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各种物品毫无规则地堆放着。
有看上去就是鼓动的座钟,也有看起来相当后现代主义的油画被靠墙放在角落……
白炑喜欢欣赏那些精致的人类造物,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对高深的艺术有所造诣。
白炑跟着周行进入那栋别墅。
周行的住处充满艺术气息,自然不必多说。
他本人也是一副不通人情世故、脾气古怪的样子,倒是与装修风格相得益彰。
“不好看吗?”周行用挑衅的语气问道。
“很漂亮。”褚观云敏锐地察觉到谈话者心情变化,语气柔软下来。
褚观云是一条老狐狸。
褚观云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衣着品味优雅,的确很有艺术经纪人该有的派头。另一方面,身上不乏那种忙于辗转工作的中介人的热情与敷衍。
褚观云一边开车一边与白炑再次核对了采访需求。最后在目的地停下车后,还不忘体贴地叮嘱他与周行见面需要注意的一些小细节。
那位“大艺术家”站在别墅门口。
褚观云说起“人”,全然像是在说“商品”。
褚观云一直如此。
想到自己也被对方视作商品——不过是原价昂贵一些的商品而已——周行不禁感觉自己更加憎恨起这个男人。
“采访的人……已经走了?”
“是啊,我送他出去的。他真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做记者有些屈才。”
“怎么,你想转型做艺人经纪人?”周行表现冷淡,却冒出一丝醋味。
恨褚观云对他好,恨褚观云对他的好是虚假的。
他恨……不,他爱……
“小周?”褚观云的声音。
而这其中,他最恨的人是褚观云。
不得不承认,他在艺术界初露头角、在主流评价中受到欢迎,都是褚观云成就的。
当时周行回到国内,成天浑浑噩噩、不知方向,直到他那个有钱有权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辗转将褚观云介绍给他。
虽然最终肯定不会刊载,可是他的经纪人褚观云会看到的……
或许等那位记者回来后,他应该要求对方忽略自己之前的胡言乱语。
周行不擅长与他人沟通,何况是陌生人。
“……出门右转,挂着孔雀尾羽的门。”他喘息着小声回答。
“谢谢。”
青年离开了这间屋子。
“周先生,我无意对您——”
“你和那个褚观云是一伙人。”他语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快速拉扯着阴茎前后撸动,“你们甜言蜜语从我这里盗窃!”
白炑突然站起身。
那名叫做白炑的采访者非常英俊,非常淡然。
周行将两只手都伸进睡袍里,撸动自己鼓胀的阴茎,幻想自己在对方面前射精,把精液喷在那张俊俏的脸上。
“我讨厌你这样的人。”周行说。
或许这正是他的性癖。
白炑越是表现得毫不知情,周行似乎就越是兴奋。
揉捏发紧的卵袋,抠弄敏感潮湿的铃口——
那个年轻人陷在椅背里,借着桌子的遮掩自慰。
没错。光天化日,当着白炑的面,在开着录音笔的采访期间——自慰。
苍白的皮肤染上红晕,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中掺杂着欢愉。
光是敲定时间就反复来回了五六次,确认地点又改来改去将近半个月。
也是因此,周行的采访从最初由组长负责,一路转到了白炑手头。
组长语重心长对他说:“艺术家嘛,难搞也是正常的。放平心态,好好找亮点。”
为了让这位高冷艺术家说出更多有记录价值的内容,白炑不吝显摆自己百年人间经历所积累下来的艺术知识,同时也巧妙留下一些滑稽错误与偏颇,以期获得对方的注意力。
谈话比白炑预想的稍微顺利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
然而,尽管谈话进程磕磕绊绊,白炑却有了新发现:
“那么,我们开始进行正式采访好吗?”
苍白的艺术家点点头。
白炑把录音笔打开,在桌面上找了个空隙放下。
这似乎是白炑来到这里后,那位青年艺术家一次打起精神来。
不过白炑实在不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因此只是实话实说:“您是出于什么考虑,为木马设计这样的鞍座?这是您打算外售的创作吗?”
“不,只是作为我的私人收藏。”周行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不过与木马自身相比,马鞍上的一件东西更吸人眼球。
它是那样突兀,除了上好的木料材质、细腻的雕刻手法与木马相应和之外,充满了格格不入的异样感。
——那是一根挺立的木质阴茎,极其写实,栩栩如生。
“……哦。那是昨天刚做好搬到这里来的。你可以打开。”
得到主人首肯,白炑伸手将那块布匹掀开。
那是一匹木马。
-
周一。
经过一番波折,白炑终于约到了一位雕塑家的采访。
白炑的目光逡巡一圈,在一样东西上停留。
那似乎是一尊接近人类身高的雕塑,蒙着白布,只露出怪诞模糊的起伏。
“这是?”
