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应彩把文具盒规矩地收进桌屉里,厚重的刘海也遮不住灵气的大眼睛里带着疑惑:“你怕他啊?”
“肯定怕啊,又不是空穴来风,他以前肯定犯过什么事。”
“我倒是觉得他挺帅的。”
“真的是找死,不都说姜烈杀过人么,还敢惹他?”
这种骇人听闻的传言在生活枯燥的学生间总是很有市场,一个文静的女生也加入了讨论:“啊?真的假的啊,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把人打破头,坐过牢。”
另一个男生翻了个白眼,说:“扯呢,他跟我们一样大,哪来的时间坐牢,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么?”
说完,径直站起身,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五秒钟之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被惊住了的全班人纷纷议论起来。
“好吓人啊,要不要告诉老师?”
倒在地上彻底昏迷前,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交流。
“行,我们买。”
“痛快,这小子你们自己处理,要杀要埋随意,我做生意的,可不管这些。”
姜烈用尽全力奔跑,肺部火辣,但这条小巷笔直且长,一时间到不了尽头,在刚刚跑过一半时,神经紧绷的姜烈耳边清晰地听到了枪械上膛的声音。
那个带着口音的男人道:“再动一下就开枪了。”
一眼望到底的巷子里,姜烈简直就是活靶子。
姜烈帅气硬朗的脸上,眼珠子有些血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天生的断眉此刻就像战斗留下的勋章,整个人好似地狱里的修罗,让他心生恐惧,产生了一种错觉——姜烈真的可以直接玩死他!
王超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他被冷汗浸湿了背脊,眼睛也润着一层水光,不知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因为被吓的。
他在学校里再嚣张跋扈,也只是个少年人,胆子还没大到可以置生死于不顾的地步。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姜烈轻轻地挪着脚步,开始后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黑猫从阳台上跃下,顺便打翻了一个易拉罐,在巷子里响起清脆的回音。
操!姜烈心中日了十八遍老天爷,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
拐过两三个弯,前面一处岔道里忽然传来男人带着气愤的喊声:“……三把手枪你卖这个数?!以为老子不懂行情吗?”
姜烈脚步一顿,浓眉皱了起来,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
巷子深处,另一个男人带着浓重的口音,慵懒地说:“不买拉倒啊,周爷好心警告你们,你们已经被条子盯上了,现在没人敢给你们货。呵呵,有胆子抢劫杀人,给点钱就畏畏缩缩的……”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姜烈呼出口热气,转身回了教室。
就像老虎进了雏鸡笼,同学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姜烈忘了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顺从本能似的,抱起了角落里的一个花瓶,用尽一个九岁孩子最大的力气,狠狠地给那个畜生开了瓢。
滚烫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溅到了他眼睛里,印在了他脑海中。
以他的年纪和当时的情景,他自然不用负什么责任,但他们还是搬了家,男人的家庭纠缠不休,他的学校里开始风言风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拳头捏紧又松开,刚刚身体里莫名激荡起的热血缓缓平静下去。
这种事已经持续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烈回忆起那一切的起点。
“放开!你个狗日的——”王超怎么挣都挣不脱,双脚乱蹬,姜烈就像山一样不为所动,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王超的脖子。
王超脖子一热,感觉呼吸开始困难,嘴上的叫骂为之一停。
这个姿势下,王超的脸离姜烈胯下只有咫尺,随着大口的呼吸,男性独有的雄性气息充斥着他的鼻尖,球裤勒紧之后,少年硕大的性器也凸显出明显的形状,填满了王超的目光。
“帅是帅。”同桌捏了捏她的脸,言情杂志里的台词张口就来,“但一个人的内心美丽,才是最重要的!”
蓝应彩没说话,右手握住自己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心脏病速效药,想着如果她健健康康的,也想要这么肆意狂妄地活。
教室外,姜烈没有走远,曲着条腿靠在墙边,没有理会教室里的纷纷人言。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我看他就是有暴力倾向,离他远点比较好。”
纷乱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拾捡自己殃及池鱼的文具。
她的同桌心有余悸地说:“应彩,我们要不要跟老师说换个座位啊,离他那么近,我成天提心吊胆的。”
“还是不了吧,反正我不敢去……”
“我的天,姜烈疯了吧?”
“还不是王超自己找死。”
“……对、对不起……我错……错了……”王超识相地开始认怂,哑着声音艰难道。
“呼——哈啊——”姜烈松开了他,王超登时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啪啪两声,姜烈轻轻拍了他右脸两巴掌,带着猖狂的笑容道:“再说一次,以后别他妈在老子面前犯贱。”
姜烈深吸一口气,咬牙停了下来。
“别动,手举起来。”身后的男人抬着枪,慢慢逼近。
姜烈双手缓缓举起,然而还没等他做完动作,后颈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开始失去意识。
“什么人?!”
“去看看!”
“追!”
“你这是坐地起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好大的口气,这两边楼上都住的是爷的人,劝你好好想想。”
“……”
到了放学,姜烈没有直接回家,他知道王超这类学校小混混的套路,现在肯定带着人在校门口等他。六中在青空西北,大片的老旧城区尚未改建,治安很差,聚集着大量社会闲散人士,要是对方叫的人多,哪怕是他也肯定要吃亏。
逆着学生人群,姜烈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矮墙,轻松翻出了学校,从这边回去,得经过一片道路复杂的小巷,两侧的高楼中间堪堪留出迷宫一样的小道,路边堆着垃圾桶,地上是常年的积水。
姜烈边走边琢磨着今天到底去兼职还是打球,两条精实的长腿迈得飞快。
但姜烈全然不在意,有人敢找他不痛快,他就一拳拳打回去。
每一次打架,都让他回忆起那温热的血液,让他有种莫名的躁动,或许暴力就是这种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姜烈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带着暴躁的基因,就跟他那个一无是处的赌徒父亲一样,所以他妈才会带着他离开。
他长在单亲家庭,他妈每天下了班,还要在家里做一些手工活,就为了让两个人生活得更好一点,让他知道就算没父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九岁那年,母亲省出一笔钱给他报了课外班,他每天回家都很晚,但他很早熟,那段夜里昏暗得成人都心里难免发怵的走廊,他走的轻车熟路。
只是那一晚,他听到了楼梯间里与往日不同的动静,胆大的他毫不犹豫地扒开那几个箱子,看到垃圾袋散落一旁,邻居家的男人酒气熏天,压在他妈身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试图解她的裤子。
“我操你妈——”虽然姜烈不是故意的,但王超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羞愤。
姜烈手上用力,眼神凶悍地盯着他。
王超脸都开始憋红了,他本来还在愤怒不已,然而当他和姜烈这眼神对上的时候,心中莫名地颤了下,就像漏了气的气球,怒意飞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