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要把中州大陆的西域等同成一国之疆,这西域幅员之辽阔,可是囊括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凡人王朝、修真城镇。但相比其他几域,西域确实更多一些山川险境。
是以,苍殊他们在西域,重于杀伐历险,而少经红尘人事。磨砺了身手、熟练了斗法、凝淬了一身灵力,也得了许多天材地宝。
凤凛都有了不少恢复。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果然还是难受呢……
苍殊和纪修,他们如今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状态,然后一起耗着。
看的吃瓜群众安梓都想唱两句了,歌词贼衬景儿!
他把自己埋在对方的身上,深深地,深深地汲取苍殊的气息。
师尊,师尊,师尊……
欣慰。
纪修明白过来,心中一阵发涩,一阵发冷。
他垂眸敛去情绪,若无其事地咧开笑脸。
现在正主出现,纪修又是这副热切的模样,她抓住纪修衣袖的动作就有意无意地用力了一些。
拉拽的感觉终于让纪修清醒了一点。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身边的叶昕禾,然后又全心全意地注视着龙行了。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猛然醒悟,连忙惊急地抽走了自己的衣袖!
既然师尊连天衍塔——这个除了他穿越重生之外最大的秘密都知道,那当初记录了乾坤破虚瞳的残卷还经过师尊的手呢,会知道大概一点都不稀奇了吧?
还记得他曾窥视着“龙行”与他分别后的行踪,想看龙行是否会与师尊联络或者会合,结果龙行一直消失到他能窥视的范围外也什么都没发生。
原本他可以认为,真身其实就是师尊的“龙行”,这么“多此一举”地绕上一圈,是出于谨慎,怕被人跟踪吧。但看着这船上被格外加强过的阵法屏障,就基本已经是在明说师尊是知道并且在针对他了。
纪修没在意,他现在眼里就没别人了。
视线锁定了向他走来的龙行,眼睛似乎都亮的惊人,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师尊”,他欢喜地喊到:“龙行!”
叶昕禾心下一动。
眼见着时间逐渐逼近约定的午时,纪修不想被人打扰,就想着怎么打发掉这些人,尤其是看他像在等人已经猜出了原因的喻绫衣。
就在纪修绞尽脑汁委婉表达的时候,不远处一家茶楼上,苍殊就靠着栏杆、啃着灵果,看着这一幕。
他来了也就半个小时左右,老远看见纪修左右逢源美人在侧,非常乐意促成男主回归正途投入女主们怀抱的他,便退到一边吃起了瓜。
啊,不行,要忍住,不可以把“龙行”也吓跑了。
师尊,师尊……
就在纪修恨不得掰着手指数时间的日子里,短短两天,很快便过去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正好在中域,不用太赶。”虽然但是,苍殊还是要装个样子嘛。“就约在两日后午时吧,丹塔附近见。”
“好!两日后,丹塔见!”
青鸟坠的光芒暗淡下去,纪修犹自兴奋不已,差点不要形象地对着空气挥舞拳头了,嘴角更是恨不得与太阳肩并肩!
纪修向他渲染了秘境之行有多么超值,然后向他发出了组队申请,最后才问了一句他在哪,离中域远不远,能不能赶来。
不是纪修想当然地知道苍殊就在这儿,而是他担心如果一来就这么问,然后被苍殊拒绝了的话,那他把饼画得再大,苍殊也不好自己打脸改口了啊。
苍殊答应了。
比起尚不知深浅的纪修,当年惊艳了她的龙行还是更得喻绫衣期待,闻言也不禁露出一抹难得的喜色,道:“如此甚好。你我边走边谈,过去亲眼见见更好。”
纪修欣然同往:“我正好是要去丹塔的。”
叶昕禾紧接着问之:“介意我同行吗?”
众所周知丹塔富得流油,其拥有的秘境,不难想象里面有多少宝贝了!而且还是世代传承,代代拓荒,熟悉度和安全性都更有保障,有限的时间里也能取得更多的收获吧?
看来他一进入这座城就感觉到的热火朝天的气氛,也不仅是它向来如此繁荣而已啊。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纪修真正地热切起来。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秘境,有没有限制修为境界?”
“差不多,他的指导功不可没。”
这话过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天衍塔的开挂。但这不妨碍他给心上人贴金。
“看道友这样,想必丹术也不会令人失望了。虽然龙行道友不在颇为可惜,但纪道友若有兴趣,可以去试试我们丹塔近日来的‘夺牌’比试。”
喻绫衣露出失望的神情来,“是么,那真是可惜了。”
纪修没问她有什么可惜的,他只希望这个对师尊小号心存不轨(并没有)的女人听了这话后就可以离开了。
却没想对方一点不像表面那么高冷嘿,收敛了失望的情绪后就看向了他,似想到什么,问:“若没记错,当年道友曾说过,下次见,你就能凭一己之力在丹术上与人较量了。不知今日,道友是否实现了当年的豪言?”
