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威火猛,丈余长的火舌直直烧上天空,肆无忌惮的吞噬了这漆黑的夜。
众人站在远处看着正在燃烧的大楼,一时间感慨万千。逃跑虽然匆忙,但幸好二楼并不算高,这些人也都有些身手,除了受到冲击受了些小伤,大家并无大碍。
就是沈听白腿上的伤有些麻烦,还有吕中忻,这二人没有行动力,掉下来的时候,可能会摔断两根骨头。
直到沈君山要她死。
骤然软下去的声音,是她对沈君山最后的温柔。
话音刚落,几条顺着墙缝隐蔽的导火索开始烧了起来。
谢襄也被他这一手给震住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要是别人的话,可没他那么稳的手。
“顾燕帧!谢襄!”看着站在面前的二人,金显荣才反应过来,她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喊道:“好啊!你们合伙设计我!你们都想让我死对不对?”
顾燕帧挖了挖耳朵,“大姐,我们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你才反应过来吗?”
他俯身吻上膝盖的疤。
泪如雨下。
明月满山河。
可沈听白既然这么说,那就打定了主意不肯告诉他。
他想起沈听白这些日子总是不和他一起洗澡,还穿睡裤,长长的,把两条腿遮地严严实实。
就算是露了腿,也定要关灯。
金显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而沈君山几人已经拾起枪,再次对准金显荣。
顾燕帧收起枪走进来,他一开始便料到金显荣会用沈听白作为人质,因此他没有进屋而是躲在走廊的窗边仔细观察。
曲曼婷许久以后明白了。
据说洞房花烛之夜,顾燕帧热情似火,把沈听白的嫁衣全给扒了,还埋在胯下想取悦他,结果看到了膝盖上歪歪扭扭蜈蚣似的疤。
他问:“哪来的?”
前方是充满希望的朝阳。
草长莺飞二月时。
顺远发生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大事,顺远商会的会长沈听白,和顾家的那个少爷成亲了。
头顶的夕阳烧红了半边天际,穹顶之下,这片土地上的烈火也已经开始星星燃烧。
“烈火,就是要湮灭一切!”
走出不远,听见身后有响亮的口号声音响起。
“真的要离开顺远吗?”沈君山站在烈火军校大门前送别谢襄,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挽留。
“嗯。”谢襄点点头,“在这里学了这么多,总要用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这次解救的只是一个顺远,可是中国还有大片土地已经或者正在沦陷,我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剩下的青春都有奉献给国家,等到中国不再有战乱,我就会回来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眸明亮,沈君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中的欣赏无法遮掩。
墓碑上的名字看起来普普通通,却都有着一段难忘的热血青春。
这段记忆不会被时间抹去,若干年后,等到谢襄垂垂老矣围坐在火炉旁取暖时,她仍会记得这些人的音容笑貌,记得他们的英勇事迹。
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
谢襄继续道:“听说金印在你手中,你改了姓氏,还给自己上了荣王府的族谱?可惜就算这样又能如何,王府从来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女儿!你有了中国人的名字,可你做的却是危害国家之事,你到底算是什么?我又该叫你什么呢?金显荣?织田显荣?还是爱新觉罗显荣?”
谢襄向后退一步,挑衅的扬了扬眉。
金显荣再也压抑不住,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枪口对准谢襄,“去死吧!”
不过,金显荣留在了里面,这代表着从今天起,日本商会彻底消失在了顺远,石墨矿的开采也会牢牢掌握在中国人手里。
一切尘埃落定,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了结的恨也已经落幕。
烈火墓地是郭书亭的长眠之地,远远望去,墓碑一字排开,仿佛是这些烈火军校的战士还活着一样,站在他们的面前,对他们敬着军礼。
“快走!”顾燕帧悚然大喊,冲过去拦腰抱起沈听白。
众人扶起吕中忻跟上他的脚步。
大楼爆炸,火光冲天,他们无从选择,匆忙间只得从二楼的窗户跳出去。
顾燕帧一向在气人的方面很有天赋,金显荣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又铁青三分。她的双目变得赤红,她现在只想杀人,杀掉眼前的这群人,如果没有烈火军校,没有顾燕帧和谢襄,她就不会失败,她会和沈君山一起,共同统治顺远。
“既然这样,你们就都给我陪葬吧!”金显荣忽然笑了,她笑得疯魔,笑得得意,她的手移到桌下,拿出引爆器,按了下去,“君山,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算是值了。“
事实上金显荣每天都想死,她快要死的时候,沈君山出现了。她每天每天都想见到沈君山,就为了他每天每天多活一天。
好在谢襄明白他的用意,用言语刺激金显荣,让她站了起来。
盛怒之下的金显荣已经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她的手腕已经越过了安全区。
顾燕帧这两枪角度极其刁钻,一枪正中额头,另一枪,则正中手腕。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燕帧想啊想,不知怎么想到他向顾宗堂坦白的那天,那天地上都是碎瓷烂片,遍地的血,满目的红。
在那处跪着的人,原是沈听白。
“少年时伤到了。”红罗软帐映红了沈听白的半边脸,他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大喜之日高兴过头,竟把这事给忘了。他很快笑了笑,那一笑里满是灿灿的春光,“早已无碍,顾少爷且宽心。”
顾燕帧看着怎么也不像少年时的伤,何况他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那个时候这人腿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一向严谨的沈大少爷,竟说了这么一个不严谨的谎。
这还不是最值得震惊的,对于知道二人谁上谁下的曲曼婷来讲,最震惊的是,凤冠霞帔的竟是沈听白。她想不明白,成亲就成亲,二人都穿西装不好吗?就是要凤冠霞帔,也该是顾燕帧。
——若要公布于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不可避免。我能做的,是让他们更多的消遣我。
说也该说沈会长承欢膝下才是。
谢襄回头看去,以沈君山为首,纪瑾和朱彦霖站在他身侧,他们身后,是烈火军校的学员,有新生,也有老生,他们看着谢襄整齐的敬了个军礼。
“敌人不死,烈火不灭!”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谢襄出声喊道,扣紧靴跟,回敬军礼。仿佛是她来到烈火军校的第一天,眼中俱是灼热光彩。
谢襄莞尔一笑。
沈君山留无可留,勉强道:“好,那到时候见。”
“一定会见面的。”谢襄说完,转身离开。
顺远城权利轮换,烈火军校也有了新的变动,沈君山和纪瑾、朱彦霖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留在了烈火军校,成了新一届的教官。
这倒是给了谢襄便利,她将谢良辰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在了烈火军校的名册上,除此之外,还有谢襄的名字,作为烈火军校唯一一名女学生被记录在册。
她做到了,她完成了谢良辰的遗愿,也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她崩溃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谢襄双眼似是一潭幽冥,灯光下那么的明亮美丽。
这一瞬间,金显荣感觉到了自卑,她不管不顾的嘶吼。
子弹射过来,穿透她拿枪的手腕,手枪落地,金显荣哀嚎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一侧头,女秘书的身形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她面前,另一发子弹射穿了她的额头,流了一地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