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 我认为你不需要那些。”
林怀喻再次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呢?”
我没应声,因为他已经完全捂住了我的嘴。我试图张嘴说话,囫囵的声音被手含在了掌心里,含糊不清。
眼前的眸子暗了许,垂着眼睫缓缓地掠过两双几乎相贴着的鞋尖。我扑闪地眨了眨,他对我勾起了笑容。
我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林怀喻收紧了搂着我的臂膀,然后脸上一凉,他的指腹捏住我的两颊上扬。我的嘴唇被两边的肉挤着,像鱼一样撅起。他微微附身,突然靠近到我的眼前,距离缩近到我能在他那褐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
我挣了半天放弃挣扎,只能被迫嘟着嘴发问:“ 你搞什莫?”
“ 没有什么对家,同行的都算是竞争对手。”
“ 哦。” 我抿了抿嘴,“ 他很厉害?”
林怀喻看了我一眼,启唇:“ 厉害。”
我总有些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但总有些人是控制不住的,这样的书会被破坏,说到底还是亏的。”
我想着怔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林怀喻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捧起了一本书写写画画。
“ 老板怎么想着开一家这样的书店呢?” 我托着下巴问。
林怀喻仰着脑袋:“ 现在太多人极力地需要一处避风港,需要一个能安静的地方。”
「 加油吧,小孩。」
……
都是不同的字迹,有些是随笔,有些是对话。我顺着摸了摸页面微微的凹陷,莫名的意味挠着心头,笔尖的痕迹在每本书上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林怀喻解释道:“ 放在这里的书都是可以做标注的。”
“ 这些书都可以写?” 我疑惑地又翻了几页。
「 今天天气不错,我又看见了她。」
他呼了口气,似乎放下心来:“ 那就好。”
一阵无言,林怀喻领着我走到一处沙发坐下。旁边摆放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摆放着好些书,一打纸和几支笔。那些书看起来已经陈旧了,磨损边缘的书页也淌满了时光的痕迹,被翻得破旧不堪。
我问:“ 你跟书店的老板认识很久了吗?”
我顺势偏头去看,隔着玻璃里贴了一张巨大的黑白海报。里边儿的海报被周围的灯打着亮眼,一个男人坐在钢琴面前,对着琴键垂着脑袋,角下印着大大的“ li zhou ”。
我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扯了扯林怀喻的衣角:“ 你认识他吗?”
林怀喻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他点头答:“ 算认识。”
林怀喻问:“ 上回我拿的那本书,还有吗?”
老板手肘撑着一摞书,摩挲着下巴:“ 我不太记得了,但我想还有最后一本的,我去找找看。”
待老板落下句等着,他便如一阵风钻进了书架之间。
我愣了一下,看着林怀喻:“ 你们认识?”
老板一记轻笑,然后走下楼,似是无奈地表示:“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天天光顾这里,想不认识都难。”
“ 原来是常客。” 我接过话,转而看向身后,“ 没听说过你这么爱书呢?”
“ 欢迎光临。”
我问:“ 你是这儿的老板?”
那位先生道:“ 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有些惊讶:“ 以前都不知道公司附近有个这样的书店。”
林怀喻继而往里走:“ 这也是我之前才发现的,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我抬手摸了摸楼梯的扶手,滑溜溜的,还泛着光。我随口道:“ 这些是什么,看起来质感很好。”
夜晚有些凉,路上的灯光零散,走了这么久,我才想着问林怀喻到底要去哪。
正巧,他停下了脚步,应答:“ 我们到了。”
我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匾刻着连体的花字英文,有些绕得看不明白。这大概是一家书店,从半透明的玻璃外隐隐约约能看见满满都是书柜。
我们似乎跑了很远,直到细言碎语已经被徐徐的风抛在了身后,连若隐若现的声音都消失了,才缓缓地停下脚步。
我喘着气,凉意扑进嗓子眼里,生疼得小声咳起来。林怀喻抚上我的后颈轻拍,他的手被风吹冷了,凛冽顺溜挠着耳后根,冻得我肩膀哆嗦了好一会儿。我缩了缩鼻子,缓缓道:“ 你真是一个骗子。”
“ 你不也配合我了。” 他说。
我拎眸回望,余光里手指轻轻地捏着我的脸。
我仰头挣脱:“ 快放手啦!”
