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经历过刚刚那样的事情之后。
刚刚的事？
小凡虽然不精通唇语，但是关键性的那一句他还是看得出来的，林东越说：“要不然就分手吧。”
她走回客厅的时候小凡还坐在那里，于是林东越的脸上又换上了笑容，她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儿子真棒！”
于是小凡才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一样准备起身，不会林东越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小凡有没有听过演奏会？”
小凡摇摇头。
小凡知道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妈妈会更爱他的。
六
林东越在家的时候果然更多了，只是李冰却不常来，可能林东越也察觉到了小凡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小阿姨。但是她们还是常常通电话，小凡不在乎，只要在家的时候只有他和妈妈就好。
少年狂热的吻如同窗外的雨点一般急促，林东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和窗外同时闪过了一道惊雷。
“妈妈不是喜欢坚强的小孩吗？不是喜欢乖巧的小孩吗？不是喜欢聪明的小孩吗？我都做到了啊，为什么妈妈还是不喜欢我？”
小凡终于抬起头直视林东越的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睛，反而显得他整个人在昏黄的门灯照耀下闪闪发光。
林东越也很疲惫，摊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这样的状况，如果她擅长的话，也不会分个手还能让前女友自杀两次。
小凡一直在等，等到演奏开始，等到演奏结束，等到大家拍完了集体照，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林东越还是没有出现。
其实还是林东越先到的家，她以为错过了毕业典礼的时间小凡就会回来了，但是夜色已经很浓，小凡还没有回家，这让她有些心急了。
正走到门口，却从门外传开了声响，小凡推开门进来，俨然一副落汤鸡的样子，他停在门口的玄关处，抬头看着林东越，并没有要进来的样子，他说：“妈妈，外面下雨了。”
小凡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盯着她笑，林东越盘腿坐在床上，小凡则是跪在她面前，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时间长了，林东越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小凡却扑过来将她抱住，一边抱还一边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肩颈窝蹭了蹭：“我有妈妈就好了。”
林东越也伸手去抱小凡。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大孩子，越来越高的同时也越来越瘦了，不过林东越将他搂在怀里才发现这孩子还是有点肉的，而且由于平日里疏于锻炼，身上的肉还是软绵绵的，像抱着个棉花娃娃一样。
“妈妈也是，妈妈有小凡就够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小凡的动作，林东越也醒了过来。
“小凡，对不起，妈妈最近太忙了。”
小凡却答非所问：“妈妈，我最近英语考了满分。”
于是小凡就笑了，他凑近林东越的脸庞，细心地去帮她冰敷每一块肿起的皮肤，林东越感到自己有一瞬间的呼吸是停滞的，原来她平日里夸来夸去的帅儿子竟然比自己以为地还要帅上许多。
“小凡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林东越愣了一下又补充道，“又或者是男朋友？”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林东越，你真的没有心，就算你有心，心里也从来只有你自己！”
风水轮流转，小凡想，这次是他的妈妈被分手了。
小凡不去计较她们之间谁是林东越爱得更多的那个人，他需要努力地学习，成为妈妈眼里的好小孩。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临近小凡毕业的时候林东越和李冰的关系又变得紧张了起来，两人在家里的争吵时不时会传进小凡的耳朵里，使得她们时之间的矛盾在小凡心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听见李冰说“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你明明就可以和我一起去国外登记的，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以为，你一直不太喜欢她。”
“妈妈喜欢就好了。”
小凡回以一个乖巧的微笑，心想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疯婆子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好，至少这样就不会出现把林东越抢走的情况了。
直到林东越带着疲惫的表情再次回到家里，第一句话便是向小凡说“对不起。”
“没关系。”
这是标准的回答，小凡很善于应对。但是在餐桌上的谈话却让他吓了一跳。
“林东越是我的妈妈，而我是林东越唯一的儿子。”
小凡在心里默念，却又忍不住臆想林东越和李冰肌肤相亲的样子，妈妈喜欢坚强的男孩子，但是偷偷哭的话也是可以的吧。
小凡躲在被窝里痛哭，希望自己可以斩断这种奇怪的念头，但是他也好想被妈妈抱啊。
期待了很久的演奏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看，小凡认真思考舞台上的那个钢琴家会不会被自己加入黑名单，但是他侧头望向自己身边那个空空的座位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迁怒。
