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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特拉克奇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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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落,我才发觉自己一直站在边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抿嘴坐下,良久感叹了句:“ 真巧。”

入座后,我们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着邵望舒的声音渐小起来,到后面他索性不开口了,只是点头嗯嗯地回答,偶尔再含糊地回答几句。

我眨着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收了声,会心地不再说话,让此时的气氛恢复了初时的平静。

“ 劳烦您跑一趟了。”

邵望舒笑出声来,摆摆手:“ 玩笑话,玩笑话。”

“ 选这个时间也只是好倒时差而已,朋友说这话就见外了。”

“ 原来是这样。” 我调侃道,“ 邵总对公司也是尽心尽力。”

他笑眼盈盈:“ 可不嘛,自家的东西不得自己看着那。”

我又问:“ 不过怎么选了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可是折磨人。”

如果对梦想的努力都被理解为天赋的话,那热爱终有一天会被消磨殆尽的。

但他们总劝着我回去,说你该是站在大舞台上的。我也总是回绝,说到底他们总是替我心疼自己了糟蹋的天分。

那位艺术家说:人嘛,总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的。

我不再介怀,只是在这个随时会被时间丢弃的世界,我们该作为怎样的旁观者,见证这些川流不息的蜕变呢?

而事实总是在证明,我们只能做个随波逐流的平庸之人,我们没有胆量去做前头的拓荒者。

那一年,我离开了西雅图,在外周游世界的同时也没有放弃弹琴。机缘巧合之下,在巴黎,我认识了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包括了一些听众。

他们像一个世界,用热爱、天赋其他的一切理由将选择压在了我身上,而我心里竟鲜有了一丝侥幸的轻松。

虚妄的船只驾海而行,站在甲板上,梦想徘徊于边缘,也永远不会超过船头和船尾。世界无数次从身边经过,我发现站在这氤氲缭绕的灯光下,才是没有尽头的。*

邵望舒收起表情,笑言:“ 工作啊。”

我愣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他也是要去洛杉矶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会在同一个航班遇见他。

“ 挺巧。” 他说。

十年前,我避开了天赋的话锋。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控制矛盾在心里生根。

有时候,我弹琴都会被情绪左右,落指力度的不同,几个音符便改动整首曲子的情绪。可我依旧如常,但总有一天情绪是会被听出来的。

十岁的我可以说是热爱,十五岁或许还能说是喜欢,现在过了十八年,这些字眼已然说不出口。如今三十三岁的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字眼去形容我对钢琴的感觉。

他抬起一只手,只见指尖一落,琴声响起。镜头三百六十度旋转给了手弹奏的角度,落在每个琴键上都根根分明,很是游刃有余。

几十秒的广告很快就到了结尾,结束之时还配上了滚动的字幕:

, 林怀喻 · 1.25洛杉矶演奏会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叫醒他,停在空中的手臂也无处安放。甚至小庆幸着,在黑暗中无人看见我的窘态。

我静默了一阵,暗暗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脸颊,然后放下了。

我点开了自己面前的屏幕,随手点了一部影片准备消磨漫长的十二个小时。

即使是在黑暗里,我也能清楚地看见邵望舒近在咫尺的发旋。他的五官很立体,这样目光顺势而为,高挺的鼻梁,还有两侧长而翘的睫毛。

还有眼下暗沉得发青的眼袋,和那颗泪痣。

我缓缓地松开眉头,试探着轻声开口:“ 邵望舒。”

待飞机平稳之时,疲惫似乎席卷了所有机上的乘客,走道上的灯一溜地全部暗下,只留着些许微弱的蓝光浮在顶部。

屈指可数的乘客点开他们面前的屏幕开始悠闲。我左手刚想去点屏幕,指尖还未贴近,我的左肩忽然一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微麻的痛感趁机敲了一下骨头,然后机体一个倾斜,半分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侧半身。

感觉第一场演出还没过多久,第二场又紧接着步伐赶趟来了。再加上前几日边家的邀请,我倒有些余力不足。

这次不太走运,飞往洛杉矶最近的一个航班是在晚上的十点左右,头等舱的座位也都被预定完了,我只好选了后边儿第一排的座位。

一登机继而往机舱里走,商务舱第一排的座位还算是靠前,几步路很快就到了。右边靠窗的两个座位已有一个人坐下,远远隔着距离,我瞧得眼熟。

飞机刚滑行起飞的时候还没有飞稳,在一阵嘈杂声中我就听见一阵忽重忽细的呼吸。我偏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他可能真的很累了,甚至都没有像之前的习惯一样,提前说句不好意思。

这总裁当的也不容易,我心想,然后悄然地松了口气。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

机舱的走道上,人来人往。

邵望舒胳膊肘抵着扶手,手撑着脸朝我努努嘴,“ 不坐吗?”

