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日两天一晃也就过去了,楚轩呆在江家要说发生什么吧也没有,但这样一点一滴潜移默化的相处,在彼此间也确实有在慢慢地改变着什么。
毕竟也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而是一周又一周的叠加。
他的存在于江家父子而言似乎越来越习以为常。而在江家的生活,对于楚轩来说也成了习惯,他自己也挺惊讶居然到现在也没厌烦,这样平凡到乏善可陈的生活。
但找人帮忙干坏事这就是授人以柄,也许初中生不会考虑那么周到,但如果真是性格谨慎的人,比起拜托别人,肯定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没有后患。
那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外班学生或者男生,只能在特殊时机偷偷潜入,或者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入小妹宿舍了。
前者基本无法调查,而后者,倒是有迹可循。于是,江欲行叫了颜平去查。
尽管丁雪是被一部分人霸凌的对象,但却基本没影响到小妹的人际。毕竟对于丁雪来说,小妹可能是她唯一的朋友,但对于小妹来说,这份友谊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女同学、舍友之类,应该不大可能会有对小妹不满到会做出偷人日记本这样过分行为的人吧?
不过,回忆起那个霸凌了丁雪的女生辱骂小妹的用词,让江欲行有些在意。
江欲行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感觉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离开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有点危险——他在这方面的感知异常的敏锐。
而惹得客人不快离去、后才施施然走出包厢的尧歌,似乎还一点没有意识到不对。
江欲行想,也许不用他去制造机会了。
放到尧歌身上这倒是常有的情况,这人那套八点档狗血恋爱剧式的待客手段,常常把人弄得又哭又笑,上一秒还浓情蜜意,下一秒就可能歇斯底里,但最终都会重归于好,变成了所谓的小闹怡情。
只是对象是个中年男子的话,就不太常见了,反正江欲行是第一次看到。
那男人出来走过大厅的时候,戴着帽子江欲行看不清模样,只看身形的话不是年轻人,大概三四十,身量不高,中等体型。跟一米八几、模特一样身材高挑匀称的尧歌一比,似乎就显得弱势。
不过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先出现了个变故。
店里来了个男人,一开始江欲行本没有注意,不过等男人去了包厢后没一会儿,坐在角落休息的尧歌便起身去了同一个方向并许久不再出现,江欲行才动了下思绪。
尧歌接客确实是男女不忌的。
尧歌也知道这是恭维,心下还有些厌烦鄙薄这样苍白的恭维,但面上倒也无喜无怒,颇有点不为所动的意思,眼睛还盯着江欲行那边,眉头也依旧因为看江欲行不顺眼而微皱着。
“一把年纪了还来挣这种钱,能有什么出息。”
同事心道,你一个大学生了不也在挣这种钱,你又能出息到哪去。但面上还是笑呵呵,嘴上直附和。
说不对付,但这个帅气逼人的青年,貌似只是看他不顺眼。
本来就是个桀骜张狂还有点喜怒不定的人,绩效又好,在店里的地位自然也高,寻常同事都不被他看在眼里,也就是在经理和老板李齐笙的面前乖巧一点。
江欲行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这人大概只是年轻气盛,天然跟他这种老派风格的长辈有代沟。加上他本来风头一时无两,一个假期过去回来却看到江欲行这么个老男人在这个消费年轻男色的地方居然还混得风生水起,觉得碍眼吧。
所以他很慎重地回到:“好,我马上查。”
“还有,查一下小语同班一个叫丁雪的女生的家庭住址。”从学校档案入手很容易就能查到。而更多他想知道的东西,连个人手机都没有的丁雪,再想让颜平查也没有途径。
挂了电话,江欲行继续骑着摩托往家里的方向而去。
但现在,既然关文茵已经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他面前,那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了,江欲行没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去接近后面那个更难接近的楚旭修。
如果说关文茵的难接触是因为圈子不同、人又封闭,那楚旭修的难接触,则完全是太过警戒、防备严密了——那会是一条注定步步为营的攻略路线。
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个女人,仿佛活在上个世纪,仅最少限度地使用着现代的科技产品。娱乐就是看书、旅游,远程沟通直接打电话,日常操持有女佣……
因为没有固定工作,她几乎不会特意安排日程,所以去哪里、做什么都是随机,总不可能让颜平监视着关文茵会去的所有场所吧?
性格也是孤高如浮云,遗世独立的样子,跟这个社会的交接点少得可怜。
在江欲行的观察后,他发现丁雪的母亲有在菜市场摆摊,而周六日放假的时候,丁雪也会出现在那帮忙。
于是,江欲行借着买菜很自然地与菜摊老板娘渐渐熟悉了起来。
然后,他特意地等过了两周,才又“意外”地跟周六过来帮忙的丁雪撞上面。在小姑娘惊喜的、鼓起勇气的主动招呼后,江欲行再将重逢的喜悦过度到逐渐熟稔的交往。
即便是被牵涉到的成年人们,也只是为那些小恶魔们擦屁股而已。
总之,在线索太少的情况下,仅靠这些猜测,还是很难有什么进展。最大的突破口,还是丁雪。
所以自然的,江雪的住址,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在那个时间段里,能够进出所有宿舍并翻找学生物品的人,包括宿管、每个班的班长、生活委员,以及学生会、班主任和会抽查少部分宿舍的校长。
这个可疑范围还挺大的……
说到底,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初中小女生的日记感兴趣?
颜平的声音一下清醒了很多:“怎么了?”
