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行不敢停留,落地之后将那件被勾住的大氅狠狠甩了出去,人则是翻滚着退到墙角。
那柄飞爪甩掉破大氅,在空中转了个弯摇头摆尾地缩回逯言袖中。
韦君元早看出这个什么道尊不简单,但没想到他袖中竟还藏着这般歹毒凶狠的兵器,想必温玉行身上的伤就是他留下的了。此时邪门儿少年与众术士的战斗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他的另一只手也变成了藤条,双臂轻轻一挥便在院中掀起滔天飓风,将几名对手抽得人仰马翻。眼下还能战斗的,只剩下燕随风、贺兰昱以及一位姓陆的苍风派弟子。
温玉行见这猪妖分神,猛地一剑刺向他肋下。巍山大王身躯虽然庞大,但动作很灵活,大粗腰一扭,向座拱桥似的向旁挪出三寸,正巧躲过剑尖。温玉行也不撤剑,手腕一翻就势横扫过去。巍山大王憋足一口气,将身子再次平移出两尺,剑锋仅贴着衣服扫过。可惜它这次没能站稳,脚下黑云摇晃两下险些摔下云头。而温玉行一鼓作气,借着这个机会从炎焚上一跃而起踹向它的面门。
巍山大王只觉头顶一黑,眼睁睁看着一只鞋底朝自己脸上蹬来,躲是躲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闭眼接下这一脚。一声惨叫过后,他鼻血长流地向后栽去。
地上几只还在战斗的小妖忽然感觉头顶阴云蔽日,抬头看时发现正是他们的大王从天而降,全部吓得魂飞魄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的瞬间对方已经轰然落地,砸得地上烟尘滚滚好大一个坑,声响不比一座墙倒下来更小。
在七八名术士围攻神秘少年时,小院上空忽然响起兵刃相交的声音。韦君元抬头看去,看到温玉行御剑而飞,身后追赶着一名手持双锤的彪形大汉,就是刚才要吃他的巍山大王。
巍山大王不愧是众妖首领,一双金锤舞得上下翻飞,将温玉行逼得节节败退,只能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双方交战如此激烈,却有一小部分人无动于衷。
灰衣蒙面人将那把漂浮在半空的量天尺护在中央,逯言道尊在一旁默念法咒,法器上的青色光晕渐渐消失,而后被逯言接到手中揣进怀里。他带着手下一路退到庭院出口附近,显然无意参与这场战斗。
韦君元正想提醒他们此烟有毒,贺兰昱忽然扬手撒出一把什么白色粉末,瞬间扑灭了黑烟。六娘见术法被破,想要逃走,结果被燕随风一脚踹到胸口,惨叫着倒向旁边。眼看燕随风与贺兰昱就要杀过来了,少年的右手忽然光华满溢,原本是手掌的部位转眼变成一条粗黑的藤鞭。他挥动鞭子在空中甩了几记鞭花,鞭子由一条变为三条,且周身生出荆棘之刺。
燕随风见对面是个清瘦肮脏的小孩,也没放在眼中,眼见三条闪电般的鞭风朝他袭来,举剑便挡。哪知鞭风重如千钧,交锋之后竟将他们二人凭空击退一丈远。
燕随风脚下使了个千斤坠才勉强站稳,同时感觉胸口有些发胀。他刚才深入敌营后方找到了藏着被俘术士的地牢,打翻把手的小妖救出众人已经耗费不少精力,非常害怕在此时喷出心血,强忍着将这口气压了下来。
几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燕随风用最后一点灵力划出冰墙暂时挡住攻势,退后几步终于忍无可忍地咳出一口鲜血。贺兰昱看到那少年玩耍一般在冰面上甩动藤鞭,仿佛根本就没把这小小阻挡放在眼里,也将手按在心口呕了一下,沉声道:“我们不是对手。”
燕随风当然也知道,就算是全须全羽的状态下,他们几人联手也未必是少年的对手,况且现在一个个还都带着伤,这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他这次,确实有些过于自负了。
这边战事紧急,那边厢温玉行更是被逼入绝境。巍山大王刚刚被逯言救了一命,自觉失了面子,气的七窍生烟,双锤也不要了,趴伏在地摇身一变显出原形,竟是一只膘肥体壮、蹄亮牙尖的黑色大野猪。
