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弹琴要是害怕被人发现我还弹什么琴?”
哟,世界的宝藏还挺狂。
被他抓着走的同时还听见身后传来的碎碎念,什么couple,什么cuties,我更无语了。
原来刚才的骚动不是错觉,大概是有少些人就要认出这位钢琴家了。
但我现在也无心思考这些,我被迫跟着这位钢琴家逃离现场。
厚重的衣物圈住了颈脖,林怀喻扳着我的脑袋转回来。我被他拐着脖子,几乎被他圈在怀里被迫跟着一路小跑。
随着琴声吸引来了愈多的听众,周围似乎骚动起来。待这曲子快要结束,我转身挤出人群。
刚要迈步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揽过我的身子搭上了另一边的肩膀。我下意识想对方是不是要光天化日之下打劫,我的手已经上膛准备给他一肘。紧接着,我的手被扣住,熟悉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 邵望舒。”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心忽然猛烈一跳惊到了瞳孔,手指向上划了划在空中愣住了。
是邵老先生的消息。
我转过身扬起下颚,冲他笑起来。
“ 圣诞快乐,新年也快乐!”
晚上。
“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出来?” 我反问,“ 来这提前感受一下演出的气氛?”
“ 倒也不是。” 林怀喻无奈,“ ……有点无聊。”
“ 别无聊。” 我接过话,挑挑眉,“ 晚上b乐团的表演,你替我看去,多少还可以提拔提拔一下他们。”
一曲完毕,周围的行人一致鼓起掌。大部分人都不懂音乐,只是图个热闹开心,还有的人大喊encore。
那个人站起身来环视四周鞠了一躬,再次坐下又来了一曲。
我觉得在这种公共场合看人弹钢琴还是挺微妙的。因为人的一举一动在此时是被周围人群包围的,而自己却会在无意识之间放大行为的本质。
“ 而且这样市场的主导者更多是你们艺术家本身。”
林怀喻对我的态度,总给我一种仿佛上次谈话不存在一般的错觉。我已然用各种方式说了这么多回,再不济他也该听进去了吧。
我在街上慢悠悠地游荡,林怀喻带着帽子跟我肩并着肩。帽檐压着他的头发抵着眼眸,看不清他的模样。我随意张望,偶尔侧首发现其实林怀喻挺高的,似乎比我还高一些。他今儿又穿着黑色,衬着又高又瘦。
我笑道:“ 我不懂那些,留给那些懂行的人吧。”
音乐舞蹈这些什么的,我实在不懂。尽管戚小姐年轻那会儿很喜欢这类文化艺术,但我也能继承到她的爱好理想。
我觉得自己最大的天赋就是好好做个老板,给个机会给个平台就好了。
说着,林怀喻又补充道:“ 但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国内演出也很少回来了,她也不需要我陪着,所以过不过年的无所谓了。”
言意之下,我听出了林怀喻跟他的母亲的关系泛泛。我想着,这样的关系同我跟戚小姐也挺像,一样的平淡。
毕竟戚小姐也是个生意人。
“ 没有。” 林怀喻声音依然平平淡淡,“ 我还要再往后几天。”
我“哦”了一声:“ 这样。”
“ 往后几天……” 我默默念叨,然后说道,“ 那岂不是过不了年了?”
林怀喻侧身瞧了我一眼:“ 弹完第一首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
“ 所以你就拿我当了挡箭牌?” 我挑了一下眉。
他没出声。
挂了电话,我绕了街头一圈又回到了广场附近。
此时,广场却比之前多了些行人围在了中央。人的好奇心都是一瞬间萌生的,我也往人堆里凑了过去。
一道琴声悠扬而起,听起来弹的是一首关于圣诞节的曲子。
风随着小碎的步伐流动起来,直扑扑地往我俩身上砸。西雅图平时的风不大,但一跑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又冷又利。
就这样跑着,跑到了另一条街上,看到这条街上没有什么人,林怀喻才拉着我才在这停下。
我寻了一个路灯柱靠着小喘着气,抬起头望向一旁同样有些喘的林怀喻调侃道:“ 在人堆里都能看见我,好眼力啊,林大钢琴家。”
我觉得这么跑的样子真的很衰。
林怀喻压低声音道:“ 别看了,快走吧。”
我无语道:“ 你弹钢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被认出来呢?”
“ 是我。”
我猛地侧过脸,惊得瞪大眼看着林怀喻,又回头看了眼行人。部分人已经离去,还有一些人的目光随着林怀喻的身影扫了过来。
“ 帮我挡一下。”
即使被瞩目的人并不是我,却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炙热。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中被反射的光,一个又一个时刻保持警惕的暗线。
有时候,被太多人盯着会出现的透明度错觉,使得心里高估了别人对自己的注目。这说不上是个好或不好的现象,常人普遍都存在高估外界对自己评价的声音。
不过我觉得对自己的情绪有敏感度是好事,对自己都没有认知又谈何错觉。
内容仅仅只是简短的五个字:
【 过年前回家。】
待b乐团演奏完毕,首次在西雅图的演出也算是完美落幕。然而散伙饭又是一顿局,还是西餐局。不过,好在这次的餐食并没有像上回那次冷冰冰的一大桌。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回去的路上,王珈亦和项珩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我靠在出租车的玻璃窗口上快要睡着了。
叮———
林怀喻轻轻地笑说:“ 他们挺厉害的,我上次说的是实话。”
我啧啧道:“ 行,信你一回。”
“ 那也预祝你林大钢琴家演出成功,然后。”
转悠了半天,有些无趣。
我叹了口气:“ 没想到圣诞节的时候,商场都不营业。”
林怀喻应道:“ 他们就相当于我们的春节了,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开业。”
林怀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你知道古典市场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我耸耸肩:“ 严肃音乐比起流行可能是不大,但你也知道只要有资金运作,就有市场。”
少数的受众群体也是市场。
“ 今天不是你们b乐团的演出吗?” 他问。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你不去听听?”
他愣了一会儿回道:“ 我家就在这里。”
我诧异:“ 嗯?你住在这儿?”
对方点点头:“ 我很小就出来了,跟着我妈住在这里。”
自前几日的谈话后,我和林怀喻之间又恢复了半个月前没见过几次面的两个半熟不熟的模样。虽然本身也并没有多熟,但今日的情况着实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意外。
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又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 你今天没有演出?”
原来是有人来弹琴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人群比较稀少的地方朝坐在钢琴前的人望去。一个全身黑的人坐在钢琴前弹奏,看身型大概是个男人。那个人还带了顶帽子,帽檐压过了他的模样,即使是站在他侧边的我也看不清。
只见这个身影随着悠悠的琴声陶醉,忽重忽轻的琴音跌宕起伏。人们开始跟着曲子唱了起来,手机也举着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