仅没有怪罪梅隐擅自解开他的衣扣替他擦洗身体,反而先跪下来给梅隐赔礼道歉,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惊讶之余,梅隐没有忘记问一个重要的问题:“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不过梅隐始终是女人,这种事总轮不到她吃亏的。

梅隐拿起毛巾,那男子竟然哼哼两声转醒过来。

“我……”本来就不善言辞的梅隐突然愣了一下。

男人昏迷着,他的眼帘紧闭,身上全都湿透了。

出于杀手的习惯,梅隐半蹲下来用手指按压在男人的颈项上。

就在梅隐触碰到他的那一霎,惊人的高温让她手指发喇。

十多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寒梅一剪’、名动天下的美人温宁决定嫁给‘仁义无双’的八公主段艳。这一才子佳人的美谈,一时间传遍了江湖。有人说,温宁是世上不可多得的习武天才,更是少见的以男人的身份冠绝武林的传奇,也有人说温宁以美貌勾得裙下之臣无数,纷纷自愿为他成为一代名士扫平障碍,就连武林盟主也为之倾倒。

可是这样一代传奇,却在嫁给八公主后短短一年的时间内香消玉殒。他人已不在江湖,江湖仍有他的传说。传说,八公主嫌弃他草莽出身,很快便移情别恋另娶他人。又传说,他为八公主诞下了一个儿子,从此遭公主厌弃。

还有人说,他没有死,只是重新回到属于他的江湖,做了一个隐姓埋名的隐士,从此不问世事纷争。

飞速间,她忖度着,这身打扮,明显是醉曲坊的人,可无缘无故匿藏在她的房间,又是为何?难道他是敌人派来跟踪自己的细作?

梅隐的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回到一个落脚点上来,想再多都拉倒,不如直接问吧。

梅隐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熟练地将冰凉的匕首抵在男子的咽喉上,声音似寒霜一般冻人:“谁派你来的,说——”

他的那张脸,令梅隐感到似曾相识。可是,那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看到这一幕,梅隐的呼吸一滞。

眼前的他,身体十分虚弱,手臂纤细骨节林立,看上去像个营养不良的少年。穿着褐色麻衫,这样式质地粗劣,是属于醉曲坊的。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梅隐心里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危险,犯不着提防他。

通常,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被卖到醉曲坊做下等伎子的男人,都是不识字不读书的,根本就不认得药箱里面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什么。

她从药箱里取出镊子,小心地用油灯烫了一遍。然后重新举着煤油灯走到男子的身前。

她凑近揉捻了一下地上的泥土——十分新鲜。

无论如何,梅隐发现了一个不容忽略的事实,她的房间里有陌生人来过了。

刹那间,她的警觉提高了最高,匿藏在袖口中的匕首露出了寒冷的锋芒。

男子刚以为梅隐厌恶自己,不愿意帮忙,现在听到她口气和软,面色如故,顿时松了口气。

他操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挪了一下,将双腿打开抬起,双手抱住大腿,将下身毫无保留地展示在端着蜡烛的梅隐面前。

“您就用手或者什么工具也好,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就好。”然后又恭敬地说了一句:“实在是麻烦您了。”

“没关系的,你躺下吧。”

“因为奴想要逃跑。凡是年过二十的,还没有赚满自己的赎身钱,就要被送到楼下去陪那些变态的客人。奴不想去,便到爹爹房里偷了自己的卖身契,后来被抓着了。”

由于他伤得实在太多,梅隐无从下手,于是道:”原来如此,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伤得最严重的是哪里,如果你不介意我是个女人,我可以帮你上点金创药。”

他望向梅隐的眼神,畏惧中带着一星点期盼,他不知道梅隐会怎么对待留在这里的他。或是继续像其他醉曲坊的客人一样玩弄他?还是等他好了以后把他卖了换钱?他不敢多想,生怕自己再陷入绝境。

但是他身上的确有伤,如果不尽快处理,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看见他露出新伤加旧伤的身体,梅隐竟有一刻看呆了。

他那干涩的嘴唇在被茶水滋润后,原本干涸的血痂又破裂了开来,弄得被子上都是血点。

这时梅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是不是身上有外伤?”

