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中了?”
独孤琋张唇,最终又抿合。
“我说过,子蛊在母蛊在,我终究能隐约感受到你是什么心情。我当然不会让你死,难道裴远青把信报给我,他所想的就不是你尽量活着?你就没有好好答应他?”
“你把我带来太白山,请了医者来替我照顾身体,谢谢你。不过安禄山早已经死了,眼下战局大定,想必诛杀安史,是很快的事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能做的,你也将大仇得报,该自由了。”
“等有些人见完,你把蛊替我解了,可以么?我知道你把我带回来,可能是还想我替你做什么事,但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我只想,见过必须见的人以后,就回华山,此后再也不下山了。”
雪游说声平徐而宁静,假如不是独孤琋心上连着和他一体的蛊,也许他真的会认为很有说服力——可惜独孤琋在离他这样近时,能感受到子蛊传来的心绪,唯有一片空寂的死意。
独孤琋轻轻屏住了呼吸。他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却没有在薛雪游面中看出抵触。他想伸出手捋一捋雪游乱垂在鸦鬓旁的发丝,又在凝思之间克制回旋,最终却被一只轻柔纤细的手掌揽住。不知为何,并不特擅诗文的贵族少年想到曾经在长安的流觞中听到的一首短弄,谱借青莲先生的诗唱到:我不向东山日久,试看云缭之处,蔷薇又几度花?
又几度花。
少年凤眼微低,在雪游纤白的掌心微微合握了指节。他未曾在除去黑夜潜行、执行任务的必要外,如现今一般轻轻摒凝呼吸。像怕惊扰旷世微笑的美人,或以免喝醒了隔代犹醉的迷梦。于是低吟浅唱的短弄在他枯涩的心弦上转奏,仿佛一首情人间的诗。曾经渴望在他身上奔流不止、快些将他变作及冠成人的时间,独孤琋第一次在无神诸天的睨观下默然恳请,慢一些吧。有人在等我啊。
独孤琋满足地促哼一声,他未经人事,一根肉屌都干干净净、顶进去的肉头微粉,几乎就在身下美人娇嫩紧窒如被吸夹的花穴中被绞射。他移眸深深看着雪游压抑情欲的迷离神色,吻了吻他簌簌的眼睫:
“…放松点。雪游。”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称“小薛道长”之类戏谑的称呼,“雪游”两个字如同叹息、如同爱人亲密私语地温和好听,雪游却在低低喘息间,下意识将穴夹得更紧。这样的、这样的称呼…往往只有在床上才有,他惶乱地想将雌穴放松些,急得快哭了,却仅令独孤琋连连不匀地吸喘,雪游攀住独孤琋的肩膀,
那一夜雪游呆呆地抚摸平坦无动的肚腹,依旧是霜凝雪就一般的洁白皮肉,他却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一道升腾蒸沸,如同扭结的藤一样在他心里生根,于是雪洞一般平静的心湖点点被株生的藤蔓绞碎、收紧,眼泪滴滴谧然地洇落,被冷眼旁观世人的明月照亮。
他生来原本具有不知厌倦和弃恨的一颗心啊。华山的庇护使他生长成了高遥雪巅之上的一朵晶葩,纯净无恨,无刺无芒。下山以后喜乐哀愁兼有的人生,让他从不解“何为人间就是人间”的少年长成初尝情滋味,万般被情与欲所困,内里刀斫剑伤,四分五裂,伤痕累累。
可是,假如不下山,那么“薛雪游”便能昏昧无知地安然做“薛雪游”么?
