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绪泽似乎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一刹那的呆愣后,双手颤抖却又飞速的关上了门。
门没有像他预料中一样被立刻关上,是门外的那个人眼疾手快的伸手卡在了门边。
易绪泽有些不知所措,他想立刻把那只手抽过来吹吹,软声细语的问问他疼不疼。但他怎么能呢?易绪泽狠狠心,一咬牙,把门狠狠扣过去。
“哐,哐,哐”
易绪泽被敲得心烦,手里的碗看也不看“砰”的扔进洗碗池,滑着轮椅直冲着门口。门猛然被打开,易绪泽不耐烦的向门外的人吼道:“我这里什么都不……”
“需要”两个字还没吐出口,就被咽在喉咙里上下难言。易绪泽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久久的呆坐在餐桌边,桌子上的热粥早就凉了。他亲眼看着那热腾腾的白米粥,从热气缭绕到粥体凝固。他太难受了,连食物都难以下咽。也或许不难受。他只是不想吃饭而已,只想看着那东西从眼前逐渐失去食物的美味,最后变成残羹冷炙,倒入垃圾桶。
准备收拾餐桌的时候,屋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去管门口的敲门声。
偶尔是会有人去他这个破败房子里来拜访的,只不过不是朋友,而是一些推销的,或者物业来敲门。但是像他这样的废人,哪有什么价值去给他们压榨呢!
宿然看着对方疑惑的面容,僵硬的点了点头。
“易哥啊,我们其实早就没了联系了,他出了那事之后,多少年了,早就断了联系了。”
说着,那人叹了一口气,“想想也是,易哥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眼窝深深地凹陷,胡子拉碴,头发就像枯草一样乱糟糟的,将自己的小半张脸盖住,活像个乞丐。
他扯了一下嘴角,镜子中的人也随之露出一个难看到哭的苦笑。
就像触电一样,易绪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猛然颤了下。赶快低下正在看着镜子的眼睛,颤抖着手,捧了把凉水就往脸上扬。
况且听他的话应该是几年前还跟易绪泽一起的时候跟他吃过几次饭,他甚至都不记得对方是谁。
他惊讶于宿然是陈氏的小儿子,宿然却早就疲惫与和他的商业交谈。只是碍于过去那份可笑的微薄情面才不想佛了他的面子。
更何况就连那个人攀谈所利用的易绪泽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宿然想起过去的那个人来,只觉得心中酸涩异常,脸上的面色极其的不好看。
“你,你是不是易绪泽的爱人啊?”
宿然被人喊住的时候,有些诧异。回过头去搜寻叫他的人,那个向他热情打招呼的人他并不认识,只是看起来有些面熟。
宿然听见他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虞,毕竟有些事就像刺一样,他一点都不想提及。
“绪泽哥哥,你理理我吧。”
声音带着哭腔,声线颤抖的不成样子。
宿然一下飞机就打了出租车立刻飞奔到这个查了好久才知道的破旧小区,行李直接留在了机场的某个旮旯。给家里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快把行李给他收拾了。管家劝他先回一趟家跟家里打声招呼,他也没管,挂了电话就跑了。
或许这是易绪泽最后能在宿然面前保持尊严的方式。
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他惯有的语调:“易绪泽,我好想你啊。”
就像很久以前一样,他的尾音总带点咬舌,现在里面又充满了委屈的情绪,听着好像让人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在易绪泽的记忆中,宿然这个 omega总是娇气的不成样子。
有的时候,因为易绪泽不小心勾掉他的一根头发,都要哄半天。
可是宿然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为什么现在又站在他的门口?是梦吗?
易绪泽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的时候,屋子里黑黢黢、昏昏沉沉的,这几年的日子确实是一
直这样阴暗。歪着头双眼盯向床头柜子上的一个瓷器娃娃,直到双目失神,思绪开始飘散到某个人的身上时,易绪泽才猛然回神,然后自嘲一笑。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窗帘很厚实,易绪泽自从搬到这间房子里就很少拉开过。昏昏沉沉,日夜颠倒,自然也不会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了。
他以为宿然会伸回去的!
