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而安瑟尔最擅长的就是避开那些会令他伤心的因素,当年他可以无视自己的感情,现在也可以无视别人的。
至少他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几句软话就能解决很多事情,不去执着地要求,也就不会伤心难过,至于真不真诚、喜不喜欢,谁去在乎呢?
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命运对他的苛责,也逐渐明白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
浴室里,安瑟尔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亚兽,他的瞳色深沉,凌乱的黑发稍微长了一些,整张脸上,只有嘴唇透着一点红色。
安瑟尔扣上衬衣扣子,才发现脖子上的鲜红吻痕根本遮不住。
他今晚要去阿瑞斯家里,路易斯示威的心思昭然若揭,安瑟尔摸着脖颈,竟然只觉得好笑。
路易斯低头要吻他,安瑟尔正巧侧开脸,唇角被啄了一口,皇太子也没多想,只是不舍道:“安瑟尔,我爱你。”
安瑟尔,我爱你。
等他离开,安瑟尔眼里的笑意也没有淡去。
“他最喜欢漂亮的人。”阿瑞斯抬手揉了揉安瑟尔的黑色卷发,微不可觉地叹息一声道,“他喜欢所有漂亮的东西,从小就告诉我,以后娶妻子,不漂亮的话就不用告诉他了。”
后来,阿瑞斯收到了他们的战前录像,金发碧眼姆父笑得极其温柔,他说:“亲爱的阿瑞斯,我们的宝贝,如果你能收到这段视频,那我和你父亲一定有一个不在了,帝国的军人可以死去,但绝不会放弃自己守卫的领土。真希望你这辈子都无法看见它。”
碧绿的眼睛带着红意,他柔声说:“如果我们无法回去,亲爱的阿瑞斯,请原谅我们。姆父之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如果你有了心爱的亚兽,无论美丑,只要他深爱你,我们会非常感激他。”
阿瑞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搂着他的腰说:“我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本来打算重新翻修一下房子的,又觉得等你来了亲自选一下风格更好……过几天让图尔曼再雇佣几个人,等有了孩子,就会热闹很多。”
安瑟尔随着他进屋,装修简明的豪宅里清冷无比,安瑟尔看见走廊中的一幅画像,金发碧眼的清秀亚兽捧着一束娇弱的白色芍药,笑容灿烂。
他身后的银发兽人只露出一半英俊的脸。
被窝里的亚兽抿了抿唇,纤细的手指利落地打上领带,太近的距离让他觉得呼吸不畅,安瑟尔理了理路易斯的衣领,“好了。”
他平平淡淡地直视着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路易斯的视线落在他淡粉的唇上,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东西,还来不及捉住,那张漂亮的嘴便吻在他的侧脸上。
安瑟尔捧着他的脸,柔柔地笑道:“快去忙吧,老公,陈先生还等着呢。”
这个形容很奇怪,只是在和平相处的时间里,阿瑞斯就是给了他这样的感觉,似乎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对方一丝不漏地看在眼底的,他观察着,也纵容着。安瑟尔只要注意到他,总能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淡然又带着无法言喻的愉悦。
除去必要的坚持,阿瑞斯要比路易斯好应付得多很多,安瑟尔稍微坚持一下,说几句好听的话,都能得到对方恰到好处的让步,哪怕是在床上。
但他显然还不够了解阿瑞斯,其实他们都不够了解彼此。
他鲜少这么开玩笑,安瑟尔看着他温情脉脉的灰瞳,挠了挠他的手心。
阿瑞斯微微挑眉,扣着他的手指轻叹:“安瑟尔,你再挠我就要硬了。”
安瑟尔噎了一下,他和阿瑞斯接触的并不算多,他们这几年说的话,还没有上床来的多。
都是孕夫专用的零食。
“嗯,明天再去。”安瑟尔转头看着窗外,“你怎么来了?”
阿瑞斯缓缓摘下手套,凉凉的手指捉过安瑟尔的手,放在手心把玩着,“想你了。”
“老白,不要这么严肃嘛,安瑟尔殿下,真巧。”从他身后探头的西蒙副官满脸笑容,热情地邀请道,“今天正好去验一批军需机甲,元帅还没有回来,殿下不介意的话,让我们一道儿送您回去?”
两人各执其词,安瑟尔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黄昏的太阳有些刺眼,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物,就看见面前的两个人腰背挺直,目光穿过他的身后,显然是长官到来了。
“安瑟尔。”清冷的声音果然在身后响起,安瑟尔回头,一身军装的银发军官弯了弯唇角,“一起回去吧。”
下班的时候还算早,安瑟尔午饭时准备了礼物,打算回家一趟再去元帅府,莱茵的肚子大了,全家人都很紧张,安瑟尔喜欢和他相处,也期待还没有出生的小侄子。
桑德拉年前刚刚升职,莱茵出生贵族,再加上嫁入皇室的安瑟尔,卡佩罗家族已有复兴的姿态,许多旁支亲戚也逐渐往帝星转回。
他的小侄子一定会备受宠爱。
小鹿35
第二天清醒,安瑟尔只觉得腰快断了,他轻轻嘶了一声,背对着他的路易斯正好转过身,笑着问:“哪条领带好看?”
