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做呢?方恪厉!你让我怎么做!”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逐渐地走向了慕初明。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捏住了慕初明的玉储剑,那剑太过锋利,我的血也与慕初明的一并混合在一起淌下去。
“那用这剑,再杀我一次。”我靠近了慕初明,凑了上去,亲了亲慕初明的侧脸,将他别过去的脸强硬地扭回来,“看我。”
“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杀我。”
我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说这个话?
慕初明看着我,平静的神情中藏着让我分辨不出来的情绪,他似乎笑了几声,声音极冷:“是啊,正是啊。魔尊方独杀我的修士爷爷,我师父,害我母亲,害我族上千,不止,上万人命。父债子偿,不该吗?”
是慕初明恐惧的地方吗?
我看着身上已经渗出的伤口,这衣服也是上一次与慕初明决战之时所穿的了。
抬头看去,手提着玉储剑的慕初明脸上分明该是无悲无喜,这一次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了那么多不同。
“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这里……”一个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病。”
引起了一阵哄笑。
“你怎么知道的?”
“那还不简单啊,我有人在天门派嘛!”
“厉害厉害……”
“宿主方恪厉,任务进度完成100%,是否选择留下该世界?”
“否。”
“正在登出,请稍候……”
我声音很轻:“别过来。别过来。”
“你要活着……”我转身跳入了九渊之中。我用尽剩余的力气使劲地往下深入。
系统会来接应我的。
慕初明手心满是血,他那玉储剑跌落在了枯草之中,沾染了多少灰尘。
慕初明颤抖着唇,使劲地点头:“我答应你,你别走了,方恪厉,我都原谅你。”
我摇摇头:“你要好好地活着,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魔界的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红,红得有些刺眼。
就像我身上的白衫上的红一般,让我呼吸窒住,我看着慕初明跪坐着的身体,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瞪着我。
我缓慢地将玉储剑抽出来,任凭胸口的血喷涌而出。
我捏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别输了。你答应我,原谅我。”
“不管我之后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我捏住他的袖子,死死地盯着他,想要一个承诺。
慕初明没有停下输送的手,他闭上了眼,颤抖地回了句:“好,我都原谅你。”
慕初明看着我发抖,突然又收起了玉储剑。
他低着头审视了下地面,而后抬起来看向我:“你在这里是在等什么?等我吗?”
我点了点头:“自然。我打算与你决一死战。”
慕初明颤抖着手根本不敢将玉储剑抽出,大概是害怕我流血太多了就彻底止不住了。慕初明伸出手将我缓慢地环抱在怀里,带着安抚,让我想到了当年他在破庙里抱着我睡的时候的那股温暖。
“为什么,要我原谅你?”慕初明张了张嘴,有些迷茫地问我。
他的手比我热多了,抱住我的时候让我有些舒服,只不过剑柄抵得我胸口难受,我怎么躺都不舒服。
“对不起,弄脏了你。”我亲了亲他没有动的眼睑,知道那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愿意原谅我吗?”
慕初明浑身都在颤抖,抖得厉害,我闻着他身上的冷幽气息,有些安心地摸着他的手。
我固执地问他:“我这样子能不能让你原谅我?”
我将手缓慢地托住慕初明的脸,看到他眼底的恐惧越来越大。眼瞳紧缩得厉害,让我有些心疼。
我轻声地想要安慰慕初明:“没关系,我又不疼……”
“我答应过你,绝不离开你,除非死。”
往前凑近的动作微顿,我甚至温柔地又靠近了。
伴随着我伸出的就要相拥的手,我的左手涌出的血混着我胸口乍然绽出的血,慕初明发出了一声让我胆颤的尖叫:“不!”
我的右手终于碰到了慕初明的肩膀,我不容置疑地越靠越近,玉储剑缓慢地贯穿着我的身体,带走了湿热的温度。
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抬起来,似乎是被我给折断了吧。我有些漫无目的地想,这个梦好真实,真实地将这环境全部还原了。
慕初明身上也没比我好多少,但到底一身整肃气质,映衬得他还是宛若仙人。
慕初明的唇似乎在颤抖着,但是我清楚地意识到了现在的他只能在依靠我的思维进行行动。方才是他控制着我,现在倒反了个个。
慕初明仿若被电了一般地后退几步,神色一时变化莫测,有些复杂地看着被我抓着的手。
但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抿紧嘴唇,别过头去,不愿再看我。
慕初明突然眼睛微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地将我的手甩开,一下子抽出了玉储剑对着我。
我没有笑,冷漠地捏着他的剑往我胸口处靠近。
他的眼睛那般晶莹透彻,里面该当是寒山冰雪,应当是无情无爱,但是里面却映出了我的模样。我突然觉得此刻的模样却是狼狈,发糊在一起,脸上也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渍,身上的衣服也不够妥帖,怎么穿了个黑衣,虽然是我做魔尊时最为珍贵的一套。但还是已经有了许多的裂痕。
慕初明冷冷地看着我,眼中明明漫上了水雾,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向他靠近。
我心口震荡,嘴里却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只是说:“那确实该,可是,你却不舍得下手了。慕初明!你对得起他们吗?”