男子吃力地咽下凉白开,虚弱地点点头,像一只饿了十几天的小兽,怪可怜的模样。

她一路吹着轻快的小调,将热水提回家里。

,呀吱——,

木门被打开来,梅隐回来了。

“丫头要不要帮忙啊?”奶奶很是热心肠。

梅隐淡淡一笑:“谢谢,我还能行。”

在跟她们老熟人寒暄几句之后,梅隐提着热水桶拐进了来时的小巷子。

却好像仍未找到答案。

“丫头,又来打水呀。”

“嗯,给我一盆热水,谢谢。”

“呵……”还真是有趣呢。

夜里是醉曲坊生意最好的时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光临于此,耳边喧嚣一直在继续,不得不说梅隐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虽然龙蛇混杂的伎院是个杀手栖息的好地方,可她已经渐渐厌倦这里无比浓重的风尘气味。这些夜夜笙歌的糜烂世界,不是梅隐喜欢的。

转眼她来此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见过纸醉金迷,也见过鲜血淋漓。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灵巧的鹿,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醉曲坊中。

梅隐哼着小曲回想刚才的情形——

一个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地趴在她脚下,哀求着,哭泣着。

他听见梅隐好像真的没有去告发他的意思,而且对他还不错,于是转悲为喜,僵在那里错愕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等他说话,梅隐就拿了蓑笠出门了。

换了别的女人,被这种‘肮脏的男人’睡过床,恐怕连床都不会要了。但梅隐倒没有别的什么嫌弃之感。或许她孤独得太久了吧,有一个活的生物闯进她的世界,都是一种惊喜。

“唉……”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女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种居无定所的流浪日子,她过的实在太久了。

她,梅隐,是个杀手。

梅隐蹲下来凑近他的脸旁边,笑道:“真拿你没办法,我没有要出去揭发你的意思呢。”

他刚才还如临大敌,这会听了梅隐的话,似信非信地迟疑道:“……真的?您真的不向他们说么。我可以相信您么……”

梅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陈白道:“如若我要把你交出去,只需要在这里大喊之声便是了,何苦亲自出门。”

烧热水的锅炉不在房间里,需要转个弯去小巷子后面。于是,梅隐拿了蓑笠准备出门去。

这时,雨已经停了。

纸窗外,除了蝉鸣蛙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既如此,我虽不会赶你,可若她们的人查起来,我也是不包庇的。”梅隐想了想道。

住在醉曲坊的屋檐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不会把他送交老鸨那里,可是梅隐遵循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混江湖法则,她只要求他的高烧褪下去后再另做打算,只要不连累自己,她倒也没有把他赶尽杀绝的必要。

“你好像生病了。”

不过这是他们的宿命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见惯鲜血的梅隐已经见怪不惊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一个世界上最不足为奇的例子。这样的情况,已经在她的人生中发生了很多次。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有触动,也许那颗心早已麻木不仁。

一个风月之人,对梅隐构不成威胁,她也就没有必要摆对他赶尽杀绝。

“奴没有名字,在那里只有代号。”

梅隐忽然记起了他还在发烧的事实。

到底他为什么会高烧,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梅隐就算不问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求您别把奴送回去,让奴留下,奴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他跪倒在她脚下的动作太过自然,令梅隐忍不住怀疑这些就是他的日常。

他相貌平凡,姿色普通,看上去也不再是花季年华了,是一个快要过气的男伎。

对方身体看上去很虚弱,但为了应答梅隐的问话,仍在苦苦支撑着精神。

梅隐低头看着他,见他一口一个‘奴’,卑躬屈膝成条狗的模样,估摸着不是派来报复自己的人,兴许真就是这醉曲坊的普通伎子罢了。

梅隐叹了口气,佯装出一副残酷的表情:“你如果不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现在就把你丢出去让醉曲坊的老鸨来处置。”

明明是一个刑讯般的场面,可是问出口的一刹那,梅隐竟然格外温柔。她的声音恰似和风在他的头上飘过,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压力。

男子倏然抬头,他显然有些意外。紧接着他摇头,语无伦次道:“奴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被猫逮住的耗子通常都喜欢这么说。

看见梅隐的一瞬间,男子猛地惊醒。梅隐也看愣了,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了半晌,谁都没有先动作。

空气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突然间,男子“唔——”的一声惊叫,把手捂在唇上,眼睛瞪得老大。他似受惊的小兽,慌乱成一团乱麻,然后又‘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还活着,可是好烫,发烧了么?”她有些疑惑。

虽然不知道男子的来历,不过梅隐也不打算见死不救。毕竟就算是敌人派来的,也得审问出雇主是谁才能将他定罪。

人是得救的,顾不得他浑身脏污,梅隐将他打横抱上床,利落地为他擦洗身体。用热水擦洗身体是一种退烧的好办法,梅隐自己受伤的时候就是如此做的,只是她想不到有一天会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做这种暧昧的事情。

如今,十年过后,曾经一切肝肠寸断,都已物是人非,一切传奇不过作后世闲谈。

江南镇,如今正是雷雨时节。

纸窗外,雷电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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