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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口纯肉无剧情,未成年退散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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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夜袭(上)【此事古难全,舍命以求的就是那个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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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凉不由气道:“云郎将……”奈何他没文化,云简所说此事,当真头一回知道,待要反驳,气急之下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张口结舌片刻,脑中横竖只有一句“便是不一样的!”,却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说服不了任何人,只有哼地一声回头转向何素,抱拳道:“左右凭兄长定夺,俺说不上话!”显是气话了。

云简哭笑不得。何素拍拍岳凉肩头,以示安慰。

姚涵则是忽道:“若我今夜入城,明日天明之际能打开城门,便不淹城,好不好?”

“将军犹豫的,便是此事,对不对?”他低声问道。

岳凉与云简都是一愣,何素却是在一刹惶恐之后,感到了释然。

他与姚涵对视一阵,再度回避。姚涵便知他难以启齿,却是终究默认了。

胡人的百姓是百姓,那自己手足兄弟的命便不是命么?姚涵的命不是命么?今日一念之仁,也许葬送的是成百上千的兄弟。论起来,胡人是有血仇的,兄弟是同生共死的,若有那对胡人百姓的怜悯之心,则对兄弟难道反而没有么?

若能不牺牲,谁愿牺牲?

岳凉苦口婆心劝道:“小姚,你想想蛮子杀了咱们多少人!”

月光如沙漏,一点一点漏向西边。

何素这才道:“那便带上人随我去见司务。”

司务便是匠人。岳凉闻言一愣,猛然想起出征之时确实带了一批水利工匠。原来那时便已算着此处?!

怔怔之间,何素已当先披挂而出。岳凉如梦方醒,连忙跟上。

然而他无法在此时请姚涵惜身。此事押着一城百姓与数千同袍性命,若不能成事,死伤何止一个姚涵?终是只能说:“我等你。”

姚涵笑道:“好。”提剑便出了帐门,去等云简。

何素转向岳凉,上下一扫。岳凉反应过来,仍有些气哼哼余怒未消。

“玄泽——”安排完了云简,何素看向姚涵,“我等你至日出之前。若日出仍不能得……”

他略略停顿一下。姚涵掌心不觉收紧。

何素最终还是把话清清楚楚说尽了:“我便引水淹城。”

何素估摸算算:“十人,不可再少。”

“那便十人。”姚涵一口应下。

何素眉头一松:“致一——”

何素一怔,正想重申一遍若他回不来,此间交给岳凉与云简便是,姚涵却赶在他开口前截断他话:“此事常清不必再费口舌。常清毕竟是将军,便是说百遍千遍,我也不可能当真不分心来护你。世间事知易行难,此事于我便是其中一件。况你声名太盛,若城头胡卒中有人识得你,岂非自找麻烦?望常清……将军你,能听我一回。”

甚至难得用回了“常清”这颇显亲昵的称呼。话说到这一步,何素只得绝了念头,退而求其次:“那便拨二十人与你,如何?”

岳凉与云简松一口气。

却见姚涵望着那座小沙丘,手指不知不觉掐紧了剑柄。云简蓦地住口,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

果不其然,姚涵沉默一时,少顷,出声道:“百姓……”

空气微微一静。何素眸色沉郁,欲待解释,不料岳凉已忍不住抢答道:“小姚,那是蛮子,是胡虏,不能算人!”

云简没料到自己妄图为何素解围,反倒将何素绕了进去,一时目瞪口呆。岳凉也顾不上置气了,忙道:“要去也是俺去,哪里要兄长冒险!”

何素却道:“胡人没了将帅不行,咱们也不行么?咱们杀得他主将,说不得有朝一日我也是要落得一般下场的,咱们须得有防备。若我回不来,此间交给致一与你便是。”

岳凉瞠目结舌,只觉搔首欲秃。

按说他是不是该立刻赌气跟一句“末将也请战”?可这般便落入云简套中了……

摇摆之间,何素若有所思,抚颌道:“我与你入城如何?”

霎时目光嗖地集中到何素身上,几人声音同时响起:“将军三思!”

“什么意思?”岳凉一愕,片刻,反应过来,暴怒道,“你意思是俺吃军饷,要死便该俺先死么?!”

云简正是这个意思,但这么说就太难听了,别说岳凉能不能忍得下这口气,就是能忍下,也是有害无益,因此挑明之后,又留了一线,也不逼岳凉,而是向何素拱手一拜:“末将愿随姚公子出战。”

这一下何素有所预料,面色不变,姚涵却是一惊,本能便想拒绝:“郎将……”

姚涵苦笑道:“平涛,若城中妇孺,是我娘亲呢?”

岳凉怒道:“这不分明不是么?!”

“实际并无分别。”

何素仍是摇首:“你一人决计做不来的。”

姚涵张口欲待追问,却听云简道:“若是一人做不成,十人二十人呢?”

何素略一沉吟:“可以一试。”却是话音未落,便听岳凉提高了音量:“兄长!”

震惊之中,云简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喜色难掩:“檀州靠山,西北面山头有湖,若决口而攻,确实一击可得!若得如此,则我军可不费一兵一卒,真真是天赐的良机!惟独是……”

岳凉也回过神来,接口道:“只若是如此,这城便也废了,城防须得悉数重来。数日之内,若有敌军来袭,这城不足为恃。”

何素点头道:“不错。”

何素一凛:“你待如何开城?”

