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带着笑眼抬起头:“ 要有意愿去学任何东西啊。”
我眨了眨眼:“ 我又不是艺术家。”
时间尚早,老板向我们建议说二楼有个小阳台,如果不急着走的话,可以上那边坐坐。
“ 生日快乐,望舒。”
我说:“ 无论送什么都很好,谢谢。”
书很重,我捧起来掂量了一番,我估摸大概有两指半的厚度。我随手翻了几页,原来是一本诗集。
这话问得我一愣,心忽而颤得剧烈,引得指尖有些发麻,下意识捻紧了。
一簇轻声的低笑,我寻着去看。一道眼神,短暂地接触,我才意识到我手中还拿着那一支玫瑰花。
林怀喻向我提起微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生日礼物。”
“ 流星雨。” 我下意识惊呼,“ 你看见了吗?”
侧首之际,我恍然撞到了一道目光。那也是一对星星。我颤着眨了眨眼眸,盈盈定睛时,星星还在盯着我。
“ 你看见了吗?” 我又问了一遍。
“ 是吗?” 我垂眸,落在握在栏杆的指骨上,“ 那我是不是还挺幸运的?”
他渐渐地沉下了声音:“ 我想,这个世界会觉得自己更幸运吧。”
语落,风拂来,敲醒了树,然后一阵落叶飘零,纷纷扬扬。我顺势仰头,裸露的树枝往上长伸向天,我看见了一片片枯竭的叶在空中旋转,像落花一样摇摇晃晃,最终坠于地面归于沉寂。
我思考着,忽而想大叹一声。大概是对神秘的敬畏吧,我启唇:“ 天上的星星很多,盯着它们看的时候,会发现星星变得越来越多,而我变得越来越小。”
我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 但这种渺小会让我觉得轻松,我很难去言语现在的感觉,就很像这种感觉和浩瀚的相对不是有矛头的,是……”
我将双手合十,稍稍地握紧,“ 是契合的。”
“ 有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我会有种肃然起敬的敬畏。”林怀喻突然开口,“ 这会让我想到演奏厅。”
“ 那些星星好像站在中间头顶上的那些灯光,又好像台下那些听众。” 他说。
我探着脑袋仰高脸:“ 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我懂了他的意思,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扑闪了下眼睫,缓缓启唇:“ 你说得对。”
老板对我莞尔一笑,然后将手中的书递给了林怀喻:“ 给,你要的书。”
林怀喻接下:“ 谢谢,辛苦了。”
林怀喻玩笑地说:“ 想抛橄榄枝?”
我摇摇头:“ 他大概有自己的人脉,我能感觉出来和他不在一条船上,不过倒是可以交个朋友。”
林怀喻眼神在我身上飘忽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也很聪明,看人总是很准。”
推推搡搡的动作直到靠近了阳台才停下。阳台不大,但大抵还是可以站五个人的样子。靠近栏杆的边缘种了好几盆花。
我走过去朝楼下瞧了一眼,刚好看见老板推着门走了出来,原地踱了几步又转身回去了。
我俯眼看着:“ 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只是书店老板吧?”
我哼了一声,不屑:“ 很厉害的骗子。”
林怀喻的手臂忽然绕过我的后颈箍紧,然后压着镂花的栏杆半提着我上了二楼。我被迫困在了他身长的臂弯里,刚踏上二楼,面对的书架快抵上了我的额头,原本就逼仄的楼梯空间一下变得狭小起来。
我侧撑着书架,叫嚣:“ 林怀喻,你太幼稚了!”
越过长桌,我一边被推着上楼,一边不甘心地回头:“ 你刚到底写的是什么?”
“ 法语。” 他回答。
我撇嘴,想问的又不是这个,但还是继续了下去:“ 你还会法语。“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故作嫌弃道:“ 谁稀罕。”
下一秒,他又大大方方地将书摆在我的面前,“ 看吧。”
ce qu’il y……
“ 确实是这样。” 一道声音从里边传出,老板走了过来,“ 所以我会添几笔将那些记号覆盖掉。”
我看着他,有些犹豫:“ 那这样……” 有什么意义呢?
老板:“ 听说过吗,关于一些环境的心理学。”
他神秘地挑起笑:“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哦。”
我向老板道了声笑说知道了,回头看着林怀喻还未停下手中的笔。我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我问:“ 你在写什么?”
林怀喻睨了我一眼笑起来,迅速地合起书本:“ 想知道?”
我:“ 你说你也有这本诗集,你为什么想着要买?”
林怀喻:“ 后面我有个演奏,里面有关我要弹的曲子。”
我明了地笑起来:“ 原来陷阱在这呢,你送给我,居心叵测?”
“ 也是。” 老板也笑起来接过话语,“ 在情人节送书的还是不常见。”
一阵嬉笑,老板又道:“ 这是一本好书。”
林怀喻将书本递到了我手上:“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平日里那些东西我想你也不缺,我想这本书你大概会喜欢的。”
老板摆了摆手,随意地问:“ 要送人的吗?”
他点点头。
“ 情人节礼物?”
林怀喻浅浅地莞尔:“ 看见了。”
我弯起嘴角:“ 好漂亮,我第一次看到。”
他也这么说:“ 我也是。”
原来不忙碌的时候,还能看见落叶。
林怀喻伸了一只手过来,我没退。他捡去我额头前的细碎,黑影在余光里晃荡,我摇了摇手中的那支玫瑰花,耳边的风声倏忽重了些许。
忽而,黑夜里一束光沿着天际急速地坠落。接着,一道道细腻的白光从遥远而来,似宇宙中凝聚的尘埃,趟着银河划过长空。它蠢蠢欲动,它毫不停留。
“ 很奇妙,这种感觉。”
林怀喻:“ 这是自然给你反馈。”
“ 你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 是吗?” 林怀喻轻笑一声,“ 那你呢?”
“ 看到这些星星是什么感觉?”
我扇着眼眸望向夜空,长期暴露在各色的目光之下的人总是要习惯被注视的感觉,这种毫无间隙地凝视,是带着压力与期待的。就像林怀喻在台上演奏那样,也像邵老先生那样。
我无言地莞尔。
一棵树屹在靠近阳台的地方,分叉的树干垂下了枝叶探到了阳台内,已然枯黄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倒在支干上,风一来便害怕得颤抖。
我们抬着头,默契地静默了好一阵,夜空还是安安静静。
林怀喻望向我,饶有兴致地问:“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挑了挑眉:“ 他很聪明,懂得也很多,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不会让人产生不适感,这样的人是非常有魅力的。”
“ 我问题或许刚好点在他的专业领域上,所以我觉得他至少不会只是一家书店的老板。”
林怀喻威胁地掐着我的下颚:“ 算算,你今晚喊了我多少声骗子。”
“ 你不是吗?” 说着,我拱了拱他的腰间,“ 还不允许我说了?”
“ 你完了。”
林怀喻:“ 在巴黎呆过一段时间。”
“ 很厉害。” 我感叹着。
他问:“ 那我还是骗子吗?”
我看不明白,但他是故意的。
我睨了他一眼:“ 骗子。”
林怀喻笑着把书放回原处,推着我往楼梯处走去:“ 走了,上去去看看吧。”
我摇摇头。
“ 环境有很微妙的行为暗示。一些混乱的讯号在一定程度上会引发其他的负面行为,一旦有人领了头,那么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亲自去破坏规则。”
“ 我的行为给环境提供了暗示,所以几乎没有人会再去做那个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