一路上从未主动说一句话,白炑试图寒暄,也只得到一些漫不经心的冷淡回答。
周行带白炑到了一间类似炼金术工坊的房间里。然后他自己走到一张摆满东西的桌子后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多边形水晶镇纸把玩。
既然没有被邀请落座,白炑自然也就借机在工作室内环顾,欣赏那些摆饰。
周行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五岁。家境优渥,从出生起一直顺风顺水。
他穿着一件像是睡衣的宽大丝绸袍子,靠在院门上。身材瘦削,皮肤苍白,留长的头发垂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无精打采。
褚观云与周行寒暄几句,很快被一通通工作电话轰炸,匆匆告辞。
周行看不透他,但他总能把周行玩转在指掌间。
褚观云语气柔和,像在与小孩儿说话:“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马鞍?将男性的性器官,拼接在一匹美丽小马的脊背上。”
“因为我喜欢。”周行冷冷回答。
“啊,这是什么?”
褚观云走到那匹已经亮相的精致木马前。
欣赏一番后,回过头,挑眉看着周行:“这就是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活的作品?”
褚观云倒像是认真考虑起来:“我的确也认识一些做明星经纪人的朋友……不过‘艺人’嘛,和‘艺术家’虽然听起来很像,实际却完全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
“首先,管理方式大不相同。包装设计、出道时机、作品筛选……”
“唔!”周行猛地睁开眼睛,拢紧睡袍,“你怎么……”
褚观云笑笑,随手替他整理起工作台上胡乱摆放的书籍。周行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但是褚观云不是别人。
“采访时间结束了,我来看看你。”
褚观云带他穿衣吃饭,为他购置房产、采买工具,鼓励他创作艺术,无微不至。
就这样过去好几年,褚观云终于将他包装好“行销”了出去。
周行恨褚观云。
他一直说服自己:与那些低俗之人交谈毫无意义,不过是浪费生命。
——他借此逃避着一些自己真正恐惧的东西。最终习以为常,当真开始自视甚高,看不起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可是有时候,他又很恨,恨那些人不爱他,很那些不爱他的人。
白炑在心里腹诽:那你怎么就没耐心了啊?
最终采访定在周行位于sk市边郊的别墅内。
白炑站在路口发呆,周行的艺术经纪人褚观云开车来接他。
周行重新朝后倒下,扬起脖子长叹一口气,手指重新抚弄起阴茎。
他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周行一激灵,停下了双手的动作,像一只受惊后被打回原形的炸毛瘦猫。
采访者伸手拿起录音笔按下关闭键。
“抱歉暂停一下,我想去洗手间。”
对方似乎稍显惊讶,但也没有非常意外:“我刚才说的话是否有什么地方冒犯到您?”
他快要高潮了。
“想从我这里挖到财宝,却不愿意让我从你们身上攫取东西。”
对于梦魔而言过于浓郁的性欲气味翻涌着填满整个房间,很快把白炑作为采访记者的职业素养压倒下去,而作为梦魔的敬业爱岗则立刻上线。
或许是时候开始完成今天的“梦魔工作”了。
-
开口回答问题时,嗓音逐渐沙哑,语句越来越简短、断续。
……白炑有些怀疑,周行是否清楚自己的勾当已经被采访者察觉。
或许周行觉得无所谓。
在整个采访期间,这位年轻艺术家可不只是单单坐着什么也不干这么简单。
当然,在白炑为数不多的经验中,已经发现采访对象在采访期间做什么的都有,喝水吃零食啃指甲这些自不必说,玩魔方下象棋做手工的也大有人在。
然而像周行这样的,白炑还是第一次见:
首先当然是一番混合着恭维的问话,围绕周行前段时间设计的家装摆饰进行。
周行惜字如金,说的都是些场面话,显然是与合作公司早就核对过的宣传内容。
于是白炑转而提起关于周行本人海外求学经历的话题。
“可以写进采访里吗?”
“……无所谓。我的经纪人会对终稿进行审核。”
白炑离开那匹小马,走向周行。他将一把椅子拉到周行对面,与艺术家隔着工作台坐下来。
仿佛被连着睾丸从根部切断,刷涂颜色后安置在此处一般。
“非常别致的设计。”
白炑注意到周行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评价。
装饰着金属丝镶嵌勾勒的繁复线条,佩戴着上好皮革与绣品缝合制成的马具。
眼睛由一对巨大的蓝宝石做成,折射着美丽的光芒。
这是一匹美丽的小马,应当出现在皇家宫廷的育儿房、艺术电影的舞台。
对方叫做周行,是曾在多国进修的年轻艺术家,近期也有作品获得过一些大奖。
最近周行与知名家装公司合作,设计了一套风格华丽、可爱有趣的动物主题家具摆件,在网络上广受好评。白炑所在的自媒体捕捉到热点,对他发出采访邀请。
然而周行似乎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