他倒是神清气爽。
三十一岁这一年,安瑟尔终于在无望的反抗与挣扎中学会了释然。
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清晨。
也许真的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吧,安瑟尔突然明白,他只是没有什么再能失去。
其实和路易斯磨合的这几天下来,他逐渐找到一种微妙的生活状态,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活得很轻松。
只要他不去触他们的底线,就算他不主动不付出也可以,他们想对他好,想要限制他的自由,让他做一位乖巧听话妻子,他可以接受,只是再多的,他也做不到了。也幸好,除了晚上的房事需求,安瑟尔这个妻子也没有什么要做的。
在药膏的发酵下,他甚至能从情事里感受到欢愉,如果不谈爱恨,这样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路易斯说了很多次“我爱你”,安瑟尔其实是相信的,情欲会让亚兽爱上自己的兽人,也容易让兽人产生同样的错觉。
只是所有的暴力、逼迫、蛮横都不是爱情,他们曲解了自己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他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沦陷过呢,所以路易斯说想他,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难过,他也不觉得那是假话。
今天是他要去元帅府的日子,安瑟尔并没有说晚上见。
柳叶弯眉不满地蹙起,鲜红的唇瓣微张,便见路易斯点着他的鼻尖说:“不能偏心阿瑞斯,每天都要想我。”
安瑟尔点头,路易斯还要说话,他已经坐起来推了推他,“知道啦,每天都会爱老公的,今早的会议很重要,你不要迟到了。”
安瑟尔笑了,圆圆的鹿眼弯成漂亮的弧度,阿瑞斯瞥见了他脖子上的暗红吻痕,眼里的怀念也逐渐散去。
他摘下军帽,脱下白色手套,腰间的金属扣一开,腰带也被扔在了沙发上,“我先去洗澡。”
阿瑞斯长得更像他的姆父,清秀到极致的俊雅容貌,只是银色的头发将他衬得冷傲淡漠,高贵得不像凡人。
阿瑞斯随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低声说:“他若是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
“嗯?”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元帅府,阿瑞斯虚搂着他下去,阿瑞斯的两位父亲死于战事,元帅府并没有多余的人。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的兽人,两撇小胡子显得非常严肃,他毕恭毕敬地对着两人行礼,阿瑞斯随手将安瑟尔的礼物递给了他。
元帅府中毫无生气,就连家政机器人都是最板正的标准款式,很像阿瑞斯简洁明了的风格。
床上的阿瑞斯强硬又坦诚,直白到让人感觉羞耻。
床下的阿瑞斯,除了对他施压,最多的时候,都保持着非常柔和的态度。
可以说是带着一点宠爱的纵容。
搞那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正大光明地接他一起回去。
安瑟尔抿抿唇,低声说:“你这是不是以公权私用?”
银色的睫毛映着落日余晖,俊美无俦的兽人轻笑一声,阿瑞斯凑过脸,在安瑟尔的耳边道:“夫人纠正得对,我这就回去面壁思过。”
西蒙他们已经让了路,安瑟尔点头,“谢谢。”
他走进去,阿瑞斯跟在后面,若有似无地搂上了他的腰,安瑟尔吓了一跳,剩下的两个人却神情不变,自顾自地交谈着,眼神都没有交给他们。
阿瑞斯拉着他坐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道:“要回家一趟?”
安瑟尔才出实验楼,便看见了一架小型飞行器迎过来,印着独属于军部的烫金标志,门后是一位陌生而严肃的军官,眉眼很有特色,是母星东方人的长相。
安瑟尔在三方会议室见过他,应当属于军部高层。
对方黝黑的瞳色带着军人独有的坚毅,他一本正经地沉声道:“受元帅阁下的命令,邀请殿下……”
安瑟尔撇撇嘴,随意指了一条,路易斯拿着他选好的领带,半个身子探在他的眼前,绿眸含情,柔声说:“给老公系上?”
安瑟尔抬手接过,才发现手臂也酸软得厉害,路易斯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妖娆脸庞近在眼前,晃得他眼花,安瑟尔轻声说:“我够不着,你靠过来一点。”
“遵命,老婆大人。”路易斯弯下腰,呼吸都能喷洒在安瑟尔的脸上,他一改先前爱憎分明的锋利模样,对着乖巧的妻子露出十分柔软的眼神,赤裸而浓烈的感情如同滚进碧波的岩浆,水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暗潮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