“…唔。”
雪游咬唇未语,肩头却瑟瑟地微拢,再如何被肏熟了,刚失去一个孩子,他总归有些怵怕情事。然而独孤琋却依旧顶开他的两膝,慢条斯理地除下了身上的衣衫,袒露出一具还未完全长成、但勤于锻炼匀称修美的身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与他雌雄莫辨的美好容色相称。雪游心头触乱,干脆闭上眼睛,看不到独孤琋腿间一根尺寸颇为可观的阳具已经跃跃欲试,顶着他腿心的雌穴,慢慢抵开了柔冉的两瓣儿阴唇。
“——啊、”
“别跑,”
独孤琋却探掌,捉着雪游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嗓音压得低轻沉柔,他将雪游压在身下,将温热的呼吸近扫在雪游微乱的衣襟处,轻轻咬了咬溢出的软白乳肉:
“…我要你。”
“你…做什么。”
雪游微缩半寸,独孤琋微垂眼睫的一张秀丽面容还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独孤琋匀长而温热低沉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分不清蛊响还是心跳作用下的悸动。雪游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被独孤琋轻轻压在堆叠起的软枕上,再度攫获了唇舌。这一次便不是仅仅温柔品尝的昵近,少年温热浅香的体度和身形笼罩了床榻上美人的身量,将雪游圈在怀里,俯首占有、热切地夺吻绽放的唇樱。太过近的距离让雪游有些惶恐地不安,他已非处子,并不陌生各式各样或热情、或霸道、或体贴的吻,若亲吻间完全是淫猥的欲色,他往往会在不适间躲避,清醒时则更分外抵触这样的亲密。但他在这个从前对自己态度恶劣而怪异、如今却一反常态的吴钩少年的吻间,感受不到重欲的淫兴。因此无措地躲避,仅仅是下意识的挣扎,并没有使太大的气力。
雪游眸光微闪,他在羞窘间不得不直面少年秀美脸庞中的认真和隐约迷离的艳色。确实是一张很美的脸——这样的人看起来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诚不欺我。但他不一样,恰恰是这种对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雪游不擅长直面这种人,如唐献、如独孤琋,比如单刀直入的一把锋刃,又与他的经历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是自己影响了他们的人生,把一些事情变糟糕了。他们轻易地便能挑破陈年的伤口,而若是面对柳暮帆和李忱,他或许还能抵触地恼怒些,敢呛驳上一二句,但面对眼前的少年,他却非常哑口无言。
少年孤寥肆然生长的心,其中容纳着无上的权势和要握紧的刀、拱卫李室和复仇的决心,他是剑胆如铁的人,却第一次想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留在身边。可是,即使他付出了许多代价,做出了从前绝不可能的诸多让步,却发现即便换一位帝王来,也难以动摇一个并不爱你的人的心吧?他曾听百相斋的江师叔说起离开马嵬坡后,那位陛下时时心悸,潦倒地醉了一次又一次,说时仿佛僭越,却又类薄脆似冰的一声叹息。即使是醒掌生死权的帝王,也无法留住心爱的人。
那么他呢?一个白日锦衣,黑夜潜行的吴钩?
凌雪阁的谍子们,从不能把心交给什么人,是为了避免日后伤心。
雪游惊骇地猛然抬头。
独孤琋指腹抚在雪游的唇瓣处,荒诞疯狂而从前不曾肆意生长的念想,在他摩挲着雪游花瓣一样浅红的唇时镇然地吐露:
“你活着,至少才能等到太平的那一天。”
独孤琋回到太白山的第十天,薛雪游便在吴钩少年积雪的檐阁下住到了第十天。雪游独身坐在阁居内,面对两扇雕棂古雅的明窗,看春光斜漏而入,由明窗上镶嵌的两块打磨精炼的琉璃映进来,出人意料地平静和暖。他很少话,而凌雪阁弟子处事大多简淡,不论是弟子一众对独孤琋抱着一名纯阳弟子回来、把人安置在自己的住处,还是独孤琋对自己带回了薛雪游且若无事一般泰然处之的态度,竟都很平淡任之,除了不让雪游出入凌雪阁内部,竟还在独孤琋的安排下默许本门精擅医术的女弟子来给雪游诊治。不过独孤琋本人除去第一日回到阁中,在琉璃窗前对中天明月静看了一夜,其后便到了第十天才回到阁居中。
雪游轻轻转眸,他此时就坐在一席春光下,已经很出神地把窗外的春雪看了半日。近半月的调理后,他身体已恢复如初,只是偶尔还会在霜色深重的夤夜醒来,静静地对着窗外的月光,神思无属、却下意识地抚住自己的小腹,那里空荡荡的,血肉凝成的小小一团生命不再有了。悲伤似乎是很吝啬于提及的代价:假如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人,有资格为他的孩子哀伤、泣怜,雪游想,那大概也应该是他父母的样子。为人父母,他们把所有能做到的事情都为自己做过了,最终甚至把性命都换给了他。难道从一开始不知情时,他们就想要这样一个孩子么?假如他们在自己尚未成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害得他们殒命——雪游自然而然地想——他认为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打掉这个孩子就好了。他们以后会有更多更加听话、可爱的孩子,而不必为了他害了一生。
可是他们最终没有狠下心杀了这个孩子,反而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独孤琋本是秀美飞扬的少年,虽然年晋十七岁,如今沉稳了些,依旧是收不好浅淡一层妒意,把后一句咬得清晰又明彻。
“…相州,郭将军他们败了。”
“……!”
是以独孤琋开口淡淡,握着雪游一手的掌心收紧。
“不,你不会。你会想着拔除双合蛊以后就去死,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死掉干干净净?或者是在给谁偿命?”
