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卓言像是攒足了开门红的模样,丝毫不铺垫一番,一下就开门见山:“ 我是为了之前邵总在酒庄提出的合作而来。”
“ 啊,是这件事。”
我故作恍然大悟的脸色,怀着歉意微微一笑:“ 感谢赏识,不过你们李总可能觉得与我们i·s少了些缘分,挺可惜。”
我笑答:“ 当然不介意。”
“ 既然来了i·s,那就是客人。有什么事问谢总监和项总监就好。“
我边说着,左右手边同时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磁性的嗓音喷薄而出,声音虽然庞大却又不失礼貌。
我回首转身,眼前的景象还未聚焦清楚,仅仅是抬眸的一瞬间就被直勾勾的眼神给盯住了。
或许是因为上次酒庄里人来人往,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被掩盖住了,使我没太注意到周遭。而这一次,减少了人的陪衬,这对眼睛倒是瞩目了起来。
韩卓言抬眼对上了我的目光,毫不失态地莞尔一笑:“ 送你的。”
然后,他对我说:“ 新年快乐。”
抛洒四溢的光芒落在他的全身,身上的黑色西装,碎发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垂眸躲过那道刺眼的光芒,探手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 还太早了,祝新年快乐吧。”
临走前,韩卓言不慌不忙地从西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礼盒,递过轻放在我的办公桌,几缕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那只骨干分明的手上。
温度隔着玻璃传递,我的手搭在膝盖上,又点了点。
韩卓言敛了面色:“ 邵总觉得如何?”
我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李总的想法我大概也清楚了。”
闻言,我感慨:“ 话别这么说,我刚接手不久,还够不上李总,哪儿记着呢?“
话这样说着,犀利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韩卓言的嘴角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眉宇微皱,无意间嘴角僵了几次。
指尖点了点桌面,我撑着侧脸移开了视线。
“ 韩经理怎么想着今日过来,倒是让我们有些仓促了。” 我接着问道。
韩卓言嘴巴翕动:“ 关于上次您跟我们李总谈的事情,我们有新的想法,邵总可有兴趣听一听?”
我们处在一个人情社会,不逾矩的方式赶不了趟,善用人际是手腕。上回医院的事情或许还轮不上人情,但行为毕竟施开了,很多小事不断地叠加也能挂上链子。
“ 随意。” 我无所谓地挑了下眉。
见我没有反对,他便越身径直地走了过去。先是熟练地跟韩卓言握了握手寒暄,另只手的掌心搭上项珩的肩膀,轻轻地拍了几下。
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在无形之中把人拦在了原地。
我抿着唇默示那仨人先去忙,然后转身对韩卓言说道:“ 那便请吧,韩经理。”
我的办公室就在这层尽头,没有几步路。办公室不算很大,一进去的左边便是办公桌,桌后摆着一列书架,大部分都是些文书文件。
韩卓言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我走向靠落地窗旁的沙发,对他示意:“ 请坐吧。”
不过这些情绪仅仅是看在我自己的眼里,事实上他们几个的表情并没有那么明显。
且不说谢舟和王珈亦跟了我挺久,单是项珩之前呆的小一段日子,我对他都算了解,就更不用说他们俩了。更何况,站在这里的人都是老油条,谁又会真的把表情写在脸上。
倒是王珈亦对韩卓言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谢舟抬眸瞥了他一眼,依然面不改色。
紧接着,项珩的眼角微颤得一促。
而王珈亦。
回神期间,我还在原地站着,三人便移动到了身前。
只听王珈亦柔声接道:“ 探口风?那hgo的诚意恐怕还是不太够吧?”
“ 不敢不敢。” 韩卓言比我想象中还要应付自如,“ 诚意,我们必然是有的。不过还是得请邵总亲自听听,我们hgo的诚意到底够不够。“
我琢磨地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出声。
“ 可不,李总还是费心了。” 项珩也顺势接过话,稍稍顿了下,话锋一转,“ 不过,李总他怎么没亲自来呢?”
