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与大臣争执起来。
“陛下正值盛年,为何要立宗室之子为太子!”
“陛下后宫空虚,现下若做出这种事,天下之人必定都会以为陛下龙体有恙啊!”
他有女儿,有父母。
对如今的生活已然满意。
……
楚渊被所有人误会是真,柳青玉受到的折磨也是真。
这世上岂有公平一说?
楚渊痛苦,柳青玉也绝不会比他轻松。
尤其是楚渊最后捅自己的那一刀,差点连匕首的把柄都捅进身体里面去了。
对于柳青玉把人救回来的行为,柳御史和公主也都没有说什么。
只是更心疼自己儿子几分。
可偏偏,玉郎叫他楚渊……
玉郎从来都不会叫他楚渊……
死前的幻觉,也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一回吗?
楚渊凄然一笑,双手握着匕首,便往自己的腹中捅去。
“楚渊!”
靠着公主好不容易混进皇陵的柳青玉,听见动静找过来时就瞧见这番景象。
他用的力气很大,两处伤口皆已皮开肉绽。
“小时候你护着我,我以为我成了皇帝就能换我来护你了。”
“却没想到,你护我护的周全,而我却……”
楚渊苦笑出声,“我需要你原谅的地方太多了,也不知道去了阴曹地府,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或许你已经早早的投胎去了……”
楚渊用匕首往自己的左手腕上用力划了一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棺椁上。
当年“柳青玉”的尸身以皇后仪仗下葬,便是收敛进了皇陵。
楚渊抚摸着一具棺椁上的花纹,面露怀念。
他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古旧的匕首,木质的把手因为常年的把玩变得极为油润,只是上面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难道上天见不得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么?
……
楚渊立太子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玉儿,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柳青玉脑子里又开始播放自己当年和楚渊的相处情景。
或许,九哥哥从来没有变过,变坏了的,只有他一人。
“玉儿,”公主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你是在关心楚渊吗?”
柳青玉被公主这话说得心一跳。
公主越想越不对劲,柳青玉冒然进京,还说要留在京城,现在更是对楚渊的消息反应激烈。
他可以为了柳青玉低下仰了一辈子的头,也可以为了柳青玉去算计欺瞒君主。
柳御史这一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便是为柳青玉做的。
“玉儿,你可知,在你离开的第二天,楚渊就来了家里。”柳御史开口道。
柳青玉没有出去看,也能想象出那个景象。
听见公主过来说的这句话,柳青玉手一抖,舀着汤的勺子就掉进碗里,滚烫的汤溅了他一手。
公主瞧见,立马拿着帕子上前,“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烫着自己吗?”
不,是教导新皇。
……
“陛下立了宁亲王的长子为太子。”
楚渊不能让柳青玉遭受了如此痛苦换来的大楚有任何闪失。
所以他花了两年时间,让大楚百年内的霸主地位不可动摇。
现在楚渊的任务完成了。
意外登基之后,柳青玉被迫和亲,楚渊便在鲜血中成长,亲自灭了让柳青玉和亲的蛮族,将人抢回来。
为了将人抢回来,楚渊早早就打算起了如何给柳青玉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然后柳青玉没了,楚渊在栖凤宫烧起来的那一天,也跟着烧没了。
别说这个消息一出,百姓们会怎么想,就连他们这样大臣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了!
“朕意已决,圣旨已经送出去了,明天太子便会入宫,朕与太傅亲自教导。”
众臣又是一惊。
“玉儿,你……你这是……”公主站起身,在房间内焦急打转。
“你是觉得楚渊真的认为你已经死了,放弃找你了吗?”
公主心急如焚,她虽然想念孩子,可更在意柳青玉活得快不快乐,高不高兴。
可不是,楚渊十八岁即位,在位五年,而今也才二十又三。
如此年轻气盛的年纪,楚渊不仅后宫空无一人,现在更是直接要立宗室之子为太子!
那被楚渊选中的宗室子与楚渊的年纪差都不足十岁!