独孤琋伸手抚了抚雪游柔润的面颊,看清床榻上披衣静坐的美人、眉羽浅悸的一点吃惊。
独孤琋微微惊醒,却反而不动声色、其实心若擂鼓,譬如大风狂猎,惊动万里吹烟,轻盈盈地迷惑了行人的心智——他反手沉默地将雪游的手握在掌心,在床沿站定。
却不知道张唇时应该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心中局促,如同才学语言。
雪游却一顿眼睫,抬起明光凝凝的一双珠瞳,默了默,任独孤琋牵着。他说:
雪游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渐渐走近他身侧的独孤琋。其实已经大半年不见他了,从前独孤琋身量与他差不多平齐,样貌生得英俊、明昳,通身仪范都华贵而昭然。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无数个夜里,就隐在大唐的黑夜里么?他不想承认,其实他对独孤琋很羡慕:不只是一看便知很疼爱他、又严谨高贵的双亲,还有恩仇显然,快刀斩乱麻的勇气,想做什么便去做。他曾经因为所受过的羞辱和被种在身上的蛊而怨恨过独孤琋,最终却依旧为独孤琋的故事而难过。谁欠谁更多,他说不清楚;谁生来就带着罪过,他也厘不清。但天性的柔软使他不敢直看这个光华俊逸的少年,不是因为现在独孤琋长得比他高一头、身量宽广与他,也不是因为独孤琋权势尊贵——仅仅是两个人平静相对,雪游心中便有感慨万千的涩然。
在独孤琋走到他身边时,雪游下意识地顺应了心中若情丝一般脆弱而颤抖的思绪,牵住了独孤琋伸出来又收回、在他鬓旁不知要做什么的手,端在眼睫下怔然地凝看:啊,果然是这样一双手。修长、美丽,指节有力而苍劲,某几处指关生有略硬的茧。出身高贵的权阀子弟,却比谁都勇敢些,为复仇而潜行在无数个黑夜里,无数的拼杀,反而令他们的手,比自己还要更像习武之人一些。
雪游的目光细腻而平静,甚而独一份低垂美丽的柔软,像阁居内某一处拱搁在案上、插在清瓷水洗里的玉兰,莹白的侧颊泛着浅金色、淡淡的日光。
“对、对不起…蛊…怎么解?”
雪游骤然被惊得睁开了一双眼眸,确认独孤琋真的把那物件顶进了自己穴里,一张清艳的脸上不知所措地春潮暖红,独孤琋喘息匀沉,眸光深蕴地俯身压下来,“啪”地一声,挺腰将硕长屌具插进了雪游紧致柔软的花穴。
“嗯”
“哈…好疼…”
雪游身躯微僵。他依旧心绪不定,并不想再和更多人纠缠这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因此勉强撑着独孤琋的身体想起来,却始终推不动,又被男人将两边衣衫都剥褪在臂弯,圆润的玉色肩头泛着雪色的酥,肖似沾露融香的一支花茎。独孤琋温热的鼻息从怀中美人腻软的胸乳流连到肩膀,轻轻啃了啃雪游的肩头,嗓音沙哑,
“别怕,只是要你,才能替你解蛊。”
感受到怀内绷紧的美人身躯渐渐放松,独孤琋隐隐觉得好笑,真傻,说什么信什么。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吓他说那些话了。男人的手掌游移勾抚到雪游赤裸腻手的腹肉、反应敏感的腰肢,再移动到光洁的前穴,揉捏了下干净雪白的牝户,那儿只有轻轻闭合的瓣肉内是微红的,被屌物肏干后才泛起艳丽靡荡的红。独孤琋眸色微暗,在水声轻渐、吮吻皮肉的唇游下暗暗后悔,当日就不该逞能,把人放过了,可想而知多少人得到过他,李忱甚至把怀中人肏得怀了孕,还好这个孽种已经不在了。他目光微凝,便听到身下美人一声低抑的轻喘,
独孤琋细细辨认蛊响中子蛊不断变化的感情,一抹妒意缠绕的奇怪心绪升起来,他抚摸雪游柔软的唇泽,认真地问:
“你不会是在想别的男人吧?”
什、什么东西!只是在想对策——雪游呆了呆,在羞恼间就想掀被下床。
可是——
他轻轻收紧了抚在雪游面颊上的手掌,小心却坚然地俯首,含啜住了如花一般轻柔的嘴唇。
如同他所设想中一般甘甜。锦衣修长的少年身量俯压下来,独孤琋揽住雪游微凉的手指,在轻柔纤细的唇齿相碰声中,细腻地啄吻、品尝美人浅红似春花的唇瓣。四片嘴唇亲密地贴合,独孤琋吮住雪游微圆的唇珠,小兽一般舔吻湿润的唇角。他身上熏有风致韵深的浅香,似檀非檀而令人安心的木调,雪游在怔然地忘了呼吸间,惑然且糊涂地被握过手掌,接受了这个绵长、而似情人一般体贴爱惜的吻。
“我会把你的蛊解掉。”
雪游神容上微颤的悸色,浅浅地蹙成黛色的眉川,他有些悄退地想要躲避独孤琋的手,轻轻偏头,却将浓长的青丝勾留在独孤琋掌间,似流水一般轻轻发痒地拂过少年的掌指。
独孤琋忽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做。
那么,自己呢?
小孩子。生下来是很小的一团,在襁褓中牙牙学语,学会站立并开口说话,平平安安地成长为人。
——而我,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