“小语有一本日记,那段时间在宿舍丢失了。”
“日记??”颜平很惊讶。
甚至,要不是怕管家唠叨、父亲警告,他说不定周一到周五也都不想回他那个家了。江辰住校,就他和江叔叔两个人,他还更期待呢。
而这,其实还是后话。
眼下,在江欲行给颜平电话后的当天,他就得到了反馈,拿到了丁雪的住址,以及在宿管活动日志里确认了在3月25日,也就是刚好差不多是小妹出事前一个月的时间,一中确实有过宿舍大检查!
……
楚轩对江欲行的一夜未归十分好奇,但他没有立场去询问,好在江辰跟他“心有灵犀”。然而他的江叔叔用一句“碰到个朋友”就敷衍了过去。
碰到朋友叙旧过个夜什么的确实说得过去,但楚轩还记得江欲行当时的神情,以及那一晃而过的骚乱人群,他并不觉得是老友叙旧那么简单。可惜江辰那个傻子真信了并抛到了脑后。
虽然江欲行觉得恶作剧可能性不大,但他也不会完全排除。
而第二个可能,受人指使。
那这个主使就是不容易自然进入小妹宿舍的外班学生,或者无法隐秘进入女生宿舍的男生了。
且说江欲行让颜平查的宿舍检查,那是他想到的除了同宿舍、甚至是同性作案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首先说,女孩子间报复性恶作剧的可能。
这个江欲行觉得可能不大。他知道小妹的性格,从丁雪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推断出小妹和同学间相处挺不错,性格好成绩好,在学校本来就是吃得开的类型。
但蓝调的客人都说过非富即贵了,那久经沙场身居高位的气势,完全压得住尧歌这样浮躁的年轻人。
而且说实在的,尧歌他表现得再傲,可他如果真有傲的底气,他能来这里挣钱么?
尧歌不能说是一个蠢货,但还是缺点沉淀,飘久了就有点把不好轻重了。
毕竟长了张帅到男女通吃的脸,做的就是出卖色相的生意,当然不会拒绝出手往往更阔绰的男客人。反正这是牛郎店不是鸭店,除了被咸猪手一下,心理上膈应一点,倒也没什么损失。
江欲行寻思这个男客人会占用尧歌多少时间,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又出来了。
这就有些纳罕了,不过等江欲行看出了此人身上散发出不悦的气息后,也差不多猜到了包厢里的情况是不欢而散。
这边的塑料兄弟情江欲行是听不见了,但看两人、尤其是尧歌不加掩饰的脸色,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不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今晚难得尧歌得闲,要怎么制造机会接近一下,不说一下亲近起来,能拔掉两根刺也算有进步了。
要实在没法好好沟通,他不介意采取激进手段,跨过尧歌这一步。
“嗤。”尧歌看着九号卡座那里,跟某太太谈笑风生的江欲行,又是嗤之以鼻。江欲行的沉稳淡然在他眼里都是闷骚装相、故作深沉。“老男人只配舔老女人了。”
今天难得他来店里,既没有关太太预约,也没有追在他屁股后面的莺莺燕燕。刚应付了一个少妇太太离开后,便跟一个还算说得来的同事坐在角落休息,休息时无聊便看到什么说什么,看到江欲行了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旁边那同事恭维他:“那是,肯定不能跟你比,店里你是独一份了,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哈,那些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都拜倒在我们尧哥的西装裤下了哈哈哈。”
…
江欲行说关文茵这边不太顺利,便是因为到了这牛郎店,这一位也还是风格依旧,封闭地只与尧歌一人亲近。
而被江欲行视为突破口的尧歌,偏偏,跟他不太对付。
而她会在a市出入的场所,也不是江欲行这个档次的人能接触到的。所以在偶然发现关文茵会去蓝调找牛郎前,江欲行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接近关文茵的机会。
原本,若是接触不到,江欲行其实也没想过要对这个女人做什么。
因为从他已知的线索中来看,小妹的事里,完全看不到一丁点与关文茵有关的痕迹。她甚至是和楚轩关系非常冷漠,就连对孩子犯错抱以包庇的家长心态似乎都不会有……
而另一边,牛郎店接近关文茵的任务推进,却不太顺利。
且说关文茵这个人,颜平之所以很难调查到,倒不是因为背景太过雄厚神秘,关文茵什么出身,江欲行基本都是知道的。
颜平难以下手,只是因为关文茵这位市长夫人、名门关家的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董”!
而且最巧的是,江欲行发现这个地址,距他家不远。或者说,就在一个坊里。
说来是巧,但可能也并非完全的巧合。毕竟,他租房的这个百民东二坊,是繁华a市几个“贫民窟”里最大的一个、也是最靠近一中的一个了。家庭条件贫困的丁雪一家会住在这里,并不奇怪。
总之,这样想要自然地接触到丁雪就更容易了。
恶作剧?情感纠葛?
结合这个日记本的主人在遗失日记后还身亡的结果,甚至都不排除阴谋论的可能。所以乍一看不会扯上关系的班主任、校长这些成年人,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
但如果真是后者这种情况,那小妹出事就可能不是单纯的“事故”,那个日记上就可能是小妹无意间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但说实话,这太戏剧性了,江欲行是不大信的,目前也没有任何痕迹显示出这种可能。
他也不知道周青语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不过他和江欲行一样,理解少女心思没必要都告诉他们这些老爷们儿。所以他的惊讶只是转瞬便释然。
而后心里升起的另一份对于日记这个存在的惊讶,才是真的有点慌了。
他现在刚醒脑子还有点不灵光,一时捋不清日记丢失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推理,但有一个担忧却是最显而易见的,那便是日记这种东西,就代表私密,私密丢失,绝对有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