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盾牌应声而碎,霸道的气息划破他的衣裳,在胸口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看着地上碎片冷汗直流,得亏有盾牌,否则此时怕是要开膛破肚了。
章玉泽没有再进攻,而是转而和闻钺打在一处。
“那是你们资质愚钝,我有圣器,再加服内丹,定能成仙。”
“真是不可救药,林鹿渟为修炼近仙之体付出惨痛代价,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玉泽剑指谢延秋:“关于我的提议,你还没回答呢?”
谢延秋下意识往边上看,沈虹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闻钺靠在石壁,腿上血迹斑斑。两个最强战力都折了,他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章玉泽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好是好,但你不会反悔吧?”
“当然不会。”
“为什么?”
“我想让他活着,我……爱他。”
“那他爱你吗?”闻钺问,“如果他不爱你,那你的牺牲岂不是白费?”在他看来,这是亏本的买卖。
“人死不能复生,我无能为力。”
“你是他的师尊……你炼了那么多的丹药,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救他。”
“可我也只是凡人,无法干预生老病死。”闻钺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也许可以。”
山腹之内,满地狼藉,三人对峙。
章玉泽手持碧愁剑,以一敌二,对犹自喘息的谢延秋道:“我看在咱们同门师兄弟的份上给你安排了后路,可你却不走,非要跟着老家伙一起来送死。”
“你背叛师门,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老东西!我要……”章玉泽双眼冒火,随即在闻钺的弹指间晕死过去。
孟萦瘫坐地上,怀里抱着已经冰冷的谢延秋,不断输入妖力,希望能出现奇迹,然而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动。
闻钺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语气沉重:“放手吧,他已经去了。”
抬起的手落下了。
“啊啊啊啊……”孟萦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不敢相信谢延秋再度离开了他,这一次永永远远地再不会回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闻钺收回碧愁剑,章玉泽看着服帖的剑,不甘心道:“为什么,它应该再度斩杀孟萦的。”
压力暂消,孟萦尖叫着不顾一起迎上去,手臂抱住章玉泽,手里攥着的符咒尽数拍在身上。
人,定在原地。
剑,刺中胸膛。
谢延秋大骇:“阿萦快跑!”
章玉泽意识到只有先杀了孟萦才能再度掌控碧愁剑,于是顺势加大力度刺出。
孟萦转身想跑,可无形的压力把他罩住,他无处可躲,直愣愣地看着剑身逼近。
然而就在此时,章玉泽的手突然不听使唤,剑身偏离,擦着闻钺肩膀而过,直指另一个人。
“是你?”章玉泽道。
孟萦视线顺着剑尖越过章玉泽,看着他身后的谢延秋。后者也呆呆望着他,急道:“你傻啊,怎么回来了?”
然而他又想起,戏文中被关在雷峰塔的白素贞也曾说,爱过便足够了。
人无情,妖有义。
他忽然生出一股勇气,调转船头。
有了神剑在手,章玉泽宛如开挂升级,竟和闻钺不分上下,谢延秋有心帮忙,却好几次差点打中闻钺,因此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在一旁观望,悄悄溜到章玉泽背后,打算伺机偷袭,但章玉泽周身都被圣气围绕,根本接近不了,符咒打上去还没沾上衣服就被圣气撕碎。
随着时间的推移,闻钺体力不支,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再不是年轻人的对手,当剑光再次袭来,他已经无力阻挡。
“我的回答是……”谢延秋话没说完,手指忽然掐诀,射出几束光线,缠在章玉泽持剑的手腕上。
章玉泽轻笑,手腕一转,剑身扫过光线,禁锢瞬解,说:“我把这个当做你的否定回答。”
碧愁剑斜劈下来,在术法加持下熠熠生辉,谢延秋甚至能看到破开虚空时的绚丽剑气,他下意识往后退,凭空化出一个盾牌阻挡。
闻钺此时缓过来,对章玉泽骂道:“孽徒,为师教导你这么多年,你就如此回报吗?”
“浮云阁在你手上已经败坏了,我要重整浮云阁,再求长生之道。”
“糊涂!为妖为仙,都是异道,纵观浮云阁千百年来,有一人成仙吗,就连当年的林鹿渟也只能是近仙,最后仍逃不过个死字。”
“你已经见识到了碧愁剑的威力,连闻钺和沈虹都能重创,更别说你了,不如咱俩联手,把这老东西解决掉,然后你带着孟萦远走高飞,我留下来整顿浮云阁。”
“……”
“想想老家伙对你做的事。”章玉泽又道,“他要活着,孟萦就是死路一条。”
“我爱他,无关任何。”他俯下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吻双唇。
他吻了好久,直到空气中充满馥郁芳香时,才分开。
他明白过来:“我愿意。”
闻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不被他当人看的妖精,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汪着深邃星河。“真的吗?”他轻声问。
“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
“不……我不信!”
“你走吧。”闻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事情因你的出现而有转机,所以也算是救了我,我不杀你。”
他哭道:“你法力那么高,一定有办法救他,浮云阁有很多秘宝的。”
闻钺冷笑:“只怪你急功近利,不分真假。”
章玉泽恨道:“你骗我!”
“碧愁剑确实会被妖气吸引,因此在无人主导的情况下确实会偏离方向,但绝不是像我所说有自我意识,实际上你依然掌控它,只可惜心志不稳,当你露出空门刺向孟萦时,你就输了!”
谢延秋觉得心口凉凉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手握住剑身勉强不倒,努力攒起一个微笑,对孟萦说:“傻子,还不快跑,一会儿师尊还是要捉你的。”
孟萦哭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快要窒息:“骗子!你说会来找我,可你没回来。这次又骗我,你说要带我去玩嘉年华,说要带我去沙漠冒险,说……”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延秋抹去他的泪水:“对不起,只能爽约了……”
谢延秋大吼一声向前扑去,想要制住章玉泽。
下一秒,变故陡生。
在求生本能下,碧愁剑被章玉泽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朝谢延秋刺出。
“我……”孟萦身子一晃,章玉泽的手也不由自主跟着动,剑尖依然直指。
章玉泽两手握剑稳住,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呵呵,碧愁剑遇妖斩妖,遇魔杀魔。”闻钺玩味道,“你以为它只是把剑吗,错了,千百年来它已经有了灵气,它本身就是剑妖,被其他妖魔之气吸引,贪婪地吸取他们的生命为己用,这才造就了它无匹的力量。现在,它锁定了新目标。”
他也要做一回白素贞,纵使明知会惨淡收场,仍义无反顾。
这一次,他不要再守着回忆等下去,爱与不爱,都要亲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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