慕初明似乎在笑,却笑得嘶哑,恍似在哭。
手中攥紧的玉储剑柄早已被血浸透:“是啊,确实是。”
慕初明开口:“你恨我。”
我摇头,缓慢地往后退:“恨……”
慕初明捏紧了玉储剑,手心处不知怎么回事,竟也开始淌血,那玉储剑上缓慢下滑的液体,鲜红得刺目,让我有些目眩神迷,我有些迷茫了,但是嘴巴却不自觉地说出话:“我死了,世间可曾太平?”
“哟,这算什么呀,我跟你说,那个魔尊夷雾知道吧?也跟着一起死了。”
“哇,你都知道这个啊?”
“那肯定啊,我知道得多了去了。现在的魔界啊,都奉慕初明为魔尊呢。不过呢,这个新魔尊天天不理事,就站在九渊呢。”
慕初明像是被我逗笑了一样,他一下子划开了我的红色大袄,将那大袄一下子给挑飞。看着我里面穿的衣服,脸上的笑也僵住。
“你为什么穿着……”慕初明开口,语气带着颤抖,“……你?”
“你是说我这一身吗?”我抬起头看着四周,环境突然一下子变化了,是九重云颠了。
*
“正道剑光慕初明已经堕魔了啊?”凡间一处小酒馆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
“对啊!听说是在杀了他的叛出天门派的真传弟子之后!”
“方恪厉?!”我在彻底昏迷前只能听到一声模糊的喊声。
我似乎还看到了慕初明的脸,但是最后都是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了。
脸上好冰冷,是九渊的水吧。
“好。都答应你,我好好地活。”
“一定要活得比这天地,还要久,好吗?”我轻声道。
“好,我都答应你。”慕初明看着我,想要往我这边靠近,但是我冲他摇头。
慕初明立刻惊慌失措地靠近了我,他伸出手想要止住血,被我拍开。
“滚。”我声音很轻,勉强起身,缓慢地后退几步,离慕初明越来越远。
我转身往九渊去,转头看向慕初明那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满意地笑了起来:“慕初明,你要好好地活着,你答应我。否则我直接元神自毁。”
我冲他笑了笑。
伸手在虚空中一抓,结束了这场梦境。
慕初明的玉储剑还是插在了我的胸口,我没有将它拔出来。
“因为我总是不讲信用。”我开口道,胸口滞闷,心肺处的淤血似乎要涌上来,勉强说完这句话后,我嘴里控制不住地咳出了血。
慕初明感觉到了湿热,他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但他强作镇定,只是抱着我的手更紧了。虽然剑柄戳得我难受,但是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我勉强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他。
慕初明像是突然想到我还是个筑基期,开始给我输送灵气。果然舒服许多啊,我感觉血流得速度都变慢了。
因为失血,虽然是在梦境里面,但是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我察觉自己似乎因为血流得太多了,有些撑不住了。
慕初明已经松开了握住玉储剑的剑柄,他有些腿软地随着我一起跪倒在了地上。地面是由寒玉砌成的,难免冷。
“对不起,我食言了,所以你来亲手杀了我,你还难过吗?”
慕初明眼中水雾弥漫,一颗滚烫的水珠砸在了我的手心,左手心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疼痛。
我看了看我的手心,意识到将慕初明的脸弄脏了,有些歉意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闭上的眼睑。
慕初明只能僵着身体看着玉储剑越来越深地陷入了我的身体。
我的右手已经碰到了慕初明的脸。
玉储剑已经将我捅了个对穿,我有些满意地笑了起来,松了被玉储剑伤及手骨的左手。
这倒是刚好。
我双眼近乎缱绻地描画着慕初明的五官。还是那般俊朗,眉眼深邃,那一双颤抖着的眼睫却透露出了他的迷茫无措,那鼻尖泛着微红,嘴唇紧紧地抿着,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方恪厉。你真要这样吗?”我听到慕初明带着颤声的问询。
我坦然地与他对视。
我眨了下眼后,也发现了有什么东西不再相同。
但没什么东西变化,这周遭的一切并无不同的,冷风吹过后,照样有风从我的鲜红袄子里面经过,将我冻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