邵望舒挑眉,一副打趣的模样:“ 不是林先生邀请我的吗?”

闻言,我顿了顿想起前几天在边家酒宴上说的话。其实那些也只是场面话,随口说一说也便忘了。

我不禁失笑:“ 不好意思,倒是我给忘了,是我的邀请,没错。“

我笑着点点头:“ 是啊。”

我俯视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前后周围:“ 你一个人去吗?”

“ 啊,不是。” 邵望舒摇头,“ 王珈亦和项珩已经提前过去了,我有事儿,就耽搁了几天。”

他的话令我思考了许久。最终,我还是听取了他们的意见,重返西雅图拾起了我窜逃了两年多的青春。

我们在巴黎的时候不常联系,走了以后也一样。直到再后来的几年,我们已经隔了许久没有联系,他偶然间给我打了一通跨洋电话。

他问候我最近如何,我说马马虎虎,跟以前一样。

更巧的是,他的母亲是乐团的大提琴演奏家,在音乐上有很大的造就,他们在技巧上帮了我很多。对于我的天赋,他们赞不绝口,我也仅一笑而过。

我身边的朋友几乎都是泛泛之交,而这位与我萍水相逢的艺术家,却很意外地天降在friend list的第一位。

他是一位服装设计师,但在一两年前就没再做过,反而退到艺术总监这一步。他没有向我解释为什么,但我知道的。可他并不像我一样,一退便退到了船与码头之间的艞板上。

所以,二十三岁那年我暂停了一年的演奏。

无尽的浪潮再次翻涌而起,争执不断的意见平地又掀起了一阵风波。他们一反常态地惋惜,惋惜着古典界失去了一个灵魂。

跟在那些人身后的那群信徒也变得怅然,仿佛我这一退古典便是干涸枯竭的土地。

我甚至都扛不起“世界的宝藏”这个头衔,我辜负了那些喜欢我的听众。

或许,终于有些人听出来了。

当天,演出后的第一版头条就是我的。他们开始倒水批判,说着我的天赋用尽了,江郎才尽未来要泯然众人。

我垂下眼帘,无声地扫了睡美人一眼,目光又落向了窗边。镜面反射出了我此时的模样,跟屏幕里的那个我大相径庭,光鲜亮丽得像个谎言。

外边儿很黑,只有点点的星星在亮着。那些若隐若现的星光,如同当年在音乐会挂在头顶上的灯,骤然变得渺茫起来。

一晃眼,灯光如昼,伴着咔嚓咔嚓的声响随之放大,无尽的问题如潮水向我涌来。

电影还未开始,映入眼帘的广告内容倒削了我几分看电影的兴致。

广告里的位置似处在百年的城堡里,金碧辉煌的宫殿眼花缭乱,白墙上的装饰雕刻得精美绝伦。宽敞明亮的殿内仅仅只有一架钢琴。

骤然,灯光四散,一束非常强烈的光打在了中央。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地出现,笔挺地坐在钢琴前面。

他没有应声,平稳的呼吸证明他睡得很深。

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无数根发丝戳着我的颈脖,酥麻似电流刺着浑身颤抖了一番。

人与人之间大概是有屏障的,我这么想。

我蹙起眉,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唇瓣擦着发丝打了一个亲吻,酥麻酥麻的。右手的食指刚触到邵望舒的下巴,一股淡淡的香气便扑鼻而来,我的手顿时就停在了空中。

距离太近了。

生活就是非常具有戏剧性,邵某老板就这么有缘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我惊讶地走去位置边上,低头看着他,他侧过头来也是同样的惊讶。

我问:“ 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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