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自己也许都不曾想过,是因为那尔国小公主罢。”
“你说什么?”白离夕侧目,他傲慢挑眉,凤眼含火,除了不可思议的怒,还有不易察觉的心虚,他警告道:“独孤绯,你少他妈给我胡说八道!”
“殿下,若不是你擒了她心绪难平,一时耽误了下令暗杀南风晚最佳时机,他怎可能有机会活到毒散之时?若不是你流连于男女之事,一时疏忽了再次续毒,他怎可能有机会恢复一身功夫杀了那么多暗卫死士逃脱?若不是你不听谏言,穆流与一众兄弟怎可能日渐人心涣散?曾经的白离夕,面对天下大事,从来杀伐决断,可是如今......殿下,你无需辩白,因为你要说服的从来不是绯也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独孤绯一席犀利之言却说得推心置腹,他依旧不放弃将锦袍盖在白离夕身上,虚弱之声带着回音:“但是没关系,殿下,你还有绯,你想要的,绯都会捧给你……只是,那尔国公主……”
独孤绯早已习惯白离夕的无情与厌恶,他面不改色,依旧柔声道:“好,你让我住嘴,我不说便是。那,殿下觉着,此番央国为何会棋差一招呢?”
白离夕挑衅睨他。
独孤绯看到白离夕如此神情,心中波涛翻滚,激动不已。
只听得那阴冷之音浑不在意白离夕的态度,幽幽道:“昨日,那哑巴登基了呢。”
白离夕不屑瞥他,嗤笑道:“那又如何?”
独孤绯将锦袍接住,再次系在白离夕肩头:“殿下你说,这南风晚怎么如此难杀呢?陈府石室机关重重,穆流武功天下无双,他怎么就死不了呢?如今他不仅没死,反而堂而皇之登上皇位,只怕以后再想探囊取物绝非易事了呀。”
白离夕瞥她,一口回绝:“见什么见,不许见。”
尔玉一怔,忍着心火试探道:“昨夜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他想的可不是诅咒她子孙十八代,而是自己昨夜将万千子孙驱赶到她体内时的舒爽......
待到下了朝,他一身朝服,满面春风,即便朝气寒重,也盖不住他的得意与威风。
白离夕在廊上走着,不禁打了个喷嚏。
一早上过去了,尔玉一直站着,双腿已酸麻,手指已僵硬,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可他仿佛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尔玉看了又看白离夕,终于忍无可忍,她将墨石墩在案上,叫嚣:“白离夕,你一早上根本都不曾用过墨!”她一边腹诽:说是看兵书,兵书也不曾翻过页,在这里装什么呀!
那双阴霾的凤眸从兵书里挪出来,阴阴盯着尔玉:“我让你停了么?”
他听到那莺叫,抬头看她,只见瘦瘦小小的人儿穿着件破布衫子,松松垮垮,补丁遍布。
白离夕顿了顿,点点桌案,冷冷命令道:“过来,给我研磨。”
“啊?”尔玉一愣,她蹙眉,不情不愿蹭到案边,忍着怨气,嘟嘟囔囔拿起墨石。
白离夕一愣,他的确把这事忘脑后了。白离夕喝到:“还不去把人给我叫回来?!以后她只能乖乖待在这里等着我!”
小太监们逮着机会赶紧纷纷溜走,去找尔玉。
尔玉闻讯丢了恭桶车,一路小跑回到未央殿,还以为是白离夕来兑现承诺,自然有丝期待。
是吗?是因为她吗?她于他不过是一个俘虏,一个交换金矿的筹码,怎可能是因为她,使一切都变了呢?不可能!独孤绯胡说!他绝不承认!
路上宫人见到此时白离夕黑着脸,都匆忙纷纷避让,生怕触了他的霉头,会惹来杀身之祸。
待白离夕回到未央宫,怒气未消,不分青红皂白便惩处了将掀帘幔时把流苏扫在他面上的宫婢,又不由分说斥责了没有及时送来披风的陆清。
穆流从檐上直飞而下,立在独孤绯身边,他正气凛凛叹息:“哎,你何苦!”