“绫衣仙子。”纪修耳尖听到了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出了喻绫衣的妙号,便跟着如此称呼。
“龙行道友没跟你在一起吗?”
好家伙,招呼打完就开始问别人,真是有够清新不做作呢。
像在夜深人静,面对那间不可窥探的卧室,在他自虐般的臆想中,那野兽便会把他自己都咬得遍体鳞伤。
在喜欢上师尊之前,纪修不曾想过自己的心胸竟然这般狭小。
他明明,都不介意与他有过情缘的女修相忘江湖,甚至是另寻新欢。修真之人本就不痴缠。
修真者记性虽好,但漫长的时间里也做不到什么都见之不忘,喻绫衣之所以能对纪修有所印象,还是托了“龙行”的福。这么多年过去,她与当初那些师兄弟们,也都没忘那个天资斐然的少年。
而在原着里,纪修虽然最初输了比试,却靠后面的知耻后勇赢得了美人青眼。
如今这后宫一号时隔多年终于重回台前开唱,然而男主却不上道了!也不知他们之间接下来又会怎么发展。
“纪修?”
纪修回头,就看到了一位有几分眼熟的女子。回想一二,才想起了对方是谁。
喻绫衣。
这祈道城真不愧是群英荟萃之地,走在途中,他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叶昕禾。
忽逢故人,纪修还有些恍惚。说来他与此女当真缘分不浅,当年东域之行就重逢一回,今日竟在这中域祈道城又碰见了。
纪修神色不改,进退得体:“是。”
他就站在原地,目送苍殊离开客栈。然后脸上的温和才褪去了颜色。
想偷偷跟过去。
祈道城,中域的中心。
找了处客栈住下,苍殊就宣布自由活动了。
大家在西域历练四年,闭关六年,攒下了多少好东西可以去交易,又用掉了多少物资需要去补充,定然都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越想越躁动,也越想越窝火。
窝火是因为,此刻可能正在与苍殊做着这种事,不是他。
三年了!自他明白自己心意以来,已经三年了。然而竟似一点进展也没有,纪修已越来越难以忍受。
最后集体闭关体味所得,一晃六七年过去,于他们而言不过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再启程,就去往了中域。
打野之后,要说入世修炼,汇聚了大量人、财、法、宝,以及耸立着丹塔等几大组织总部的中域,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到了禁止飞行的大城,苍殊他们就不能用灵器代步了,提前在城外落地,然后进了城。
…
这样没有进展的日子,迎来转机的一天,是他们进入中域之后。
苍殊一行人在西域转了近十年,对于修真者来说这实在很短,后面一大半时间还是用来闭关修炼了。所以其实算得上只是走马观花,并未踏遍西域山河。
对此,纪修是唏嘘又委屈。
唏嘘于师尊早把他看得透透的了,他却不知道在师尊跟前演了多少年的蹩脚戏。
而委屈么,这还用说吗?被针对的背后是什么意思,他又不傻。
“龙行。”
两步上前给龙行来了个熊抱。
“好久不见。”
糟糕,师尊一来就看到他跟别人拉拉扯扯,会不会误会他?
纪修眼中闪过心虚和焦急,打量龙行的脸色。
他在龙行脸上,看出了欣慰……
她现在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
就在她发现纪修对喻绫衣的热情超过她、却似乎并非因为喻绫衣,而是每每在提及这位友人时才会如此时,叶昕禾便对这个名字有了别样的注意。
好奇,以及一丝来自第六感的戒备。
但看着看着,眼见着纪修已经想撵人了,并不想跟纪修二人世界的苍殊决定还是趁着女主们在的时候出去吧。于是终于及时登场。
也不知道纪修身上是不是装了什么雷达,隔着人堆都能第一个发现龙行,当即丢下身边的人,侧身往龙行所在的方向迈出半步。
他举动突然,站在他身边的叶昕禾就下意识地拉一下他的衣袖。
纪修一早就等在了丹塔附近,争取立在一个视野最全的位置,以便龙行不管出现在哪,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很快,纪修就后悔自己太兴奋、来的太早了。他等的人不会提前来见他,倒是被叶昕禾撞见个正着。
又没过多久,喻绫衣和几个丹塔弟子也围了过来。他那么明显个人,在人家地盘上,喻绫衣发现了就过来打个招呼也不奇怪么。
千寻应该是不知道“龙行”的存在的吧?所以师尊应该不会带上千寻的吧?是吧是吧,这次应该终于是他和师尊二人世界了吧?!