意料之外的,门边的那只手并没有因为痛疼的反应本能的后缩,而是依旧死死的卡在那儿。
这不像过去那个娇气的男孩,磕破一点皮就哭的眼泪汪汪。
门口的男生好像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可爱,乖巧,白皙的面容将他衬的像个小天使。纤长细嫩的脖颈下,传来熟悉的桃子味信息素。宿然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门口,眼睛红彤彤的盯着自己,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兔子。
如果是三年前的易绪泽,一定会挽起袖子要去狠狠教训欺负了他的人。可是他不是三年前的易绪泽。
他的脸就在看见宿然的一瞬间变得一片煞白,血色尽失。
他穷光蛋一个,人生所有的积蓄全部都在一次次的手术中花光了。钱没了,治腿的希望也在一次次失望中逐渐消失。这些年他活的就像一个行尸走肉,靠着早些年做的理财,才勉强支撑着日常吃喝,活了下来。
活的不人不鬼的,他也根本不想去见门口的那些就知道在他耳边一直唠唠叨叨的人。
碗里的粥被倒进马桶,按钮按下,冲水的声音响起。冲水的声音那么大,还是能听见门口的人一直在不停的哐哐敲门。
冰冷的水从脸上,发梢上滴滴答答的落下,易绪泽红着眼抬起了头。冷水让他的神志稍微恢复些清醒,红着眼朝镜子里的自己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然后,落荒而逃。
已经三年多了,自己还是没适应现在的自己。这幅自己一手造就的模样,他也不敢多瞧两眼。
真是一个懦夫。
宿然的脚不自觉向前急急的迈了一步,声音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
那人也看出了宿然面上的不耐烦,识趣的道了别,想要转身离去。
看着对方想要离开,宿然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易绪泽,他,他现在怎么样啊。”
“宿先生是说易绪泽吗?”
看得出,对方是有意想要和他攀附关系的,毕竟这个会场里面比他家公司还大的企业也没多少个。更何况他是陈家宠爱的老幺。
能被派到这个慈善酒会上应酬,地位可见一斑。而对方不过是某个小公司的经理,就算宿然甩了他脸子,他也得笑脸相迎。
宿然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同他笑脸攀谈了几句就想说个借口走开。他没必要给对方这个面子,他不开心可以随时离去,没人敢说什么。
他太过于想见到他,一秒钟都是在受罪。
如果不是几个月前在国外的某个慈善酒会上恰巧遇见了易绪泽的一个大学同学,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易绪泽的消息,不会再见到他了。
毕竟他骗了自己那么多年。
以前宿然只要一埋着头用这种语调跟易绪泽说话,就算是自己再生气,也会忍不住的跟宿然服软。
可现在易绪泽不敢动弹,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的跟个石像一样,生怕让宿然瞧着自己的样子。
蜷缩在自己坚固的小壳子里,易绪泽不敢抬头。然后,一双温暖的细细的手臂环住了自己,易绪泽能感觉到,宿然的软软的脸贴在了自己的发顶。
可宿然确实站在门口,易绪泽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脸了,像一朵玫瑰花,美丽又娇嫩。
门夹到手该有多疼啊,易绪泽看见那只一直都是白白嫩嫩的手被他的误伤而变的充血变红发紫。易绪泽狠不下心了,他曾经那么疼惜的男孩,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任何一点痛疼都不可以。
他的手慢慢离开了门把手,把脸埋进了掌心。他不能让宿然看见自己的这一副落魄样子,落败的骑士也应该华丽退场啊。
易绪泽畏惧光,他觉得自己这种人是不需要光的。
躺在床上缓了一下之后,易绪泽熟练的用双手撑住床沿,借用腰腹的力量拖着两条腿,努力且艰难的把自己的身体移到一旁的轮椅上,然后控制着轮椅滑到洗手间洗漱。
抬起头,镜子出现一张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