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手没事吧?” 我侧过脸去问。
林怀喻摇头:“ 没事。”
他的手没什么事,但我的胃好像是有点事了。
我哼着回他:“ 你也不赖,哪学的?”
“ 打架是一个男生的基本素养。” 林怀喻扭着手腕,“ 你不也是吗?”
我笑起来:“ 但我是没想到你会啊,你实在长得不像会打架的人。”
管他的,我和林怀喻转身撒腿就跑,一路狂奔。
不同于在西雅图的那次窘态,这次更衰。看来天使之城也没有什么天使下凡来管教一二。
我和林怀喻一路飞奔,我们这个速度的奔跑快得仿佛撞碎了东西,像坍塌的墙一般。但谁也没有精力再去琢磨,只是莽撞地尽往前方迈去。
因为我同林怀喻认识其实不过五个月,期间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五分之一盘托出实在不像我的作风。想来也有些奇怪,我朋友挺少的,别说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在朋友家借宿过,我甚至连谢舟的家也没去过。
我不禁在心里发问:我们有这么熟吗?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林怀喻打断了我的思绪。他问:“ 伤口还疼吗?”
记得有一次是在初中的时候,学校有个商赛要在每个班级挑人去参加,而我就在当选的名单里。但不知道怎么的,我跟一个人争执了起来。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记不清了,只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他觉得我是个混混德不配位,抢了他的位置。我那时候的气性也是极大,一开始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去参选的我,被这一激说什么都不肯让步,最后我和他便打了起来。
那次打架的影响有些大,这一架让我和他都被取消了参选的资格。也是因为那次,邵老先生和戚小姐便亲自来学校把我拎走了。
我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搁在上面,另一条踩在地上,腹部还敷着毛巾,这是老年生活提前给我警告了。
我点点头。
林怀喻又问:“ 他还不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吗?”
“ 怎么说,” 我想了想,“ 可能还是怕我闯祸了吧。”
“ 为什么不给你们的人打电话呢?” 林怀喻松了手让我自己摁着,然后起身坐在了我旁边。
我不以为然:“ 因为他们嘴太碎了。”
林怀喻觉得有趣:“ 怎么,这i·s还有不听你话的?“
他蹲在我的面前,只见修长漂亮的手指连带着掌心摁着毛巾,头发因为奔跑,被风吹得软软的,乱而有序地耷拉在额前。我垂帘看着他,些许灯光晃着我的眼,随着眨眼而微颤的睫毛被照着有些动人,似羽毛般拂过一般。
屋里一阵无言,静得有些突兀。
我眨了眨眼,打趣道:“ 自从到了外面来,我好像总是在麻烦你。”
林怀喻有些惊讶:“ 经常伤筋动骨啊?那也是够叛逆的。”
我尴尬地笑笑,这话说得也不是不无道理,但被别人点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 嗨,那会儿确实不懂事。”
我会意地点点头。
林怀喻招呼着我:“ 坐吧,我去拿药箱。”
我叫住他:“ 不用,有毛巾吗?”
我疼得闷哼地吸了一口冷气,巷子里一股恶臭的味道咕溜地灌进鼻子里冲击着嗅觉,这味道难以言喻地难闻,甚至令人作呕。
一股怒劲儿不管不顾地冲上心头,我强忍着痛侧身,一把抓住他的大腿掀起给了卷毛一个过肩摔。那声巨响落地,直到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吁嘘的哭腔,一刹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初中那会儿,叛逆放纵、还不知轻重。
但肋骨和胃部的疼痛提醒我他们并不无辜,我抹去嘴角沾染的水渍,发泄似地咒骂:“ 他妈的,这什么味道。”
林怀喻的住处并不像我想得那样是偏冷淡的北欧风,有点强迫症的整洁。相反的,暖调的家具和摆设较多,随便耷拉在椅子上的衣物也不至于很乱。
我惶恐:“ 原来你不住酒店啊?”
林怀喻愣了一下,笑着说:“ 我不住酒店。”
我恍然地啧了几声:“ 啊,忘了。”
钢琴家歪了歪脑袋:“ 所以,走吧。”
说着,林怀喻揽过臂弯撑着我站起来,我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我走得像个坡脚衰得没脸,一个呼气吸气抽着了伤口肿痛。
林怀喻提议:“ 我家有药,住得不远,而且东西也挺齐全的,你先去我那吧。”
我嫌麻烦,摆手道:“ 算了,晾一会儿就行了。”
林怀喻好笑地开口:“ 你以为晒衣服呢,晾一会儿?”
闻言,林怀喻顿了顿也打住了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不好意思,需要打电话喊你的人过来吗?”
“ 可别。” 我一口拒绝了,“ 别打了,歇一会儿就行。”
林怀喻看着我有些犹豫:“ 你确定?”
“ 是胃又疼了吗?”
“ 不是。“ 我皱着眉,嘶嘶地吸气,“ 刚刚好像被打着了,现在才感觉到疼。”
林怀喻愣了一下,“ 被打到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想直接跑的,但话音刚落,林怀喻便撑着墙迈了一大步,用力地朝那个金发小子勾了一拳,跟着提脚就踹了上去,刚好踢到了他的重要部位。
金发小子抱着腰一弯跪跌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捂着下体痛苦地呻吟。
怎么的,这不是不提倡动手吗?
