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该走了。”曲默偏过头去看曲鉴卿,轻声在他耳边言道。
闻言,曲鉴卿只是轻轻颔首。
曲默抬起两人交握的双手,在曲鉴卿手背上印下一吻:“去了千万好好养伤,莫再操心了。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叫铁卫去接你回来。”
曲鉴卿靠在软垫上,闭眼休息,一上午在书房议事已经耗去了他太多精力。
“我……当真不能跟着一块去么?”曲默再一次问道。
曲鉴卿用指腹揉着太阳穴,“先前说好的事,岂能出尔反尔?”
“将父亲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记下来,回来时一并拿与我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父亲的安危,他若是有个闪失,你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是。”
待收拾安顿好一切,已过了晌午了,宫里派来的金亁卫队也到了。此前曲鉴卿一直不得空,曲默也忙的脚不沾地,又要计算行程,又要安排铁卫与金亁卫队路上的守卫等事务,临行前曲默才有机会跟曲鉴卿说上两句话。
曲默闻言,笑意盈盈地问道:“哦?”
“你带我到燕京来,我心里很感激,也很敬重你……”
齐穆的头压得很低,声音亦是如此,但曲默能听出他言语中的郑重其事。这厮原是个不太会说话的,话能说到这份上,想必曲默在他心中的分量定是比嘴里的重上许多。
金亁卫铁骑开道,两辆马车随行,一阵喧嚣的马蹄声过,荡起相府门前一阵尘埃。
曲默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喧嚣不再,尘埃落定,下人们也都开始关上正门。
常平拿了披风来,从后头给曲默披上,“爷,回去罢,今日风大,小心着凉。”
曲鉴卿眼中少见的温柔足以让曲默沉醉,他伸手覆在曲鉴卿的手上,嗔怪道:“有什么乖不乖的?父亲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呢?叫别人听去了,我还有何颜面在军中立威,这统领怕是也做不得了。”
曲鉴卿将手抽走,笑道:“某些人耍赖撒娇的时候记不起自己官居几品,掌兵几何。别人一说,他却要抖威风,好没道理。”
平日里那些情爱上的事被曲鉴卿这么一抖,纵使曲默脸皮厚,脸上也不禁红云朵朵,烧了起来。他将要出言反驳,却听得外头车夫催促道:“大人,长公主殿来了,该走了。”
“那其他人呢?相府里这些人?”
曲默应道:“常平都瞎喊的,一时‘爷’,一时‘少爷’,到底也不知是他按着谁的辈分排的。曲江那个老货倒是一直唤我‘小公子’,我十岁的时候就这么叫,现如今我都二十多了,在他嘴里还是‘小公子’。”
说着说着曲默自己都笑起来了,“要是曲江能活得长久,我看等我七老八十了,他还叫不叫‘小公子’。”
“嗯。”曲鉴卿侧眸,两厢对视间,曲鉴卿突然道:“安分在亁安山待着,莫做傻事。”
曲默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我……能做什么傻事?”
曲鉴卿抬臂,单手捧过曲默的脸颊,轻声言道:“乖一些,少跟皇家的人打交道,在家等我回来。”
曲默不再问了,他牵过曲鉴卿的手,拇指摩挲着曲鉴卿的掌心,而后十指交错相扣。他不再出言,只是静静坐着,享受着这分别前格外珍贵的独处。
时间如雾霭一般无声而缓慢地流动着。
良久。
衣物细软已装车先行,相府正门大开,四乘的马车在门外已等候多时了,曲默扶着曲鉴卿上车,又交代了马夫几句诸如“多走官道”、“不入野店”之类的话,而后探身进车。
毕竟是四乘的马车,里内很是宽敞,软垫、小桌之类的物件一应俱全,侧座也长,人若困顿,躺下小憩亦无不可。
小香炉里燃着和弦居常年用的苏和沉香,烟极淡,香气却清冽绵长。
曲默了然,他拍了拍齐穆的肩头:“一时改不了口,便先这么叫着罢。我……尽量不负你的敬重。”
和弦居的人来报,说曲鉴卿等人已议毕,诸位大臣也都送出府了,问曲默何时过去指示行路的安排。
曲默朝齐穆道:“你去收拾两件衣裳,到时跟着随行的队伍一块去。”
曲默垂下眼睫,头也不回地吩咐:“收拾东西,我今晚回亁安山。”
被曲鉴卿是有意还是无心,这一番调侃,倒的确是让曲默心中因将要离别而起的惆怅,消散了几分。
曲默咳嗽一声,正了神色,道一声:“父亲,你……路上千万小心。”
曲鉴卿颔首应道:“会的。”
齐穆听了,也抿嘴笑,脸颊凹出一对梨涡来,幼圆的眼睛也眯成一双月牙。
“你是正经在兵部登记造册过的,既非卖身入相府的奴隶,便不必跟常平曲江他们一道改称谓。在外人面前以官职称呼我即可,私底下怎么称呼,随你。今日说了这许多,只是想告诉你,莫把自己轻贱了。”
“是。”常平垂着头,低声应了,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叫你主子,也不全是因为暗卫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