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江放的脸和声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正在他陷入纠结时,房门打开,煎鸡蛋的香气跟着来人一起进来了。
江放惊讶地看着他:“老板,您醒了?我做了煎鸡蛋,要不要吃?不吃的话我出去买别的……”
席桐在下属的絮叨话语中感到罕见的安心,胃部的疼痛居然因此缓解许多,他慢慢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他喊醒,轻柔地喂他喝粥、喝水吃药。
身边的人想走开,席桐虽然意识模糊,但也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放手,他紧紧拽住身旁人的衣物。
“我只是去收拾一下……”
从郊区打车到市中心,即便深夜没什么车辆也用了四十分钟,江放先是去买了胃药,又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堆热食,才敲响席桐的家门。
开门的人来得很快,席桐脸色惨白,额角都是冷汗。他虚弱地捂着胃。
“怎么才来?”
江放心里涌上一阵不合时宜的歉意和同情,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先去处理要紧的事。
他满腹心事地离开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席桐仍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的石像。
江放硬下心,装没看到。毕竟……
“……”搞什么,明明准备被甩的是江放,席桐却反应比他还大,好像他才是失恋的人。
“这种理由我是不会准假的。”说话的人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和不坚定,努力让自己变得有那么一丁点说服力。
“……对不起,”江放找回了和他相处的感觉,他温和且坚决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走。如果不行,我会在飞机上写辞职信。”
“你想去哪?”
“当然是去找她!”
江放急了,却甩不开席桐。
江放想起今天似乎是有高层的应酬。
“需要叫救护车吗?”他谨慎地问。
电话对面传来冷笑声:“是谁说过想照顾我……算了,没事。”
他走出楼梯间,看到上司面色发白地站在门口。
还没等江放说话,席桐喃喃自语一样开口:“……你有女朋友?”
“是。”江放不懂他为什么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
他听到“分手”。
席桐呆在了原地。
另一边,江放在电话中对女朋友苦苦哀求。
席桐顿时清醒:“他人呢?”
“好像去楼梯间了?要不要我叫他回来。”
“咳咳,”席桐不太想等,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我自己去找他。”
席桐“啊”了一下,恍恍惚惚地走了。
他十分确定江放喜欢他,但他正是风华正茂搞事业的年纪,并不想分心在恋爱上。
况且,江放追得一点也不主动——就拿见客户这件事情来说,他们一个上午见不到面,他就不懂得和他报备一下吗?
或许是因为他长相身材都在水平线上、或许是因为煎鸡蛋味道还不错、或许是因为他总是笑着和他说“老板早”。
席桐明明办公室就有饮水机,却开始频频光顾茶水间,这绝非是因为他想路过江放的工位——因为路过的时候,他还要高冷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这事太麻烦了,他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某天席桐来来回回走了一个上午,也没见到江放人,他皱着眉问起这件事,其他下属胆战心惊地告诉他,江放出去见客户了。
“呃,是xx公司的吗?货物我们应该已经交付了才是……”
“……”电话对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是席桐。”
江放猛地坐起来,人都清醒大半。
他俊朗温和的脸沐浴在晨光之下,席桐不知为何鼻子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掩饰地说:“煎鸡蛋就好。”
席桐不知道自己的头发睡得到处乱翘,江放看着他直笑:“好。那起来吃早餐吧。”
席桐最近发现自己很难将视线从江放身上移开。
席桐固执地不松手,身旁的人毫无办法。
“好吧,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您继续睡。”
席桐在晨光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卧室的床上,身边空荡荡的。
江放扶他在沙发上坐下:“您一直在等我吗?”
“……不是。”
“现在太晚了,粥只有便利店卖的速食了,您家里有食材吗?”江放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只看到了一排矿泉水,“……我先去烧热水,您先躺着休息一下……”
是谁说过啊?大半夜打给他,不会是他吧?江放拿着手机呆呆地想,他搜遍记忆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想要合眼睡去,席桐形单影只、凄凄惨惨的身影就在江放脑海中不断浮现、大屏播放。
十分钟后,江放认命地换上衣服,回拨刚刚的电话:“老板,您住哪里?”
——那可是天之骄子。无论他反常的原因是什么,他最终会没事的……大概。
席桐震惊地看着他,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席桐让江放想起路边的流浪小动物,在雨中楚楚可怜地被淋得浑身湿透,唯一想要的就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很有可能马上就把恋人和工作都丢了,他才比较可怜吧?
“你不准去。”
任是脾气再好,江放也想发火了,他转身,本想对上司说一些不客气的话,却在看到他的脸那一秒闭上了嘴。
席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明明是充满怒气的神色,眼睛却红得好像马上要流泪,他眼中像是有熊熊火焰,又像弥漫着水光。江放从来没见他露出过如此愤怒又生动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席桐的语气带着质问,江放此时心烦意乱,没空思考他为何这么说:“一直都有。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不谈私事的工作关系?……对不起,老板,我可能要请个假……”
他匆匆想走,手腕却被大力握住。
“……我不想分手。”
他们本是感情稳定的学生情侣,毕业后因为规划不同,他找了工作,女朋友去更好的学校深造,两人就此变成异地恋,他本以为这不是问题。
缺少陪伴的感情可能无法长久,即便如此,江放仍然爱着她,因此被挂电话后他当即决定立刻去找女朋友说清楚。
他向楼梯间走去,心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再写一次电话号码。
楼梯间的门没有关紧,他听到江放的声音,本想立刻冲进去,但很快意识到他在打电话,因此停下了脚步。
他叹了口气,原来还是要等,但一些词汇阻止了他不想偷听的诚实的心。
他过去的追求者送花送礼,被他看都不看直接扔掉。虽然他不想要——但江放连送都不知道送东西吗?他给自己的都是吃的喝的,消耗完了之后让他用什么来做纪念?
席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江放把号码写在纸上给他,他却揉成团扔掉了,顿时再次为此感到万分后悔——第一次后悔是在生病那个深夜,他叫醒了两个部门经理就为了得到一个电话号码。
席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又像平时那样开始往茶水间走,刚刚那个下属叫住他:“老板,江放回来了,您找他有事?”
“哦,”席桐淡淡地点点头,眉头微松,却又马上再次皱起,“你们这里本来就这么暗吗?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
“开着呢,老板,”下属回答他,“办公室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一模一样。”
——除了江放不在以外。
“老板?不好意思,我没有您的号码,有什么事吗?”
电话沉默了一阵,江放在等待中又升起一些困意。
“我酒喝太多,胃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