“哈,看到我被殿下指着鼻子骂,穆大人该开心才是。”独孤绯拾起锦袍,搭在腕间,与穆流同行。
穆流看着他,不曾说话。
第二日晨起,尔玉浑身酸痛,匆匆下床。
意外的,她一起床便到处找白离夕。
柳暗与花明等宫婢皆是意外,纷纷交换眼神:“姑娘,殿下去早朝了。”
“够了!”白离夕提手打断他,那件几经曲折的锦袍又一次落地。
白离夕伸手指着他,恶狠狠道:“国,未来是我之国,天下,未来也是我之天下,你以为你会用毒便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抓尔玉是为了什么我很清楚,不用你在这里危言耸听!独孤绯你给本殿下听好了,你最好收起那些龌龊心思同与阴谋诡计,给我安安分分的,休想再用旧事威胁我,我不再杀你一次是因为不想脏了我的手,而不是因为我怕你!”说罢,他无情踩着落地锦袍而去。
独孤绯孤单单凝望地上的锦袍,还有锦袍上他踩过留下的尘印,失落一笑。
有多久了,他不曾这样听他说话,与他一同议论天下!哪怕他心里十分清楚,白离夕只是在利用他,他也甘之如饴。
独孤绯抖抖锦袍上的灰尘,又一次搭上他肩:“清晨风寒呢……”
白离夕不耐挥去,他恶心于独孤绯的心思,不再停留,提步欲走。
“哼,那还不是独孤大人的杰作,亲手‘杀’了那小皇帝?否则南风晚能有名正言顺议事天下的资格?如今你又在本殿下耳边说这些个风凉话,你是真不知死活!”白离夕说着怒起,一把将锦袍扯下来甩在地上,凤眸里泛着厌弃之光,蔑视身边独孤绯。
独孤绯失神浅笑,面容如纸苍白,他蹲下身捡起锦袍,温柔道:“殿下这是在生绯的气吗?绯真开心。”
“你给我住嘴!”
他一晃眼,身边不知从哪个鼠洞钻出一道红影。
那瘦削红影不由分说,将一条藏蓝色锦袍披在了白离夕肩头,他冰凉手指流连在白离夕的阔肩,阴柔多情道:“早上温差大,殿下当心受凉。”
白离夕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将锦袍挣脱:“有劳独孤大人费心。”
尔玉看着他突然又变成了厉鬼的样子,不免有丝害怕,她退了一步,小声道:“我手都酸了......”
白离夕瞪她一眼,不再刁难,任她杵在桌边。
尔玉对他翻白眼,心里再次问候白氏一族,可她不能发作,于是耐着性子问道:“白离夕,你何时带我去见我姐姐?咱们昨晚......”
要忍耐,不忍耐怎么能见到亲人呢?
白离夕坐在铺着貂皮垫子的玉石椅上,仿佛在目不转睛看兵书。
尔玉则站在桌旁研磨。
她暗自窃喜,自己的忍辱负重,是值得的!
她走进正殿,还气喘着,探头探脑:“白离夕?”
白离夕正稳坐案边,翻着本兵书,一脸死气。
待到他走进内殿,只见殿中一片静悄悄,一个鬼影都没有,他更加火大,一脚踢翻灯台,玉荷灯台碎成了几块。
“人呢?!”那回音,能震聋个人。
唯有陆清此时还敢回话:“殿下,姑娘,姑娘按您的吩咐,日日都去夜香坊劳作,只怕这会儿正奔走各宫,在送恭桶......”
不,其实看着你还活着,我才该开心。
......
白离夕被独孤绯说破了相,一脸阴沉。
“姑娘,你该动身去夜香坊了。”
尔玉光着脚立在殿内,咬唇发愣,她想起昨夜,自己委曲求全之态,实在难堪与屈辱,若是他说话不算数,那可真是亏大了,她非得连他子孙十八代都诅咒一遍不可!
此时此刻,朝堂上的白离夕正巧也在想尔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