姚涵看向手中剑。何素断然摇头道:“开城一事绝无如此容易。城门上下机关重重,纵然你上得城头,斩尽墙上驻卒,开城也需几刻钟。若城内援救及时,到时反是你身陷重围。”

姚涵道:“城头有神臂弓,我可倚之射尽来援敌酋。”

岳凉见状急道:“兄长,那是百姓,可咱们身后大军,哪个不是百姓,哪个没有家小?何况便是留那些蛮子百姓性命,也不见得便记咱们好,说不得蛮子反攻,这群贼厮头一个背后捅刀,将咱们卖了……”

云简忽道:“其实还有一事,须得叫岳将军知道。”

岳凉愕然顿住,转过头去看他,只听他道:“有唐一朝,檀州城也是教化所及、汉民所居之处。只是近百年来,沦入敌手罢了。”却居然是隐隐有倒向姚涵之意。

便是云简,也跟了一句:“姚公子,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胡人屠城,也不是一两回了,以牙还牙,不算过分。”

“是啊!小姚,再说了,俺看你杀蛮子兵时,也不手软呐?”

姚涵却是全然无心顾及这两人。他看着何素,仿佛看见一个无能为力的少年,两件他同样珍惜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却绝无可能同时保护好这两样东西。他只能选一个尽力去保护,然而另一个被打碎了,也是他的责任。

姚涵没有看他,只望向何素。

何素张口,片刻,又闭上。本想说,他其实也与姚涵一般想法。百姓何辜?胡人又如何,百姓终究是百姓。只是想了一想,反而说不出来。

这话听来,实在太伪善。

帐外月上中天。

至日出还有两个时辰。照司务推算,足以挖出一条将湖水引入城中的沟渠。

姚涵,来得及么?

何素肃然道:“平涛。”

岳凉脖子梗了片刻,到底还是软下来,含混道:“兄长。”

何素与他对视一阵,他先是不情不愿,接着却是颓然下来:“俺总不至于不分轻重。”

两人无言相对片刻,姚涵蓦然上前,轻声道:“你放心。”

何素苦笑。姚涵这放心二字,他听着可是一丁点都放心不了。

不是只有百姓与士卒会叫他挂心的。

云简俯首:“末将在。”

“一炷香内,寻你最好的十个兵来。”

云简举手一拜:“末将得令。”话落出帐飞奔而去,两名亲随赶紧跟上。

姚涵道:“二十人太多了些,反易打草惊蛇。”

“你要几个?”

姚涵沉吟。按他心思,最好一个都不要跟来,如此才能确保一个都不牺牲,但想来何素战阵经验丰富,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说开城门难、守城门更难,那自己最好还是听一听,莫要自以为是,因此反问道:“将军以为,要守住城门,不叫胡人夺回去,最少须得几人?”

却听姚涵道:“请将军留守。”

岳凉与云简顿时都觉得了救兵,赶紧看向姚涵,示意他多说两句。何素则是蹙眉顿了一会儿道:“我精防务,同去则事半功倍。”

姚涵摇头:“将军去了只会叫我分心。”

“兄长胡扯!”

“万万不可!”

何素道:“我知诸位想法,然则致一说得不错,为人将者当身先士卒。既赴战阵,生死有命,我担得起。”

岳凉则是眼睛瞪起,以手指之:“你……”

云简这摆明了就是做给他看的。当兵吃饷,就该做好死在战场上的准备——话虽是这般说,但若牺牲几个胡人百姓,便可以不死手足兄弟,又有几人愿意拿兄弟的命去赌?更何况胡人对中原百姓可是常作屠城之举的。然而云简眼下便是要以身作则,告诉岳凉,他以为这是军人该做的,不仅律人,抑且律己,不我独外。

“仁义古难两全。末将无能,惟愿身先士卒而已。”他俯首请缨。岳凉被噎得接不上话,想要反对,可人家云简都说要自己上了,自己若反对,倒显得像是怯战一般。

“那俺弟兄的家小呢?又有何分别?”

姚涵一时语塞。其实他心底是有一言,那便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意指普通百姓不吃军饷,与士卒自然有别,然则想到士卒中有些也是被逼无奈才投了军,况且的确都是活生生人命,便又不能理直气壮说出口。

反倒是云简小心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回头看去,这五大三粗汉子气鼓鼓瞪着眼,大约是气话说完之后,左思右想,仍是意不能平:“究竟为何要为蛮子手软?俺不明白!俺替弟兄们不值!别说小姚成不成得了事,便是小姚能开城,难道蛮子便不会抵抗么?而若今夜擢二十人随小姚入城,这二十人……及至小姚自个儿,便都要命悬刀头。若是引水淹城,这险本是不必冒的!为何要姑息蛮子?!兄长……兄长妇人之仁!”最后一句扔炮仗一般扔出,叫人鼻端能嗅着火药味。

云简赶紧道:“岳将军言重了……”

何素却是皱着眉头未作反驳。岳凉说得是大部分士卒会有的心思,他不服,便等于是士卒不服,若士卒皆觉不服,军心何恃?

“然则,实在是一本万利……”云简道,“即使城防全废,但有城墙在,以我全军毫发无伤的状态,要守也未必是难事。何况若是不引水淹城,只凭对阵冲杀,若两日内拿不下檀州,反等来胡儿的援军,那时便是城防完好,于我又有何益?”

岳凉连连称是。

云简越想越觉可行:“事不宜迟,眼下便可趁夜色动工,到得明日晚间,城内上下悉数歇息时,将口子决开,不必兵戈,便可开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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