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发酸的心口,陆唯背着挎包下车,动身前往传媒公司。
负责人姓方,亲自驾车带陆唯审查各个点位,刚开始她态度敷衍,在听过陆唯较专业的行情分析后,才略有刮目。
但也仅限于此,方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题绕来绕去离不开关思妶。
“你根本不明白,我觉得现在压力很大,你太优秀了,可以随时离开小镇发展,愿意接受你的人也太多太多。”
关思妶变了脸色。“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仿佛陷入了死循环,再次回归最初问题。“起码你父亲有一点没说错,你是关家的人,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回到关家继承家业,或者……和女性结婚组建家庭,我希望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当然,联络的对象都是关思妶。
许是心中的念头积攒已久,在关思妶通话超过二十分钟后,陆唯变得焦躁不已。
起初他只是提出疑惑,问关思妶会不会对女性更有好感,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就这个问题展开更多猜忌。
二宝嘴角耷拉,独自失落了一会,又缠着陆唯聊天,句句不离乔书香。
陆唯说不出此时的心情,应该是有点羡慕的,他摸着二宝的脑袋,心想如果自己也有……
铁门开了,关思妶径直走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二宝赶走,他霸占了小孩原来的位置,趴在陆唯腿上给他看手机相册。
羞耻感后知后觉涌来,陆唯面红耳赤,想撤回已来不及,很后悔给关思妶发这种变态照片。
轰隆隆的轨道噪音,掩盖了本就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一个黑影站在了下铺,突然掀开被子钻进去。
陆唯猝不及防,来不及大喊就被捂住了嘴,背后的人将他挤到车厢壁。“想把人引来就尽管叫。”
结果不变,陆唯难过地叹口气,这次完全是咎由自取,换作是他听到那些质疑话,也会伤心死了。
过道亮起手电光,是列车安全员最后一次巡视铺位。
陆唯缩到被子里不动,过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他将上身衣服拉高,鼓起勇气打开摄像头,对准胸口的位置按下拍照键。
但今天见过方小姐后,陆唯忽然发觉是他想的太简单,先不说自己体质难以受孕,就算勉强越过现在的困境,谁又能预料以后会不会因为孩子,而出现更多未知的棘手问题。
到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办,难道还要发无理取闹的脾气,让关思妶来配合自己的不安吗?
九点有去县城的火车,四个小时的路程,到时候再转巴士回小镇,时间还算充裕,陆唯想连夜赶回去见关思妶,为之前的任性道歉,请他能听听自己的心声。
他并不想在市里多逗留,只是为了尽快下车,才随便指了最近的一家酒店,谎称休息一晚再返程。
想起方小姐最后似笑非笑的表情,陆唯内心没有半点畅快,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如此刻薄,以这种低级的言论来抨击对方。
就好像几天前对待关思妶,态度尖酸敏感,怎样的答案都不如意。
陆唯顿了顿,面带笑容道:“我隶属于第三方单位,和关总,和方小姐你,只是合作关系,他私人的事情,恐怕需要跟他本人了解。”
绕了小半座城市,结束时天色已晚,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陆唯道过谢正要下车,却被叫住。
“陆先生,你和我也是从关总那个年纪过来的,一时玩乐大家都能理解。”
陆唯独自坐上前往市里的火车,一脸惆怅的望着窗外,不远处的长河浮光掠影,将他的思绪拉回三天前。
临近暑假,乔书香每天加班,没时间照料养在院子里的小动物,除了几只鸡仔和大鹅,还有两只不知从哪捡来的兔子。
陆唯趁周末过来帮忙,拿了小板凳坐在网栏前,用菜叶一点点投食,两只幼崽小巧可爱,三瓣嘴咔哧咔哧嚼得飞快。
陆唯不是傻瓜,自然能感觉出她抱有别样心思。“他最近抽不开身,今天才只派了我过来验收。”
听到了重点信息,方小姐脸上闪过失望。“这样啊……”
她一边取消餐厅预订,一边意有所指:“以关总目前的身家,也算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我看他挺低调的,在小地方真是委屈他了……对了,关总是镇上的人吗?他家里面怎么样?陆先生应该知道吧。”
关思妶先是迷茫,随后恍然道:“你这段时间主动和我亲密,就是在为这种想法做准备?”