韦君元见众妖纷纷出去迎战,便想要趁这个机会逃跑,结果被少年一把抓住。
“放开我!”韦君元知道他法术高强,不敢轻易与之发生争斗,可还是奋力挣扎,“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还是不说话,淡定自若且力大无穷地拉着他退到墙角。
燕随风抹掉嘴角一点血迹,目光望向少年身后的韦君元。韦君元接收到了,握着剑柄的手有些出汗。他感觉燕随风是想让他偷袭少年。不知为何,这个不说话的脏小子似乎一点也不防备他,露给他的后背全是破绽。可是,以他现在的力量,又根本伤不了对方一根毫毛,这才叫人无可奈何。
少年望着一地败兵笑得很无邪,假如忽略他那双畸形诡异的双臂,以及偶尔探出唇边的尖长舌头,倒还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山野顽童。可惜这顽童心性凶恶,已经要大开杀戒了。
猛地一扬手,布满硬刺的藤条再次朝燕随风等人扫去。
温玉行此时也已力竭,但还想趁着对方虚弱一击制敌,干脆手持双剑从半空俯冲而下,剑尖直指猪妖胸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巍山大王满脸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温玉行的攻势已经到了眼前。周围小妖又被术士制住无法上前,眼看猪妖就要命丧黄泉,斜方却飞来一只金色锁链飞爪。
温玉行余光里瞧见一点金色光芒,登时骇然不已,这兵刃正是在他手臂上留下斑斓抓痕的祸首。既已深知它的威力,可想要收招为时已晚,青年只得将全部力气用在腰部,猛地在半空一侧身。飞爪本是奔他颈嗓而来,却只堪堪叨住领口,将胸前布料抓了个粉碎,而他的双剑走偏,擦着巍山大王的脖子插入土地之中。
巍山大王在空中战得勇猛,偶然瞥见下方隔岸观火的几位“合作者”不禁大怒:“逯言,还不快点帮忙,本大王的手下都要被杀光了!”
它所言非虚,小妖们面对怒火攻心的术士们被打得死走逃亡,损失惨重,仅剩两三个还在勉强支撑。
逯言沉默了一阵,终于微微颔首,他的手下这才纷纷亮出兵器上场助阵。
贺兰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在妖怪地牢里被关了几天,又被法器封住灵力,此时身体还有些僵硬,接了少年一招后立刻察觉到双方实力差距,不禁有些担忧地望向韦君元。
眼见二人不是对手,韦君元无声地攥了一把天雷在手中,看准时机猛地拍向少年的后脑勺。少年毫无防备地被拍了个正着,向前踉跄了一步,回头很委屈地望向韦君元。
韦君元见他受此攻击还能安然无恙,心里登时凉了半截。而燕随风看准时机率领其他几名术士再次冲上来,将少年围堵在角落里。贺兰昱原本担心对方会将韦君元当做人质,可少年单是挥动藤鞭与他们战斗,不但没有计较刚才那一掌,反倒还把韦君元护在了身后。
在地上狠狠磨蹭了一下前蹄,野猪从碗口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瞄准还蹲在地上的温玉行便冲。
温玉行来不及御剑,只得飞身跳上墙头,哪知野猪力大无穷,一头拱上院墙,晃动庞大身躯撞塌了整面院墙。青年迫不得已跟着砖头瓦块一同跌落在地,与此同时猪妖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慌忙举剑相迎,用冰寂的剑身抵住野猪的獠牙,可他的力气又怎能比得上妖怪。宝剑被越压越低,眼看满是腥臭之气的大嘴近在咫尺了,温玉行两眼一闭,不由喟叹吾命休矣。
一侧墙壁轰然倒塌,三四名小妖的尸体随着碎石从破口跌了进来,几人飞身跳进院内,为首的正是燕随风。
韦君元一眼叨住他,忙大叫:“燕随风救我!”随后又看到他身后的贺兰昱,登时又嚎了一嗓子:“贺兰昱!”
二人被他的喊声吸引,燕随风看清状况后脸色一凛,提剑便向那边杀去。半路獐子精忽然窜出拦住去路,张口朝他们喷出一股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