“陛下!”
养心殿内,楚渊高坐主位,他的心腹大臣站在他面前。
殿内的气氛有点焦灼。
一下子,柳青玉自己也混乱了。
冲动之下,便做出了回京之事。
现在见到了父母,柳青玉更是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
柳青玉把人救了出来。
也亏楚渊的身体早就适应了濒死的感觉,身上三处伤口若是不处理,每一处伤口都足以致命。
玉郎从来不会叫自己楚渊……
匕首深深的插进腹中,鲜血的流失令楚渊身体温度开始下降,眼前的景象也都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玉郎的声音。
楚渊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一起握住匕首,将刀刃朝向自己,
“我本想不顾这大楚,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它是否会灭亡……不过我还是为它挑选了太子,为它延续了百年的霸主基业……”
“我做的,应该足够了吧……”
他不好说楚渊来柳府有没有存着试探的心,不过夫妻二人因为柳青玉离开的事伤心了好一会儿,这份伤心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丧子之痛的表现。
柳青玉听着柳御史的话,沉默下来。
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楚渊推开棺盖,看着里面躺着的那具尸身,
“你向来在意自己的容貌,肯定也未曾想过,死的时候,连容貌都没有留下。”
楚渊又是一刀划在手臂上。
楚渊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抬起来,视线转移到匕首上。
阵阵心痛涌来。
“玉郎,晚了两年,还望你能原谅我……”
将太子接进宫之后,楚渊便直接让太子监国,自己当了甩手掌柜。
朝廷震动,可没有一人能够劝说这位肆意妄为的年轻帝王。
楚渊心存死志,朝廷众臣都在寻找他,而他悄悄的躲进了皇陵。
“当年要我去和亲的圣旨,不是他下的。”
“玉儿,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明明两情相悦的一对,单纯的想要在一起,要经受这么多磨难。
“玉儿,你究竟是怎么了?”公主有些担心自己这个孩子。
“娘亲……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柳青玉神色怔然,忽然和公主说起了这个话题。
“那又如何?他将你的真心弃之如敝屐,还亲自下旨送你去和亲,这样的人莫非你现在还对他心有惦念?”公主说完这话就觉得有问题,“有你真的对他还有什么,当年就不会诈死离宫。”
柳青玉反手抓住公主替他擦汤的手,“……他才即位五年,虽说后宫空置,膝下无子,可如此年轻,为何要立宗室子为太子?他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柳青玉的声音都尖利起来,公主被他吓了一跳,“玉儿,你这是怎么了?楚渊立宗室子为太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柳青玉回了神,放开公主的手,神情怔然,“他是做皇帝做腻味了么……太子年纪与他差不了多少,若是太子日后有了野心,怎会容忍自己要做上几十年甚至看不到尽头的太子呢?”
柳青玉回到柳府后,便深居简出,柳御史和公主也对他的消息封锁。
他对外界发生的大事都靠着父母得知,除了楚渊班师回朝的那一天。
那天声势浩大,皇城的每一处地方都能听见乐声和百姓的欢呼。
他已无生意。
若是有当年伺候柳青玉的人见到如今的帝王,便会发现,现在的楚渊脸上蒙上了一层和当年柳青玉脸上如出一辙的灰败之色。
他说是要和太傅共同教导太子,不过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教导太子的只会有太傅,
楚渊可以去死,有得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可是大楚不能有事。
柳青玉是为了大楚去和亲的。
楚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他的人生从很多年前开始,便就是为了柳青玉而活。
还是籍籍无名的冷宫皇子时,楚渊就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封王,这样他才有资格迎娶柳青玉。
柳青玉诈死都要从楚渊身边逃走,这不正说明柳青玉不愿意和楚渊继续纠缠吗?
公主是异姓王的女儿,皇室没有太多的纠葛,并且当年异姓王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公主原本就对大楚皇室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柳御史,他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官,不然也不能够在御史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他爱君主,爱国家,可儿子柳青玉在他心中也并不逊色于前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