林怀喻嘁笑地松了手,缓缓道:“ 还挺软的。”
两片唇瓣上下煽动,林怀喻冲我笑着说:“ 你这张嘴暂时可以不说话。”
“ 怎么了?” 我明知故问。
“ 你觉得呢?”
我对上他的眼睛,故作狡黠:“ 那跟你比呢?”
他闻言,移着脚尖面对我。他倾身探着脸过来反问:“ 你认为呢?”
我抬眸看了看他,挪动着脚步故意使了把劲儿顶了一下他的鞋尖,嬉笑道:“ 我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
我欣赏地开口:“ 你就应该拍一组这样的,这种大海报挂起来多赏心悦目啊。”
林怀喻再次瞅了眼那张海报,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面对这样不声不响的回应,我觉得有点有趣:“ 怎么,对家?”
我张了张嘴,还没未出声,我又眼神溜了一圈,然后才压着声开口,“ 这样…老板不怕亏本吗?”
他顿下手头的笔,抬眸凝视了我好一会儿:“ 可能…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辜负爱和梦想的吧。”
一些关于理想与现实,是寄予憧憬和苟且的相对,这是一个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我喃喃低语:“ 好特别啊……”
到了现在,习惯的迁移,纸质书籍的时代或许卡在了一个瓶颈。实体书店的经济效益远没有了过去的影响力,单凭书籍的销售难以支撑起整个过程。
或许还是因为商人,所以于我而言,是一种消耗。
「 希望你们能缘一辈子。」
「 我考上研究生了!有书读真好啊!」
「 我想好了,就算考不上985我也要去环游世界!」
林怀喻随手拿起了一本翻阅,想了想:“ 断断续续,大概一两年吧。”
我明了地点头,视线转而也落在了长桌上。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满是手写的注释和文字。
我有些奇怪:“ 这些字是怎么回事?”
林怀喻微不可察地从喉咙挤着气音哼笑,对着那个背影唤了一声“不急,慢慢来”。说完之余,他顿了顿,然后转身带着歉意面对着我:“ 抱歉,临时的礼物确实有些仓促。”
我想,他大概是怕耽误了我的时间,洛杉矶那次便是欠了承诺,他这样讲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 没关系。” 我忙摆摆手,少见地有些局促,“ 我有空的。”
老板揶揄道:“ 谁说来这儿就一定会是看书的?”
林怀喻弯起了嘴角,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示意:“ 别污蔑我啊。”
“ 别浪费我的时间,需要帮什么忙吗?” 老板玩笑地顺势后退了几步,耸耸臂膀。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了身后,我顺势回首。林怀喻从一楼的书架处走出,仰头对着道:“ 还以为你在楼下呢。”
倒是那位老板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他笑道:“ 带了朋友。”
“ 这都是些桃花心木和红木。”
一道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我闻声扬起脸,一位先生出现在我的目光里,温润儒雅,很年轻的模样,淡色的休闲服着得像英伦绅士,手腕上还环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他伫立在二楼的过廊,手里还端着几本没收拾好的书。当我的视线聚在那张脸上,他对我莞尔笑起。
林怀喻上前推开了门,我跟着迈进了里边儿。
室内是小复式的设计,里面的装潢有些许年代感,陈设大都是硬质的红棕色的木材,薄木贴片上少有雕刻的纹饰,每一处的角落都散发着优雅古典。
书柜高至顶到了天花板,细长的栏杆上的曲卷的旋花很精致,螺旋式的楼梯贴着靠街的窗在第二层延伸细长的过廊。屋子的封顶是透明的玻璃,一抬头便能清楚地看见星空。
我嘁了声:“ 我那是给你面子。”
林怀喻笑了,抬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适宜地挪开了掌心。
我们停留在一个橱窗目前,明亮的光敲泄在我们身上,晃掉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