于是他不再去想钢琴家，而是去想林东越，不知道林东越是出于什么原因没能赴约，但是小凡需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妈妈对他产生愧疚，好再不敢丢下与他的约会，如果这算是约会的话。
但是回到家的小凡并没有见到林东越，而且是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有见到林东越。小凡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生气，所以他也不去主动给林东越发消息。
“那周末妈妈就带你去吧，让小凡看一下大师的表演，当然小凡也不差。”
“谢谢妈妈。”
小凡的喜悦又上了一层，他很庆幸林东越对他的关注不减反增。
小凡在学校学习很努力，课外的钢琴和大提琴补习班也都没拉下。他有时候会在家里给林东越演奏一曲，她都会回以热烈的鼓励和夸赞，可是今天林东越却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等到一曲终了，她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跑到阳台上去打电话。
那是小凡第一次看到她抽烟，她一定是在吵架，面部的表情和来回踱步的行为显示出她在对什么进行据理力争，然后她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定很具有爆炸性的话，因为她停了下来，而电话那边的人却是在向她嘶吼了，她将手机放在离自己耳朵远一点的位置，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挂断。
那支烟也抽完了，被林东越丢在脚底狠狠碾灭。
林东越一顿，又听到小凡接着说：“全班只有两个人考了满分。”
“妈妈，你不在的时候小凡也很努力。”
林东越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一把把小凡抱紧怀里，口里不停地念着对不起。
“妈妈喜欢你的呀，小凡，妈妈一直都喜欢你，就算你不坚强不聪明妈妈还是会喜欢你的。”
许是小凡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林东越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小凡也终于不再摆出那副随时都要离开的姿势，他一步一步走向林东越。
“那妈妈告诉小凡，妈妈是怎么爱小凡的吧。”
林东越也感到有些手忙脚乱，转身便冲到房间去拿干毛巾给小凡擦身上的雨水，可是擦不干净，怎么擦得干净呢，小凡的泪水流得比雨水还要多。
少年低着头止不住地颤抖，却再也不伸手去向林东越讨一个拥抱，许久，他才终于说出一句话：“要是妈妈不喜欢小凡，就把小凡丢掉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东越也愣在了原地，想要去安慰小凡的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八
小凡毕业这天林东越早早地就离开了公司，虽然说好的是在小凡参与的乐团表演之前再出现就可以了，但是林东越总觉得自己亏欠小凡太多。自己把小凡拉进了自己的生活，却没能常常陪在他的身边。这一次她希望小凡可以感受到妈妈对他的珍惜。
林东越打算从花店挑选出一束最漂亮最华丽的捧花来衬托自己帅气逼人的儿子，仓促的手机铃声却打破了林东越原本愉悦的心情。
小凡摇了摇头，继续帮林东越冰敷肿起的脸：“我不太会处理这样复杂的感情，太麻烦了。”
“哎呀！”
林东越有些懊恼地捶了捶床“该不会是随了我吧，我这么帅一儿子可不能打光棍啊！”
李冰这一巴掌下手极重，小凡拿冰块去给林东越敷高高肿起地半张脸，林东越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见笑，见笑。”
林东越含糊不清地跟小凡说话。
林东越说“你早就知道我并不想靠婚姻的约束去组建家庭，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我们可以永远是恋人啊。”
李冰又说“那你不想要婚姻，不想要家庭，不还是领养了一个孩子？你就没想过给小凡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林东越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实话，“小凡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出于好奇心也好，真的母爱泛滥也好，我从来没想过还需要另外一个人和我一起做小凡的妈妈。”
林东越揉了揉他的脑袋，夸他“好儿子”。
七
李冰又开始频繁地在林家出现，大概是基于对小凡的尊重，她始终没有在这里定居，总是来一次，住上几天，然后又不见了。
李冰在被分手之后闹自杀，虽然家人们及时发现送进了医院，但是林东越还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安抚好她的情绪。
小凡低头想了一会儿：“妈妈，你们还是和好吧。”
这次换林东越震惊了。
小凡尽力使自己缩成一团，哭泣声也是小小的，直到哭的累了，便睡了过去，夜风穿过未关的窗子作孽，小凡的美梦竟然马上就成真。
林东越终于结束公司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回到家里，才发现小凡已经病倒在床上好几天了。明明自己已经想法设法地好好照顾这个小孩，结果还是让他在自己身边病倒。林东越有点怪自己，也就更加愿意去陪小凡，给小凡喂药、喂饭、擦脸无一不亲自动手。
终于，小凡的意识从高烧中恢复清醒，睁开眼就看到林东越的脸。林东越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岁月仿佛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的意气风发是与生俱来的，以至于时光也无法消磨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