陆唯想说不是,却又无法反驳,争吵是怎样开始的他已经不记得,只知道说完最后这些话,关思妶失去表情,他用一种冰冷而失望透顶的目光看陆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从那天开始,关思妶再也没来过陆家,和广告商交涉的事项,都是通过郭老板传达给陆唯,包括这次独自去市上实地审查。
说关思妶看孕妇的眼神会变,对待普通女性也会更礼貌,表面上对小孩不感兴趣,却对二宝关爱有加。
关思妶以为陆唯在吃醋,表示自己以后一定避免此类情况,如果牵扯到工作方面,他宁愿放弃合作也要让陆唯安心。
可陆唯想听的不是这些,他含沙射影的试探没起作用,嘴巴也变得笨拙,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我在爷爷屋子里发现的,先生小时候好可爱,一直吃手。”
照片是用手机二次拍摄,陆唯幼年时没穿过开裆裤,每次都会直接尿湿裤子,他窘迫得红了脸,要抢过手机删除,却恰巧来了电话。
关思妶走到旁边接听,陆唯眼尖,看到是广告商的负责人,那个怀有身孕的成熟女人,几乎每天都会打来。
耳边响起低沉男声,陆唯瞬间惊愣,反抗的动作弱下去,满怀欣喜地扭头去看。
男人感受到陆唯地顺从,手从他嘴上拿开,直截了当摸进衣摆,急切地抓揉胸脯。“奶子都硬了,在外面就敢发骚,等着野男人来强奸你?”
闪光灯自动闪烁,陆唯吓了一跳,不敢再拍第二张,手忙脚乱的发送出去,他心脏怦怦狂跳,却依然没等来关思妶的回复。
陆唯愁眉苦脸的看照片,里面是半边平坦的胸膛,露着一颗很突兀的硕大乳头,在高度紧张中立了起来,被闪光灯照得颜色发深。
光晕从最外圈聚焦到中心,那颗艳色乳头和冷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比平日更加色情。
这趟是特快列车,夜间出行的人少,价格也不贵,陆唯买了卧铺票搭乘,同一铺位还有一名乘客,三个小后在途经站台下了车。
刚过十二点,陆唯没什么困意,缩在床铺上玩起手机,他点开和关思妶的聊天界面,编辑了好几次不一样的信息,最后只发送了“小关”两个字。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又重新编辑一条,犹犹豫豫的发出去。“老公。”
陆唯承认自己当时口不择言,但他会如此焦虑的理由实在难以启齿,他从未梦想过怀孕,可如今关思妶和自己的差异越来越大,爱慕者也在频频出现,他竟然妄想用孩子来拴住关思妶,以此来得到一个保障。
太难看了,就像是争风吃醋的怨妇,嫉妒那些无辜的正常女性,还自私到将孩子当做筹码。
他的焦虑来自不安,而不安是因为方小姐带来的危机感,那天在酒会上,关思妶摸人家孕肚的一幕,是困扰陆唯的一切源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根本原因还是不够自信,怕关思妶有一天对这具怪异的身体腻味。
方小姐目不转睛看陆唯,手慢悠悠抚上微隆的肚子。“新颖感保不准什么时候消失,而女人才有无限可能,你说呢?”
有那么一会,陆唯攥紧手心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腹部,随即轻笑:“你说的没错,不过方小姐你已经失去这种可能,毕竟将为人母,恐怕以后连一时玩乐的时间都没有。”
车子驶远后,陆唯在酒店门口又站了几分钟,转头朝车站走去。
陆唯心中一动,想抱起来摸摸,二宝却从屋里跑出来,请陆唯帮忙检查作业,他已经开始上学,平时看着傻呵呵,竟然还能跟上课本进度。
作业全对,陆唯本想奖励二宝,可他只惦记着乔书香。“可以去找妈妈吗?好久了,只能睡觉的时候见到。”
陆唯有些为难。“书香很忙,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