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君元先是震惊自己居然变成了妖怪们礼让的食物,随后发现那个六娘,居然就是当初在小张村给自己下毒的獐子精!
少年弯下腰想要把他拉起来,但因为力气过大,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了立。韦君元身处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自知反抗无用,所以站起来后也没敢拔剑,只是从眼中朝獐子精射出两道怨恨寒光。
獐子精六娘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小天师,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女子叫喊:“住手!”
巍山大王与众妖齐齐回头,见说话者乃是角落里一个拥有秀丽面容的女妖精,登时怒道:“六娘,你活得不耐烦了?”
被唤做六娘的女子连忙摆手作出解释:“大王息怒,不是奴家要阻止您,而是魔使大人啊……”
韦君元近距离地欣赏了他这丑脸,忍不住厌恶地向后一躲:“你要干什么?”
巍山大王见他竟敢嫌弃自己,愤然道:“干什么?当然是吃了你!”
韦君元大惊失色,又因为脚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蹭着后退,同时嘴里发出无谓的恐吓:“大胆妖怪!痴心妄想!你、你别过来!”手上忽然摸到一个硬中带软的东西,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竟已退到了逯言道尊的脚下,自己的手正按在他绣着金色云纹的道履上。
韦君元暗叫糟糕,下一瞬脚腕上传来剧烈疼痛,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了出去。他只觉自己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抓一气,而后惨叫着跌进群妖环绕的小院中。
原本吵闹的小院登时安静了,人、妖两方阵营齐刷刷盯住这个天外来客。韦君元忍着周身疼痛抬起头,正对上巍山大王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
“你是谁?”巍山大王上前一步,怒目圆睁地问。
獐子精还在笑,并且伸手在那少年肩膀上拍了一下:“您看,他都认不出您来了,哈哈哈哈……”
少年没什么太大反应,依然是微笑,两只眼睛射出幽幽绿光,一点血红尖舌从口中探出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角,看得韦君元后背直冒凉风。
也不知是谁抽冷子喊了一声:“不好了大王,我们的地牢被劫了!那些术士都跑出来了!”
猪妖恼怒地瞪向他:“你居然敢怀疑魔使大人。”说到这,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忽然愣了一下,发出一声高昂的疑问,“昂?魔使大人哪里去了?”
韦君元见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便把头向外探了一些,也想看看这魔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保持一个姿势久了,难免有些僵硬,肩头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韦君元先以为是风,但心中奇异地冒出一股不祥感觉。他倏地转过头,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十分不合体的粗布长袍,赤着脚,蓬乱长发用一根细绳随意扎起,看面相最多也就十五、六岁,此刻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正低头朝他微笑。
韦君元咬牙切齿道:“是啊,你不是跟着树怪去了玄阳山,怎么又会在这里?”
獐子精一愣,忽然大笑起来:“你还真的相信我们会去玄阳?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蠢得可爱,哈哈哈哈……”
韦君元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才恍然醒悟,所谓玄阳不过是把他们支开的一个借口,这些妖魔的真正目的是这里。可怜他当时被气迷了心,一厢情愿相信它们要去玄阳密谋什么大事,还妄想到了那里找到树怪逼它祛除身体里的魔物……思及至此,韦君元心底怒火更盛,羞恼道:“闭嘴!”
她向旁边一闪,让出个穿着破烂的赤脚少年,正是刚刚把韦君元从凉亭上扔下来的那人。
少年一脸的天真无邪,在众人或惊讶或崇拜的目光中挠了挠乱发,大步流星走到巍山大王与韦君元旁边,伸手在二人之间一划。六娘挤开人群上前翻译道:“魔使大人说这个人他要了。”
巍山大王愕然片刻,舔了舔已经流出来的口水,不舍道:“既然魔使大人想要,本大王自然可以割爱,尽管拿去!”
巍山大王道:“道尊,之前那些术士本大王免费送你了,这个我留下不为过吧?”
逯言道尊一摆手:“巍山大王请随意。”
巍山大王立刻狞笑着朝他扑来。
韦君元张口结舌,真真是欲哭无泪。
一名小妖道:“这家伙身上带着剑,应该跟地牢里那些术士是一伙的!”
巍山大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十分感兴趣地凑近:“这个生得倒嫩,味道肯定好。”
巍山大王本在摸着下巴看热闹,听闻这等噩耗不由得惊道:“什么?谁干的?他们不是被本王的法宝控制了吗?”
在场无人能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被派去地牢的那名小妖已经被杀,一众术士毫无阻拦地冲了出来,喊杀声由远及近。
一瞬间,韦君元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弄不懂究竟是这少年道法高,还是自己修行浅,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到来。许是过于惊愕,他一时没能做出反应。而少年见他脸上时而恐慌时而迷茫,单是仰头盯着自己,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羞赧,抬手在自己鼻子上摸了一把,他撩起衣衫下摆蹲了下来。
他脚上没有鞋,长袍里面也没穿裤子,这一撩一蹲很坦然地露出身下情形。韦君元只觉得一根淡绿色的粗皮条在自己眼前甩了三甩、晃了三晃,最后啪嗒一下摔在棚顶的瓦上。少年也不在意,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
韦君元到了此时才如梦方醒,激灵一下躲了开,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少年。这一下力道不算小,也很准,结结实实踢在了少年腿上,然而对方动都没动,甚至笑意更深,一把扣住了韦君元的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