而且,那是“龙行”呢,他的“好兄弟”呢。要在他面前披好马甲的师尊,不会冷待他,不会疏远他,甚至不会仗着身份呵斥他吧?
他可以,对师尊……
他虽然想避免与纪修纠缠下去,但游戏任务摆那儿呢他和纪修永远也不可能分得开。这趟秘境之行也很重要,不仅是那些好处叫人割舍不下,里面的危险也远超很多人的想象。
听到“龙行”轻飘飘一声“好啊”,纪修一直紧着的心都来不及放下,最先感到的还是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好,好!那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我们约个地方?要不还是我去接你吧?”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甚至有点磕巴。
但对师尊,却每每都在刷新他对自己的认知。
不过好在,成天泡在醋缸里,也还没完全腐蚀他的脑子。这个能隔绝他破虚瞳神通的屏障,也让纪修看出了些东西。
他怀疑师尊知道他会这门神通——那些他曾窥探师尊而让人察觉到的视线感,师尊知道是他。
喻绫衣无所谓,点了点头。
三人便一同朝着人流逐渐密集的丹塔而去。
约两个时辰后,还在大街上闲逛的苍殊,就收到了青鸟坠的通话申请。
叶昕禾:“有的,最高金丹后期。”
纪修眼睛一下就亮了!差点在两位不明所以的外人面前露出馅来。
他的心情雀跃起来,面上则克制不显。对喻绫衣说到:“龙行虽不在此,但也未隔太远。这样大的机缘摆在眼前,岂能错过。我稍后便试着与他联系,看他能不能赶来吧。这之前还要劳烦仙子多与我说说这其中的门道,还有那比试之事了。”
“‘夺牌’比试?”
被晾在一旁的叶昕禾适时插入话题,为纪修解惑到:“丹塔传承着一处秘境,五十年开一次。每次开启,丹塔都会对外放出一部分名额,其中六成可靠丹塔开设的比试获得资格,四成则通过各种途径散出去,不擅丹术的人便也有了机会。”
有外人在,她没说她手里就有一枚进入秘境所必需的牌子。
纪修一笑,“当然。”
“哦?”喻绫衣来了兴致,“可是龙行道友所授?”
纪修就不爱听这个,三句不离我家师尊是做什么?但作为头号殊吹,碰到能秀的机会,他又着实忍不住不说。
因为纪修戴着黄色…哦不,绿色的眼镜,所以他看谁都觉得会绿了他。见喻绫衣是奔着龙行而来,立刻便竖起了防线。
顺便想起了当年似乎就是他亲手把龙行推出去跟对方的人比试,促成了龙行与对方的交集,顿时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两jio!
“没有呢。”纪修回答。
纪修四大皆空,倒是同为漂亮女人的叶昕禾多看了喻绫衣几眼。
“果真是你呢。”喻绫衣走近过来,今日她身边倒不像当年那般围满了谄媚的少年郎们了。
这祈道城中的人眼界也更高,看他们三个金丹在此,还男俊女靓的,也没谁大惊小怪。只有人认得丹塔绫衣仙子,偶有侧目些许而已。
纪修15岁那年在香潞城,与“龙行”一起遇到了一伙来自中域的丹塔弟子,龙行还被他推出去与人比试丹术了。而其中为首的,便是这位丹塔天骄,绫衣仙子。
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一面之缘啊,当年他还是个小炼气呢吧?所幸对方当年便已成年,与如今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
此女容貌昳丽而气质更为出众,如天边浮云,孤高凛然而又带一丝温和纯净。当初相比于他的名不见经传,对方可是众星拱月,他会记得不难,却没想对方竟然也还记得他。
他与叶昕禾是互生过情愫的,而今他心有所属,再见只觉得物是人非。如花美眷,在他眼里却完全没了当初的魅力,心境也全然不同,纪修自己都觉得有些神奇。
但他乡遇故知,他还是高兴的。只是相较于叶昕禾真情实感的惊喜,他的热络就有些流于表面了。
正当他们寒暄之时,竟是又听到有人带着试探的声音喊了声:
但是不可以呢。
唉。
纪修收拾好情绪,出了客栈,朝一眼就能看到的丹塔走去。
“师尊,您也要出门?”纪修一出房间,就正好见到苍殊出来,而且还是独自一人,没有千寻跟在身边!
没想刚到祈道城就碰上了这样的好机会,纪修不禁一喜,连忙自荐:“弟子愿为师尊分担杂务,可容弟子同行?”
“不用了。”苍殊直接错过了纪修。
他的渴望并没有如苍殊所愿那般减少,反而越熬越深,深得都泛出些不太妙的颜色了……
有时候纪修会觉得,他心里头好像长出了个什么东西,像野兽。他总是在努力将那野兽关住,怕跑出来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但对于笼子里那只野兽的日益壮大,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