韩卓言听后笑起来:“ 嗨,我这不就过来探探邵总的口风吗?“
王珈亦努努嘴:“ 挺意外。“
我也挺意外,因为hgo并不在我筹算的范围之内。李总那边竟然在今天派了人过来跟我们谈生意,来的人还是韩卓言。
还记得上次小姑娘在李总耳边嘀咕了半天才道出我的名字,多少都看得出来他并不认识我。
韩卓言也没觉得掉面子,礼貌依旧:“ 不过李总后来细想,觉得也不乏有一试的地方,我这不就乘他的意前来了嘛。”
一来一回,我挑起眉觉得有意思了。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谢舟见缝插针地截了我的话头:“ 李总心思倒是细腻,还特地忙选着过节这天来逮机会。”
韩卓言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停留了一会儿,前后没几秒又转悠了回来:“ 那就先多谢邵总招待了。”
他继续道:“ 我不多绕圈子,想着邵总应该知道我来拜访的意向。”
我佯装不明:“ 我应该知道吗?“
“ 好久不见。”
我礼貌地点头回复,然后摆起标准的笑脸:“ 没想到韩经理在元旦这天还来拜访,实在是有失远迎。”
韩卓言温声开口,很是上道:“ 是我叨扰了才对,还望邵总不要介意。”
“ 走吧。”
我看着他们聊着也我没什么事,本打算带着王珈亦转身离开,但后边突然放大传来的寒暄,不仅把给我叫住了,王珈亦也跟着顿了脚步。
“ 邵总,好久不见。”
我失笑道:“ 怎么,是要贿赂?”
韩卓言没搭话,他的手也并未松开,只是掌心扣着礼盒径直地推到我面前,光一下就从他的手背上溜了过去。
我不解地望向他。
他眨着眼睛默默地看着我,随后也站立起身:“ 好,我会把话带到的。”
我点头应允:“ 那我们i·s便期待他亲自光临了。”
“ 或许可以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韩卓言这样说着,礼仪之手越过反光的办公桌伸了过来。
正当午日,太阳愈渐猛烈,倒是应了冬日暖阳的字眼。
灼眼的阳光透过拉起的一半窗帘洒在我们坐的位置上,尘埃借着自然的光线在房间飞舞。
来来往往的谈了挺久,我大概也把hgo的意图摸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次,我对他公事公办的态度表示欣赏。
我平淡地开口:“ 李总之前可说,hgo和i·s的关联性不大,又是什么让李总回心转意了?”
“ 我们李总全身投进酒庄,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还请邵总不要放在心上。”
他顺势坐下:“ 没想到贵公司元旦这天还这么辛勤,赶巧光临了。”
“ 一天的日子,哪轮得到我们这位子的人休息啊?”
韩卓言笑着说:“ 也是。”
她吃瘪的次数屈指可数,别说是在我面前都不隐忍的,就连i·s的员工都不愿招惹她。
但我估摸着是因为上次酒庄那会儿,人给王珈亦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刚才莫名的邀请,韩卓言大概已经被她拉进黑名单了。
天使小姐常年歹毒,偶尔优雅,这点值得我对她一生的职业素养点赞。
王珈亦就差把表情刻在脸上了,冷笑的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儿愣是没出声。
都说语言表达的限制,情绪会替你传达。
我瞄了他们仨一眼,确实传达出来了。
“ 您说呢,邵总?”
韩卓言又喊了我一声,他颔首对我做出“请”的手势,自始至终都没把目光移开。
顿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如果有面镜子放在这里,我的嘴角一定是在上扬。
大部分的场面话,都是单调乏味的,再加上打交道的方式和对象几乎都是长辈,自然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只有少部分夹着枪药的同龄人倒是好玩。比如现在,就属有意思的。
而这次一眼也能知道,肯定是韩卓言对他的老板说了些什么,才让他妥协。以李老板那个架势,并不像是会掉头回来找个不认识的人谈资的做派。
韩卓言是被项珩领进来的,他迈着大步子逐渐向我们靠近,和那天一样西装革履,唇边带着弧度,下巴棱角分明,黑色显得背板笔挺,即使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也十分得体。
谢舟没什么表情,反倒是看了我一眼:“ 我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