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着嘴:啧。
“ 嗯,确实不太耳熟。” 邵老先生颔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转过身,牵着戚小姐的手走出衣间。
他回头反问:“ 你好了吗?”
我也赞同地点头:确实是。
你们之前是同学吧?谢舟问道。
我答:对。
邵老先生这么问着实有些稀奇,他平时是不怎么过问这些小事的。或许是谢舟说了些什么,毕竟临时来的邀约实在少数,更何况这位韩经理上次迈的步子可是大了些。
但谢舟应该是认识他的,因为韩卓言曾经在他手下工作过。虽然他并不算是谢舟直属管理下的员工,但几面之缘总该是有的。
我那天还问了他,知道hgo派来的人是谁吗?
那人顶着一头的小卷毛,浅棕色的眼睛很灵,还有颗痣落在鼻梁的一侧,像爱神丘比特下凡了一般。
看着模样应是二十近几,我许久没见他,上次见面也是在酒宴的时候。那个人掂着步子走过来:“ 好久不见,望舒哥。”
我温和地回道:“ 好久不见。”
“ 你们家那位又没来啊?” 戚小姐又道。
那位闻夫人仿佛寒碜似的笑言:“ 是啊,公务员,忙呢。”
“ 你倒是没他忙。”
这就是我想说的潜意识的威胁性。
但戚小姐不一样,她对什么都温温和和的。都是这个圈子的人,她反倒少了些利刃。但往往如此,戚小姐看似一副的软骨会让人忘记她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女子。
这样的不惑之年,戚小姐依然不亢。
我是乐意得很,毕竟酒这儿玩意能少碰就尽量不碰,能不作还是不要作。
我黯然地叹了口气。
戚小姐看了看我,柔声道:“ 想走了?”
在这空旷宽敞的空间,他们又坐在一起。
我余光扫了过去,便看见邵老先生和戚小姐悄悄地咬耳朵。他们时常都挨着坐,早些时候舆论哗然,他们便做着模样很少分开。
如今也是,俩人十指相扣的双手放在了腿之间,在外人看来很是亲密,连我时常都有点看不清了。
能让我们看见的都只是对方故意摆在明面上,就像站在光下的边家。而站在暗处的他们混迹其中,都隐匿得很好,再深点的也不是我们能够知道的了。
因为只有看不见,才是本质。
出了家门,一俩礼宾车停在了旁边。边家似乎派了车过来,我看了眼这车型都不禁感叹官宦世家的钱财。
邵老先生从镜里边儿看见了我:“ 回来了。”
我抬眼“嗯”地应了声。
“ hgo前几天那边来人了?”
我被吼得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抿着唇开口,发出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声:“ 知道了。”
邵老先生脸上少有的涨红,深呼吸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冷笑许久还未从他的脸上消逝,他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他给我甩下了一句话。
“ 爸……”
愣是看着我的父亲扬起了手掌,那瞬间我感觉自己听见到风的声音,就差掌心劈下来了。我下意识随着动作偏过头紧闭起了眼。
过了许久,脸上并未感知到热烈的辣感,我才敢睁眼回神看他。
于政,商界的小圈里都是流传着些一知半解,比如关于处在暗里的那个世家的存在。
人都有好奇心,我五六年前就想着查过,但没过多久就被邵老先生出面拦了下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一副愠怒的样子。
“ 边家?”
我咬着下唇思索着,好半会儿才想起来是那个边家。
如果按三代以上的家族性企业、代代从事同一职属世家的话,那算来我们这儿有俩。
邵老先生甩了甩手看表:“ 还有时间。”
“ 去那里做什么?”
“ 能把这位请动的,还能是什么?” 戚小姐浅浅地莞尔。
今天,邵老先生和戚小姐罕见地要去参加酒宴,说要我也跟着去,这天还没黑就把我喊回家捣拾了。
刚回到家便上楼梯寻人,瞧衣帽间门开着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走过去就看到戚小姐正帮邵老先生系着领带。
衣帽间面积不小,一半是男士的衣服领带,另一半是女士的裙装,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四周都摆了落地的镜子,已方便整视自己的仪容仪表。
“ 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我点点头,“ 我们是要去哪儿?”
戚小姐的举止依旧端庄:“ 回城和海城的交界处。”
我:“ 那是有些距离。”
他问:他什么时候从i·s走的?
