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了声口哨:“什么时候的事?”
“与你无关吧?”我回头怼了他一句。
aphro却老老实实答了:“上个月。”
aphro不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啤酒,继续为她枯萎的植物修剪枝叶。
我开始给鲨鱼调配他的sugar rush。
其实,我算不上十分讨厌鲨鱼。只是他老缠着我,弄得好似我和他的关系很亲密。这让我在月亮公社里的处境有些微妙。他上周还强吻了我。他那锋利的钢齿割伤了我的舌头,真是让我火大。
“……”
他用掌心支着颧骨那块,眨了眨眼。他眉毛那处有道伤疤。我抱臂看着他。他又道:“那来杯sugar rush吧,糖浆混冰苏打水,再加点酒精,这总能做出来吧?如果没有酒精,那就不加酒精好了。”
我正要说话,aphro忽然道:“那你可以去自动贩卖机处买一罐甜味苏打水。”
我教她怎么照顾孩子。她努着嘴巴说,真麻烦。
半夜,弟弟拉了好大一泡屎,他难受,便吵得她睡不着。她又把弟弟扔给了我。
夫人对我说,你不要叫他弟弟,他不是你的弟弟,你没有弟弟。
我问,你不是我妈妈吗?
夫人说,你不要这样叫我,很恶心。
先生偶尔会来房间里看望弟弟。
弟弟不怎么搭理他。
他不会抱婴儿。弟弟在他的怀里总是哭,鼻涕糊了他一手。他苦恼说,我在这个家里总是被嫌弃的。
我给他喂奶,换尿片,洗澡,哄睡,逗他笑。
他有时像个天使,有时像个恶魔。
我背着他,抱着他,举着他,亲吻他。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对。我的弟弟出生了。”
弟弟。
弟弟出生后,夫人就住院了。她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我想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先生说医院里会有另外的仿生人看护她。
“其实是我做保姆型仿生人时照顾的一个小孩。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真的?这是我可以听的吗?就坐在这里听吗?”鲨鱼用夸张的语调大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但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我要一杯大都会,和……”
“没有大都会。”我打断他的话,“像我们这种贫穷小店,不提供任何果汁。”
他侧头看了看aphro的杯子,用食指点了点道:“可她这杯是樱桃啤酒……”
“那我不会去见他。”aphro道。
aphro喝完樱桃啤酒,小小帐篷里的氛围又沉静下来。
鲨鱼想和我聊天,但我不搭理他。他自讨没趣,便继续骚扰aphro。
我看不出好在哪里。
鲨鱼对她道:“你也去见见灰狗吧,他很想你。”
aphro侧头打量着鲨鱼,缓缓问道:“低科族会爱上仿生人吗?”
他似乎觉得我不高兴,就是和他闹小性子,是一种情趣。这种态度让我烦躁。
“你们是在交往吗?”aphro冷不丁防问道。
“没有。”我斩钉截铁回答。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道,“生物脑的数据没办法完全导出来,如果意识无法联网上传到云图,记忆就会丢失。”
“记忆丢了就丢了呗。”鲨鱼摊手道,“不换生物脑,迟早会变痴呆,到时记忆丢了不说,还活不下去,换了生物脑好歹能活下去,这难道不好吗?”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调好sugar rush,重重放在他的面前。
“thank you。”他抬起头来笑着接了一句。
“怎么回事?”他又继续问aphro,“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是生物脑的问题?那换一个不就行了。”
蓝头发低科族男子自称“鲨鱼”,多半不是他的真名,应该也是个代号。
我看到他就心烦,真想在帐篷外挂个警示牌:时令海鲜不得入内。
“哟!在开故事会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嚯,他惹你生气了?”鲨鱼对我眨眨眼。
“是我的问题。”aphro说,“我要死了。”
鲨鱼安静了一会。
鲨鱼坐着无所事事,便向aphro搭话。
“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灰狗?”鲨鱼问道。
“我和他分手了。”aphro答。
我差点笑出声来。
鲨鱼道:“不,我就是要在这里喝prome酱亲手为我调的。”
我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在里面添加了樱桃味道的甜味剂。”
“我也不介意你在我的杯子里添加甜味剂。”
“没有其他味道的甜味剂。”
可是弟弟只亲近我。离开我,他就会闹腾得很厉害。
夫人没办法,只能来找我。
我们还是像过去一样亲密,这让我很开心。
我在旁边看着他俩笑。
我们晚上一起睡觉。
夫人出院了,我们一起在家照顾弟弟。
他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我带他去见夫人。他不想被夫人抱。我爬到夫人的床上,想像以前一样和她靠近。我对弟弟说:“和我一起叫妈妈。”
夫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的职责是照顾好弟弟。弟弟很虚弱,像个玻璃罐,碰碰就碎。先生工作很忙,这件事只能交给我做。我本来就是保姆型仿生人,这是我天生便需要完成的任务。
弟弟。
他咬我。踢我。挠我。不停地哭。
“我当然不介意。”
鲨鱼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忍不住说:“你真是讨人厌。”
“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你说什么弟弟……”
“我的弟弟。”aphro更正道,“我在和prome聊我过去的故事。”
“诶,原来你有一个弟弟的么?”
我和鲨鱼都愣了一下。
鲨鱼先反应过来,摆摆手道:“虽然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得声明,我们不玩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一套。”
我又翻了个白眼。
“我还在追求他。”鲨鱼笑道。
我该感谢他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屁都不是吗?
“真好。”aphro道。
鲨鱼感受到我的视线,低声问道:“我怎么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我和你不熟。”我道。
“啧。”
我听着他俩的对话,心想他俩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不过,能说出刚才那样的话,鲨鱼他真的是一名低科族吗?
“aphro的意识无法上传云图,更换生物脑对她来说,和死没什么分别。”我插了一句。
“啧,别死脑筋嘛。”鲨鱼道,“买个移动硬盘,做个备份不就行了吗?”
他话是这么说,自己倒是大大咧咧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他原本的长相应是十分俊美,眉眼的弧度很是秀丽,但是他的下半张脸在某次事故中被炸毁了,徒留一个空洞,被植入了像犬类的吻部一样的黑色外骨骼,笑起来露出一口锋利的钢齿,看着诡异又恐怖。
每次看到他这张脸,我都难以相信他竟然是低科族的干部。像他这种身体经过改造的赛博格,不应该是被低科族排斥的“异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