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绪泽,有那五百万你不能选一个对自己好点的住所吗?”
“你不能住在这里了。”宿然盯着易绪泽,眼睛里面是坚定。
易绪泽被宿然盯着的眼睛看的恍惚,恍惚间好像又看见那个总是穿着干净的软甜男孩,总跟在他身后一颠一颠的走,就像童话里面真正的小王子。可爱,喜欢。
宿然转过身,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嗒响,一声声的踩在了易绪泽的心脏上。
“宿然,我……”
易绪泽的眼睛熬的通红,他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是却不能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易绪泽,你……”
易绪泽想阻止宿然不打招呼的审视与参观,轮椅却跟不上宿然的脚步。
易绪泽再次感受到了扎入心口的无力感。
易绪泽看了看宿然,又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一眼,挎起书包,腾的一下踢翻了椅子就离开了教室。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刚开始是易绪泽自己闹别扭,说自己忙。
他看不得宿然和别的男生走得那么近,想要让宿然注意到自己。
易绪泽的手使劲拉扯着宿然,可是宿然还是努力抱着他,头发甚至被拉扯到,也不见宿然哼一声。宿然从前是最怕疼的啊。
……………………
高中的时候,宿然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异性伙伴,不是易绪泽,是一个刚转进来的转学生。天天围着宿然问这问那,又经常在易绪泽禁止宿然吃糖期间,偷偷给宿然带一些好吃的糖果。久而久之,两个人竟也比刚开始亲近了不少。
宿然不知道易绪泽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曾经那么要强,那么聪慧,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他是宿然心里的白衬衫少年,一尘不染的初恋。
可现在呢?易绪泽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就像一滩烂泥,腐朽而恶臭。
可是那又如何呢?就算他再怎么温柔如初,他也不可能将这温柔给予宿然一丝一毫。
以前的易绪泽已经没有了,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易绪泽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宿然赶走。
易绪泽看不见宿然的脸,他也不敢看。
他只能向宿然虚张声势的吼叫,他希望宿然能对他失望,然后离开,离他越远越好。可是宿然没有反应,细弱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双腿,还是将头深深地埋着。仿佛这样,易绪泽就永远赶不走宿然。
易绪泽咬了咬牙,他的额头上都被憋出了青青的血管。他抓住宿然的肩膀,想要将宿然从身边扯离。他控制不住力气,他只能使劲抓住宿然的肩膀。
宿然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宿然我告诉你,我们分手了,早就分手了。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后别来见我。”
易绪泽把轮椅摇的吱嘎作响,他想站起来,可是没办法呀,连送送宿然都没尊严了。
易绪泽的腿上全是丑陋的疤痕,其中夹杂着一块块的青青紫紫,一看就是最近刚跌出来的新伤。
宿然的眼睛酸涩了起来,就算宿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建设,但宿然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宿然你闹够了没有,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宿然像是没听见一样,指着这间屋子,“屋子还是太小,你没法做腿部练习。”
宿然又指了指门外,“而且这里没有电梯,整体设施又太过老旧,你没办法经常出门散心。”
“我不需要出门。”
宿然松开抱着易绪泽的手,站起身来迈进屋里,将房子的大体格局环顾了一遍。
易绪泽居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带着一间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
现在是下午三点,外面的阳光正热的烤人,可屋子里的每个地方却都被黑色窗帘笼罩在黑暗中,有些阴冷。
原来宿然已经长大了,比离开时更加的高贵,或许真的已经成为一个王子了。
这时落寞的骑士应该退下,新的骑士或许早就已经到了。
易绪泽整了整心神,再次暗下了脸色,“我的事,不用你管。”
像是有什么顾虑一样,易绪泽只是微微的,没人能察觉到的摇了摇头。
他不敢直视宿然的眼睛,他怎么配得上宿然呢?
从前的自己配不上,瘸了腿的废人,更加配不上。
他是个废物,他是个不配得到爱的人,他知道,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可为什么宿然要提醒他。他可以接受任何人鄙夷的,可怜的目光,但这些人里面绝对不可能包括宿然。
“易绪泽,那五百万你用在什么地方了?”
就算易绪泽拿着那五百万真的离开了,生活再不好绝对不会像现在的样子。
宿然实在爱易绪泽爱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对着还有仇恨的人心生怜悯。
宿然看着房间,想象着他摔过多少跤,受过多少罪,心里难受到喘不动气。
“宿然,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啊。”
易绪泽收拾起刚刚讲完课的物理书,回头问和自己隔了两排的宿然。
宿然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易绪泽,还是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人说,“对不起啊,我已经跟何清约好了。明天一起吧,好不好?”
和宿然待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快要窒息。
多少年了,他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了宿然,宿然为什么又突然跑过来到他的面前。
是来同情他,或者是……羞辱他的吗?
人的性格是会变的,就像易绪泽。
从前他可以温文尔雅,可以举止完美。可是自从腿出事后,他的性子越来越暴躁。
很多举止,以前的他做不出来,现在却和以前截然相反。
“你快出去吧,也算我求你了。”
易绪泽有些脱力,说出去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想让宿然留下,又想把宿然送的越远越好。
宿然蹲在易绪泽的脚边,头低的很深,棕栗色的微长发披落在肩头,遮住了宿然的表情。一整张脸都埋在他裤腿的影子里面,就像是要和他永远黏在一起。
易绪泽朝着还在盯着他腿出神的宿然大吼了起来,眼睛红的可怖,整个人就像一头小狮子。
一头受了伤,失掉了威风,却又想在爱人面前维护住最后一点尊严的小狮子。
“易绪泽,你跟我走吧。我求你了。”
“易绪泽,你的卫生间里连安全扶手都没有,你在里面摔过多少次?有人帮过你吗?”
说着说着,宿然突然向着易绪泽冲了过来,猛地掀开易绪泽的裤腿。
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最差的想法里是没有让宿然看到他的腿的。
宿然没有开灯,只是匆匆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可以说是非常简单,一眼既望的情况下却到处乱糟糟的。
在易绪泽还是离不开轮椅的情况下,卫生间居然都没有安装安全扶手。
宿然看的心里一阵阵的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