我无语:这谁记得。
谢舟瞥了我几眼。
谢舟回答的却是:记得。
我调笑道:记性不错。
他变了挺多,谢舟扶了扶眼镜继续道,至少跟我记忆里很不一样。
对方眯眯眼地笑起来。
我问:“ 怎么是你来了,平时不都是沁彤来的吗?”
我走过去靠在门槛边上看着:“ 对,来商量之前没谈拢的事情。”
邵老先生揽过戚小姐的腰,指腹轻柔地擦过耳尖替她理了理发丝:“ 来的人是谁?”
我蓦然顿了顿,然后道:“ 您可能不知道,姓韩,韩卓言。”
闻夫人听着不停地笑着:“ 哪儿的话,我们这种,来这一次顶外面工作一天了。”
闻夫人姓叶,同戚小姐一样,都是家族企业,但她并没有接手自家的生意,后来便跟那个公务员结了婚,有了仨孩子。
好在她们气场合得来,我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我越过叶小姐的肩膀,视线落在跟着她背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位女士端起酒杯与她碰了碰,“ 别来无恙。”
戚小姐温婉尔雅地笑起来:“ 你也是,闻夫人。”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我也轻而向那位闻夫人微微颔首。
我眨眨眼睛,没应声。
“ 邵太太。”
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我和戚小姐齐回过头,一位端庄典雅的女士缓步走向我们。她似乎与戚小姐同龄,隔着距离目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都能感觉到一股压倒性的气势。
入场时,宴席已然人山人海。
场合的气泡迎面将我裹进了领域,喧哗瞬间铺天盖地,绕着耳畔回响。步子和谈吐的嘈杂声索然无味,天花板吊着水晶玻璃灯,晃眼得很。
邵老先生刚前脚刚迈进门槛,后脚就被一群人拉扯去了旁边不断举杯敬酒,留了我和戚小姐在原地徘徊。
“ 邵董。”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迎上前给邵老先生打了声招呼。
邵老先生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恍惚之间,我同邵老先生和戚小姐已经坐进了车里。车内空间很大,后排可以坐到七八个,我们三个人才占了五分之一的位置。
“ 心眼太多。”
从那以后,我便没再去碰那些所谓的东西,不再惹是生非。时至今日,我也小心翼翼地避开着。
这就像是他们给我铺的路,我想看看沿路外的其他,仅是踩着线跨越,不想那便是逾了矩。
只见邵老先生握着拳头,紧紧地攥着手指,有些咬牙切齿:“ 再让我知道你干这种蠢事,就滚去门口跪五天!”
除了高中那会儿,邵老先生已经很少再对我说过重话了。
这是我迈入二字头的第一回。
那天,邵老先生亲自把我叫了回家。他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而我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
许久,他忽而站起来走近,抬起眼平视着我,我被那瞬的犀利怵到了。即使身高差不多与他持平,我还是泄了气,只能也使劲抬着眼回看。
邵老先生板着身子骨立在那儿,他黑沉的脸孔已然满是怒痕,眼角抽搐得起了褶子,我立刻就明白自己触到了什么。
回城有两个官宦世家,背景错综交织且复杂,一明一暗,在明的便属边姓。
说来也是奇怪,邵老先生的运气着实有点玄学。早些时候,因为某些机缘巧合,他与边家那边便有了生意的来往。
有些消息大部分都真假掺和着都是听人说来的,作为小半个知情人,邵老先生把这小道消息摸了个透。
我也随着笑道:“ 能把您请动,这是地位不低还是大手笔啊?”
邵老先生一记利刃般的眼神朝我划过来,我立即悄然地噤了声。戚小姐倒是在一旁悄悄地睇过眼,嗤笑了我几次,我碾嘴耸着肩。
只听他沉声道:“ 边家二少爷今天过生日,人要给他办的十八岁的成年礼。”
戚小姐似乎已经着装好了,她穿着月牙白的裙装,简约大气,臂弯还裹着一股绒毛,仿佛给自己驱走了冬日的严寒。她的身材依旧如常,苗条得不见岁月蹉跎,半老徐娘风韵都能犹存,只有脸上微微陷下去的眼儿,倒是惹人心疼。
“ 真好看。” 我赞叹不已。
戚小姐侧首向我莞尔,笑靥如鱼儿沉于水,雁鸟也要落于沙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