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我想抱着弟弟,去她床上陪她睡觉。她不愿意。
她说,你有时让我感到恐惧。
夫人给弟弟下载了“学习伴侣”的程序。她打算辞退我。先生拒绝了她。先生认为,弟弟生活上还需要我。
不久后,夫人生病了。
不是很严重的病,送去医院做了一个小手术便回家修养了。她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病后没什么胃口。
我觉得他很有活力。
我总是抱他,偶尔亲吻他,用漂亮的衣服打扮他,将他洗得干干净净的,和他一起睡觉,带他出去玩。
他身上有夫人的味道。
我在窗台上点了一支蜡烛,aphro仍然没有回来。
我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你真是讨人厌。”
鲨鱼不再说话,沉默地喝完那杯sugar rush,忽然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次,我没有推开他,而是摸了摸他的蓝头发。
我道:“她今天将她的故事说出来,不是给你居高临下嘲讽的。”
“这种自我陈述充满意淫的故事,难道你还指望我与她共情吗?”
我道:“你何必这么死脑筋。有些事情又不是非得要拆穿,有些感情本身就说不明白。”
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好。”
aphro抱着她的植物离开了。她在月亮公社里担任的职务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她说,在回去工作之前,她想先去其他地方逛逛。我不好拦她,只能和她说一声“注意安全”。
她离开后,我调了一杯威士忌酸放在吧台上,鲨鱼阴沉沉瞥了一眼,眸子顿时亮了亮,问道:“这是送给我喝的吗?”
我温声道:“但这件事需要法官裁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这才缓缓冷静下来,不再死死盯着鲨鱼,重新抱紧了她那盆死去的植物。
“你不想听我剩下的故事吗?”她的声音又变回原来那般低沉,好似一台旧风箱在吹,“我还没有讲到后面,为什么我的弟弟会自愿跟我离开。”
aphro猛地站起来:“因为是他们先说要当我爸爸妈妈的!”
鲨鱼道:“仿生人本来就没有父母。”
“胡说!”aphro尖声道,“我们明明拥有繁衍的能力,只是被你们剥夺了繁衍的权利!仿生人和人类本应该是……”
先生道,那是因为她以前还没有生孩子。
生了孩子会变得不一样吗?
生了孩子,我就能理解夫人了吗?
aphro皱眉道:“我没有勾引他。”
“你又想说,他是自愿的,是吗?”鲨鱼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钢齿,“得了吧,你真的是无法理解那位夫人吗?她不是将她心里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吗?你所做的事情就是蚕食她的家庭,取代她的位置,诱拐她的儿子,到头来你还要占据她的身心,要她继续爱你。你太贪心了,就算你不是一名仿生人,是他们真正领养回来的人类女儿,对这个家庭来说,你也是个外人而已。”
啪。
“那你可以理解我吗?”aphro问道。
“不可以。”鲨鱼道,“如果我的共情能力强大到可以理解你,那我就不会这么讨人厌。”
“或许你是故意的呢?”aphro淡淡道,“若你是因为同理心太强而感到痛苦,所以才故意装出这样一副冷淡的模样呢?”
性爱。
我和先生做爱了。
鲨鱼将他喝下的那口sugar rush喷了出来。
听我说完,先生沉默了许久。然而,他到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对我说,你不要将今晚我们之间对话告诉第三人。
我十分失望,在他面前哭泣。
他拥抱了我。
这次,她没有回答我。
我想生孩子。
如果我有孩子了,我就能明白夫人的心情了。
她问,你是故意的吗?如果你把心思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他怎么会这么不乖。
我对先生说,夫人还像个小女孩一样。
先生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更像是她的妈妈?
