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外面怎么了?”
那弟子脸上满是慌张:“刚刚有妖怪潜入客栈,还打伤了一位道友。”说罢他似乎是认出了韦君元,又道,“好像就是你们云霄宫的人。”
韦君元听了先是愕然一瞬,脑中飞快思索了一下:声响并不是从隔壁温玉行房中传出,而且现在看去他的房门也开着,想必早已过去查看情况了,那就是李晋茂与伍子麓的房里出了事。想到这种术士云集的客栈中居然也会闹妖,他不禁又出了一头冷汗。
温玉行似乎天生就具有领导才能,才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指挥起众人。而大家对此毫无异议,统一的信服,简单告别几句便各回房间去休息。
此县因为偏僻,来往行人并不算多,客栈内的房间很宽裕。韦君元被安排进二楼一间单人房,温玉行住在他隔壁,其他两位年轻师弟同住走廊尽头的一间双人客房。晚间韦君元当真听话地早早躺下,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琢磨树怪,一会儿研究自己的肚子。算了算日子,他在虚冥幻境中遭遇树怪也过去四个月了,虽然得了高级障眼咒的帮助,可以掩藏日渐胀大的肚子,可精神上的压力是无法自欺欺人的。恐惧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又因知道自己肚子里揣着的乃是一只正宗魔物,他还会时不时地犯恶心,若不是向来宝贵自己的身体,他没准会失心疯做出一些自残举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韦君元终于缓慢入眠。入眠不久他就坠入了一个黏腻阴冷的噩梦。梦中他在一片沼泽中蹒跚向前,小腹高高隆起,与身怀八九个月身孕的孕妇一般。他越走越累,心头很恐慌,莫名就感觉自己快要生了。于是肚子当真疼痛起来。前方隐约显出一个人影,他生出求救的心思,挣命似的向前挪,待到距离那人近了,他忽然又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这怪模样,忙捂着肚子停住脚步,就在这时脚下的冷泥倏地一沉开始不由自主地下坠。
直到温玉行在他肩上轻轻摇晃了才神魂归窍,木然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温玉行语气柔和道:“我们刚才商议明早去雾气边缘探探路。”
韦君元反应过来:“明早?好、好啊。”
胡前辈朝身后站着的一位师弟招招手,那人便走上前来挽起袖子向众人展示了伤口。只见他那赤裸的小臂上布满长短不一的血口,细看其中还渗出丝丝绿液。
众人尚未发声,韦君元先行变了脸色,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这伤!”
温玉行立刻接道:“与杜师兄的一样。”
伍子麓面色发青,嘴唇已经失了血色,神情痛苦地皱了一下眉道:“我……咳咳,不小心吸入了妖毒,师兄,李师兄他被妖怪抓走了。”
韦君元放眼望去,见屋内并不算狼藉,窗户大敞开,正有两名铸剑派的弟子站在窗口查看。
“李晋茂被抓走了?”他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而后又问,“温玉行呢?”
铸剑派众人一直在追查失踪法器量天尺的下落,几经周转终于在此处寻到一点灵波。既然法器在,那就代表需要用法器打开魔界入口的魔使与妖人也在。
众人相会,攀谈一番后便去到县里的客栈落脚。
“诸位少侠,你们别看这山中的雾气与堰城的极为相似,却并非一回事。”客栈上房内,一位铸剑派的胡前辈对云霄宫的几人说道。
“那咱们快去看看。”韦君元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外衣拉紧一边对那弟子道。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的客房。
只见客房的门大敞着,屋内已经点燃了烛灯,地上盘膝坐着一人捂着胸口正在干呕,却是伍子麓。听到外面又有了动静,伍子麓转过脸跟韦君元对了视,韦君元从被惊醒到现在神经一直很迟钝,看了这个场面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若不是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惊醒,韦君元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沉到沼泽里活活溺死了。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让他醒来之后还在冒冷汗。屋外逐渐开始人声嘈杂,有人疾行着从房门口经过。
韦君元坐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下地穿好鞋子,抓起放在旁边的外衣披上,又摘下床头的雷影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
外面已经燃起烛火,一名铸剑派弟子提着宝剑从门口经过,当即被韦君元拦住去路。
温玉行有些担忧地问:“师兄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来时路上太过劳累?”
韦君元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强打精神尴尬道:“是有些,不打紧。”
“既然如此,那今晚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当初杜俊文下山降妖不巧遇到树怪,身上便被留下这样的痕迹,云霄宫众人都是从他身上第一次见到这种伤痕。而只有韦君元知道,自己才是欢魔的第一个受害者,所以他一看到这种伤痕就遍体生寒,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看来那个魔物果然就在此处!”李晋茂从后面挤上来道。
韦君元忽然感觉很忧虑,一个魔使已经够让他们头疼,若再加一个树怪,岂不是难上加难。他怀揣着心事,以至旁人的讨论都成了一片杂乱的嗡嗡声,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伍子麓见他并无理会自己伤情的意思,心里有点恼火,却没有表现出来:“温师兄和胡前辈刚刚追出去了。师兄……”
伍子麓口气哀戚地唤道:“还请师兄帮我解毒。”
当着外人的面,韦君元向来表现得亲切和蔼,伍子麓料定他不会在此刻驳自己的面子。果然,韦君元犹豫一瞬,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开始为他诊治。
温玉行坐在圆桌的一侧,另一侧坐着韦君元,身后站着李晋茂和伍子麓,这一行四人便是此次云霄宫派来的援手。听了胡前辈的话,温玉行便问:“有何不同?”
胡前辈捻着唇边一撮小黑胡,拧着眉似在回忆:“这次的妖雾并非结界,反倒更像是幻境,我等前日想要进内一探究竟,险些落入埋伏。”
韦君元双手对揣在袖中,听了这话好奇道:“是什么样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