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内心哼了一声,他的确认为一个男人该有骨气,就算从小在姑姑家长大,寄人篱下,他也不会因为表妹的欺负,别人的异样目光而就此懦弱,总是挺直着背脊,去打工,去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但是似乎,现在他接二连三遇到的男人,都霸道且有权有势,一次次地折断着他的骨气。
而上一次还在用钱侮辱他的,自然就是程天录了。好不容易从蒋云青的问话中糊弄过去,一直没收到秦文取款的消息的程天录也不得不有些在意,找人查了他号码打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你有事吗?”接电话的秦文刚好下班了,心情不错。
心念一转,蒋云青忽然道:“开个价吧,你一晚上多少钱?虽然听说你们这里包养期间不能和其他客人发生关系,不过既然你的金主是我弟弟,也可以特殊对待吧,我也真的很想知道……把我们蒋家的人迷得死去活来的人,是个什么滋味。”
他的确是好奇偏多,也只是为了试探,不过潜意识中,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于是也做好了想要直接录音,将他答应和自己上床的话发给弟弟,让他看清楚自己魂不守舍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没想到秦文淡定地拿出身上随身带着的点名单,展开,恭敬回应:“抱歉,您找别人吧。”为了不让别人看上自己,他就提前准备好了这个,一遇到想要动手动脚的人,他就拿出来,那些花心的男人看到其他各色各异的美人之后,对他的兴趣也就减少了。
“钱你没拿?”蒋云青的眼神带着讥讽,立即反击。
秦文顿了一下,敛下难堪的眼神,为了调查他先前被绑架一事,他的确动用了相当一部分的资金,在蒋云彭的住处居住了一段时间,他也不能说完全没花过他们蒋家的钱,只能梗着脖子解释。
“我只希望您知道,这也并非我本意,你们蒋家的人,我一个也高攀不起……我不会收您的钱,也愿意不再和他接触,只要您能管教好自己的弟弟,不让他来找我,我是不会主动靠近他的。”
“您好,请问叫我有什么事情?”秦文的声音显得很拘谨,文弱礼貌的模样不像是声色场所中以卖肉的妓子,这让蒋云青好奇地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和我弟弟关系很好?他包养了你三个月?”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显然他已经确定,了解了这件事情。
“是……”秦文有些心虚,有气无力地应下。
一道寒芒自他的眼中闪过,蒋云青的语气冷冽,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俯瞰地上的人一样,不屑却又故作慷慨,“包养费你拿了应该也不少,我这里可以再给你一笔,你离开我弟弟。”
自从离开了姑姑家之后,秦文对于仅存的亲情抱得幻想越来越淡薄,没有恨,但也没有了过去的感激与顺从,既然姑姑一家对他并非真心实意,他也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幻想,光是他离开姑姑家这么久也没人劝他回去就已经够让人寒心了。
秦文想了想,给姑姑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告诉她自己对她的养育之恩而感激,同时也希望她能多加管教自己的女儿,他是多么想直接把李盼婷做的事情也一并告诉她,但是他知道,姑姑会包庇她谅解她,甚至他不敢想的是,姑姑会不会也对这件事情知情……
没有再想下去,秦文又顺带着给她转了五十万,就当做这些年住在她那处的报答,心底隐隐做了要与她家断绝关系的打算。
秦文楞了一下,惊讶他怎么会猜中自己的想法,随即胸口也噌地燃起一股火,所以说,他真的很烦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啊!“好,知道了!我不换号码,也不拿你的钱,我嫌你的钱脏!我不稀罕!老子就……当做被狗咬了。”
直觉下一秒会受到男人的怒火,秦文过了把嘴瘾立即就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后怕,毕竟这人听闻可是凶狠手辣的,要是把他抓走了灌水泥填海,或者抛尸街头怎么办……?
“滴”的挂机提示音响起,程天录是该生气的,毕竟现在整座城里可没人敢说他不是,也只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点骂人的话在他耳朵里跟撒娇没两样,他不怒反笑,摩挲着挂断音了的手机。
“蒋云彭,都说了我会提前回去的,你还来干什么?”