后知后觉的痛感随着喘息渐而变得明显,喉咙里一股灼烧感烧得愈来愈辣,我咳了好几声捂着腹部寻了个墙,靠着蹲下蜷缩起来。
林怀喻瞧见了我的异样:“ 怎么了?”
我紧盯着地面摇了摇头。
钢琴家不屑地拍拍我的肩膀:“ 彼此彼此,你也不像。”
“ 要是能让别人看出来,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撑着腰答。
林怀喻笑地嘁了一声。
冷风扑在脸上,直往嘴里灌,吮干了所有的水分,直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涌上来,街道渐而明亮,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回到了人群中。于是我们逐渐放慢了速度,由连着拐了好几条街,直到不见了那群混混的身影才停下。
我和林怀喻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喘气。说实话,我许久没这么疯狂地跑过了,此时我的四肢发软无力,站着的腿都有些颤巍巍。
只听林怀喻喘着笑,声音有些嘶哑:“ 你身手不错啊?”
“ 还成,再拿热水敷一会儿就行了。”
林怀喻起身走去卫生间,拿过新浸湿的热毛巾轻轻地换盖在红肿处。我的眼睛此时忽然听不得脑袋的使唤,盯着桌上那束白色的玫瑰发呆。
我微微启唇,哑声:“ 谢谢啊。”
手机搁在我的裤兜里响了一声。我叹了口气这一天都没干什么,光是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但我没拿出来看,只觉得眼皮子已经累得耷拉下来,忽而的疲惫使得脑袋也疼得晕。
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暖黄的光晃着我的眼睛,
我有点后悔并且检讨今天话说的有点多。
话一落下,我倏忽住了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
我扭头便跟林怀喻对上了目光,但还没来得及研究一二,又被远方嘶吼地问候。举动一下子惊动了刚才远处过来的那群人,他们兴师动众地就朝我们冲了过来。
情况过于紧张,不知道是谁大吼:“ 跑!”
钢琴家失笑:“ 谁闯祸也轮不到你吧?”
“ 今天不就轮到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 肯定是因为小时候叛逆过一段时间,什么坏事都干完了,这报应不就来了。”
“ 也不是。” 我转溜了溜眼,“ 但也不止听我一个人的话。”
说着,我手指顶了顶天空,“ 上头还有人呢。”
他面露疑惑,愣了一会儿才会意道:“ 邵…老先生?”
林怀喻带着笑眼,抬起头也跟着说:“ 是啊,自从你跟我一起,你好像就一直都没遇到过好事。”
我听得扑哧一乐:“ 诶,造孽啊。”
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林怀喻跟刚认识的那会儿不太一样,变得有些风趣,也不再吝啬微笑。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
年少的时候,轻狂易怒,有时候打架斗殴都毫无缘由。现在想来,也难以再回忆起从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林怀喻依言拿了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轻轻地敷在了我腹部的红肿区。
水很冰,冻得我无声地嘶嘶。
“ 有。”
“ 那浸冷水敷敷就行了。”
我顺势撩起衣服自己看了看,果不其然,被打的局部已经红了一块,轻碰一下都有些疼。我又补充了一句:“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这都算轻的。”
他说:“ 这是我租的房子。前段日子的演奏都在这几个地方来回走动,但我觉得买也没什么必要,所以为了方便干脆就租了一个房子。”
我努嘴:“ 但你没想过有时候觉得能握在手里的会安心一点吗?”
林怀喻想了想:“ 确实没想过,我工作来回总是飞来飞去的,很少会固定在某个地方待着,如果我买下来反而荒废了这个地方。”
我莫名地有点想笑:“ 我去,真他吗疼。”
我发现林怀喻不怎么讲客套话,因为他家东西确实齐全,不仅如此,占地面积还很大。
立在玄关处,便能看见一束鲜花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贴着墙的沙发上随便摆着几本书。右边是开放式的厨房,砌了的半身墙立于行走的领域放置了简洁的餐桌座椅,再往里便是卧室了。但最显眼的还是摆在客厅弧形落地窗那边的烤漆三脚架钢琴。
我反驳:“ 那我待会儿回去的路上那买药不就行了。”
“ 你最好看看现在几点了。”
说着,林怀喻点开手机屏幕面向我,明晃晃的21:16挂在开屏,“ 这个点哪家店还会营业?”
“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那我可真不好过了。” 我打趣着说。
尤其是王珈亦。
如果她知道了,那谢舟肯定也会知道;如果谢舟知道了,那消息就会传到邵老先生的耳朵里,到时候又会免不了一顿斥责。
“ 我看一下。” 说着,钢琴家就准备上手来掀衣服。
我惊了一下,连忙阻止他:“ 诶诶诶,现在大冬天的,冷啊!”
说着,便扯住了自己的衣服,摁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来得及惊讶他的好身手,他的卷毛同伙看见旁边动了手,怒意一下子点着了导火线,他不知朝谁吼了一句“fuck”,转身撇下我就朝林怀喻那边跑去。
我立即上前揪住了卷毛的后领,手臂把地捞后扣住了他的颈脖,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制止了他的动作。但这个人似乎有点本事,他箍着我的手臂挣扎了几番,然后胳膊往后猛地给我来了一肘。
“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