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辞绝瞳孔大颤,踉跄退后,脸上七孔涌血不止,脖颈和手背的皮肤泛起败血症般的紫红色,而被捅穿的腹中钻出自爆修为般的剧痛,叫他双腿发软,跌在地上咳血不止。
殷辞绝颤巍巍地往上看,哪有什麽断掉的手指,那分明是枚古槐根……像蛊一样的纵毒之主。
在为白皓华治毒的过程里,殷辞绝就听丹师讲解了九殇毒的可怕之处。九殇毒分好几重,其中一重为“心痛”。
白皓华抹去唇边的血,重新抬直腰,“华儿要对付的可是绝哥哥啊,怎会没有万全准备呢?”
殷辞绝看着他毫无旧情的眉眼,没有接话,须臾才继续逼近他。
“绝哥哥还想靠近吗?”
全盘托出的深情,往往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殷辞绝眉间的魔气漫延,逼近白皓华的脚步顿下,杀人如麻的眼眸无半分光亮,冥暗而窒抑,森然讥笑,“怎麽?华儿怕了?”
白皓华终于撑不止,躬身吐出好大一口热血,“咳咳……!”
“华儿啊……孤的好华儿。”殷辞绝笑得连泪也沁出来了,他直起流血的腹背,刚炼如刀山地狱,千刀万刃在前,他走前一步说:“孤家终于懂你了。”
“你恨孤霸道孤横,从来不顾你的感受,想要你时便扯你衣服,把你当成娈童一般,可对?”殷辞绝冷冷地笑,“可你从来不说。”
“孤做得不对时,你从不告诉孤,也从不教导孤如何才能让你真心实意地感到快乐,让孤家以为……你是真心欢喜的。”
却不想,有一只手忍着被紊乱灵流绞得血肉横飞的痛楚,从血火中伸出来,毅然捉住了他。
白皓华的“千机”,银蚕丝已射近,殷辞绝放弃闪避,抱紧坠下来的影卫,一同跌进传送阵中。
白皓华站在法宝引爆的火海之后,看了眼收回来的两根银蚕丝,前端沾血,想必已使殷辞绝重创。虽然不甘愿放虎归山,但他没有追上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做。
冥九殇横眉厉极,纵身一剑,宛如杀神,奈何他修为尽失,哪怕倾尽全力,也未能伤白皓华分毫。
刃端龟裂,下刻,刃身碎裂成齑,冥九殇并未意外,他要的只是白皓华的一瞬分心。
目光微偏,他的尊主果然已从连番变故中冷静下来,在电光石火间画好阵,并引爆数十件上乘法宝,磅礡滔天的灵流火光逼得白皓华无法隔近!
突破殷辞绝为了洞房之夜特意铺下的结界费了他和丹师太多时间,待进来后,浓烈的血腥味便如一汪饱蘸的池,叫人胃部翻滚,厌恶不已。
他身为殷辞绝摩下最好的那个影卫,却来迟了,只听见白皓华后面的零星诛心咒怨之言……却已足以让他解开以前的疑惑。
他往莲池殿那次就想过,尊主如此喜爱白大人,怎会忍心在下属面前强要他,折辱他?
殷辞绝心中警钟大响,回头迎敌,竟见一个原以为只有午夜梦回找自己索命的份的狠绝身影……
殷辞绝怔怔愣住,连白皓华眼底也露错愕之色,动作一顿。
冥九殇蒙着面,剑意大盛,暗杀之剑通透漆黑,他将生死抛诸脑后,飞身直刺白皓华!
鼎炉。
“那个老妖就跟绝哥哥一样啊,每次召我,看见我的第一眼便猴急地扑上来,张开我的身体品嚐……”白皓华轻抚已不知被男人睡过多少次的双性身体,眉角带着委身承欢的屈辱和道不明的眷恋,“知道我为何分明这般恨你,在身中九殇毒的时候想的却是你吗?”
“因为我的青鸿哥哥啊,说道侣之交也该淡如水的。”白皓华闭上眼,那刺痛人心的妖邪媚笑终于消失,“他与你们这些禽兽不一样。”
心痛,会叫中毒者看见幻觉,五感麻乱,只能看见心爱之人的幻影。
白皓华背叛,竟使刚流入他体内的情毒一下子暴涨成这样了吗……
白皓华不再多言,挥袖带出个古怪的山川纹乾坤袋,大开的袋口连着一方小世界,殷辞绝心知里面必然危机重重,九死一生,正搜括着逃生的方法,忽觉一道带着杀气的劲风夺夺逼紧--!
元婴之威给白皓华太大压力,他退后半步,叫人栗然地寒声笑道:“刚才刺入你丹穴的,是我清理出来的九殇馀毒和古槐毒呢。”
殷辞绝脚步一顿,脸色森冷,只见白皓华勾起尾指,突然折断了自己的指骨。
咔。
殷辞绝如今心神大伤,身上的元婴大能之威便如阎罗地狱般煞毒凶烈,他又是血修,血便是他的刃,以白皓华金丹二重的修为如何能挡?
白皓华视野一恍,血映入眼如墨潭红莲,他流了这麽多的血啊……
“怎会?”
白皓华的喉咙突然有微细的滑动。
可向来对他呵护备至,见不得他受丁点痛的殷辞绝,如今视而不见,他继续说:“你的心里愈苦,掩饰得愈是深,愈是笑靥如花,因为你从始至终对孤没有丝毫爱意,只视孤为必须忍耐的仇人。”
他的眼中再无情意,从白皓华对他出手那刻起,就没有了。
他取出一件佛莲形状的法宝,释出清净雪气,在火中勉强开出一条小路,穿过去,他俯视逐渐在阵口之下变小的黑点,讥讽地笑着,终于运用真元,对那人说出忍了百年的话:
“殷辞绝,你真可怜。荏苒百年,身边还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你的。”
纵身入阵的前一瞬,殷辞绝对冥九殇伸出手。
冥九殇本便打着以死换殷辞绝生机的打算,他的身子悬空失力,不是被白皓华杀死,就是被引爆法宝的杀伤力卷入。
不论如何,他已自断退路。
如今冥九殇终于想通,殷辞绝不懂爱人。
在凡间时自小孤苦,生活艰难,养成了殷辞绝折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狠辣血性,之后被仙人带回天宗,殷辞绝才压抑了性子,收敛了暴戾,直到遭师父加害,同门抛弃,这些天性便扭曲地挣破出来,在辞辞绝心底扎了根,永远收不回去。
因此他对白皓华霸道,掌控,不近人情,但他也一直竭力压着狠性,去怜惜,去令白皓华更加快乐……
锋利狭长的身影刺痛殷辞绝的眼。
电光石火之间,他如一柄宁碎不弯,有去无回的剑,割破苍茫景色,冒死为主人破军开路--
冥九殇全副精力落在这一剑中。
“……呵。”
殷辞绝凄厉地轻笑,然后失控般爆发出恨极而讥讽地连声冷笑,“哈哈哈哈哈哈……!!”
白皓华冷眼看他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