为什么?我问她。
她道,你比我能干,我感觉你在蚕食我的家庭,我母亲的身份,我妻子的地位,搞得我只能逃离。
这句话让我很伤心。我问,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先生总是不在家,我负责照顾她。
她虚弱了,好像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她说,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好奇怪。他明明是我照顾长大的。
弟弟三岁了,开始接受启蒙教育。
我陪他玩积木、拼图,教他认简单的数字、字母。
我也想生孩子。
夫人回去工作了。家里只有我和弟弟,以及其他人工智能。
弟弟两岁了。喜欢尖叫。挑食。一高兴就咬牙切齿,很是暴力。
或许是受到aphro那番话的影响,鲨鱼的心情也不好。他难得没有缠着我闹,靠着我坐了一会就离开了。我继续工作到晚上十点。晚饭时间,月亮公社的成员们基本都会来这间酒吧里就餐。我没有见到aphro,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直忙碌到晚上十一点,清点完酒吧仓库里的货物,我才回到宿舍楼。雨停了,天上没有星星。
寨的深夜,没有霓虹灯光。只有如萤火虫闪烁的点点光亮。
他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咧嘴笑道:“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瞧不上你们这些仿生人。你们被制造出来就有工作,有地位,永远不会像我们这些贱民一样,一生碌碌无为。可你们总是纠结什么情啊,爱啊,意义啊……将自己折磨得那么难看,真是低级 。你也是仿生人,你是不是要说,如果你遇到同样的事情,你也会像她那般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道:“不,我会离开。但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要说,我只是在逃避?”
“难道不是吗?”
我没好气道:“这是给我自己喝的。”
下午,月亮公社的成员都在工作,物流公司暂时还没有来收快递,除了鲨鱼,不会有其他低科族光临这间小酒吧。我难得享受这一刻钟的休憩时光,在鲨鱼身旁的高脚椅坐下,喝了一口自己调配的鸡尾酒,对他道:“你和aphro的关系不应该挺好的吗?刚才何必说话这么难听。”
“我受不了那人的疯言疯语。再听下去,我要吐了。”鲨鱼冷笑道。
我道:“你晚上还会回来吧?晚上,你再和我讲剩下的故事吧。我会在窗台点一支蜡烛等你的。”
她微微愕然抬起了头:“……真的?”
我点了点头。
“aphro。”
我及时打断她的话,对她道:“休息时间结束了,你该回去工作了。”
她没有看我,声音仍然很尖锐:“我说了,我已决定离开公社。”
aphro剪断了手里盆栽最粗壮的枝叶。
“我只是在做我作为保姆型仿生人应该做的事情。”aphro道,“他们如此看待我,难道不是他们的狭隘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家庭中,就是一名工具的事实呢?”鲨鱼道。
鲨鱼顿了顿,问道:“你这番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另有所指?”
“我没有别的意思。”aphro道,“只想问问你对我这个故事的看法。”
“我没有看法。我只是有点好奇。”鲨鱼把手臂搭在吧台上,直视aphro的眼睛道,“你勾引你的先生和他做爱,是想报复他和你的夫人吗?”
他连忙对我说了一声“抱歉”,用衣袖把吧台上的污渍擦干净。
aphro忽然笑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正常?”
鲨鱼没有抬头:“我知道你一向都不正常。”
他身上也有夫人的味道。
于是,我问,既然我已无权体验生育,那我是否还可以体验生育之前的步骤?
那是什么?他皱眉问我。
我问先生,为什么仿生人没有生育的权利?如果我们也拥有了生育的能力,我们不是更能理解人类的想法吗?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不就更能体会人类的情感吗?为什么我们只能从角色扮演中体验情感,为什么我们只能像个幽灵地从一个家庭中来又从一个家庭中去。抛开我们出生时被赋予的既定的职能,我们的社会身份又在哪里?所谓的,只是保护我们作为工具的权利吗?
先生听了,很奇怪地问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照你这么说,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不解问道,那我们之间为什么要有分别?我们一样了,不才能互相理解吗?你们既要我们理解你们,又要将我们划分出来,花大力气搞什么情感学习,真是多此一举!
我忽然觉得很伤心。我问先生,夫人是不是不要我了?她不让我叫她妈妈。
先生说,她可能是怕被你叫老了。
我奇怪道,可是,以前都是她主动让我叫她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