因为偶尔要加班,所以之前蒋云彭没少来夜色找他,秦文不喜,和他发了点小脾气,蒋云彭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不会来打扰他上班,这几天他刚好回去的都有点晚,他还以为是蒋云彭又——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的人立马关上了门,让包房成为了两人独处的空间,秦文的心咯噔一声,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身后的门口,才发现不对劲。
程天录顿了一下,细细品味着这简单一句话中清朗的声线与微软的语调,温柔的尾音——原来小家伙不生气的时候声音这么温柔……虽然注意点有些错了,但是程天录竟然一时间嫉妒起了其他的陌生人,这小子平时对别人说话也这么温和吗?那凭什么这小子对他的时候总是没好气?只是,连骂人都这么悦耳,那他说情话时,又该有多动人呢?程天录心痒痒的。
“为什么不拿钱?”程天录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发生了关系,却没给钱,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总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似的。
秦文楞了一下,紧张地握紧手机,脑中又涌上脸红心跳的记忆,一下子知道对方是谁了,也没有问他是如何弄到自己的号码的,秦文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挂电话,然后换个电话卡之类的,却被那头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威胁着:“你要是敢换卡,可以试试。或者说,你换多少张卡,我都能找到你,只要你活着,你都逃不过我的眼皮,知道吗?”
别的同事都觉得他是傻子,怎么把送上门的好生意都推给别人了呢?旋即又嫉妒地讽刺,人家这是一下子傍上了真大款,自然不屑于辗转于不同人身下的苦活儿。
看出他的确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蒋云青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看不出来这人还挺专一的吗?还真的只愿意被云彭包养?想和他发生关系的人多了去了,遇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小家伙,蒋云青也来了点兴致,不介意玩些手段,去摧毁他此时的自信与眼中的无暇,最好能够主动离开云彭。
“很好,那就看看你之后会不会一直这么有骨气吧。会有你求我的一天的。”
说不定,借由着蒋云青的借入,他与蒋云彭之间的这段关系,可以早早结束。否则,在蒋云彭的穷追猛打之下,他懦弱性子和那点三脚猫功夫不可能玩得过他。
“呵,说得倒是有几分清高。”
只是,蒋云青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并不相信表面上悦耳的话,要他自己去管教他弟,当恶人?这无异于在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让弟弟彻底对这个人失去兴趣,这才是他最想要的效果……
蒋家是大户人家,被人知道小少爷流连于声色场所,名声不会好听,母亲哪怕再纵容他,心里也不会好受,他答应了母亲会好好照看弟弟,结果却让弟弟染上纵情声色的恶习,他又如何对得起她?
秦文闻言,眼神复杂,一下子被蒋云青误解为不愿意答应,“蒋家现在是我说话,如果我不支持他,你就算缠着他,过了这段时间,他也没办法继续包养着你……毕竟,你的价格还当真不菲,一个男人竟然也甘心如此明码标价……呵。”说这番话的同时,蒋云青也在感叹自己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冲动愚蠢,一掷千金为美人一笑?末了还不忘讽刺一句,似乎在无言地暗示,你算什么货色,还是个男人,一个妓子也配收这样高昂的价格?
他越说,越像是受害者的家长上门讲道理似的,好像秦文如何使劲浑身解数地抱紧着蒋云彭这个大腿,虽然不算清白,但秦文也有着自己的自尊,语气强硬:“请您放尊重些,要来找我谈事的是您,别一副高高在上施舍我的模样,这钱并非是我想要的。”
重新恢复上班的日子,短短一个月不到,秦文似乎已经习惯了夜色的工作环境,也逐渐能够客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打算挨过这份五年劳动合同。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夜色见到了李盼婷,而她似乎就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
绑架那件事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当看到王虎与李盼婷见面的证据时,秦文整个人是愣住的,他从没想过,李盼婷这么个小女孩会做出这件事情,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脑中划过蒋云彭带走自己时,李盼婷仇恨的目光,秦文烦恼地揉了揉脑袋,恍然大悟,虽然能理解她,但是也感到不甘与委屈,要是真报复,也该报复蒋云彭啊,是他不喜欢她的,又不是他故意勾引蒋云彭的,估计在小姑娘的眼里,是自己抢走了他的男神吧。
昏暗的灯光下,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优雅地翘着腿,周身的气质清冷,高高在上,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气息,与平常喜爱宽松衣物与运动装这样休闲风格的蒋云彭截然不同,秦文忐忑地凑近一看,才发现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兄弟俩长得有五六分相似,脸部的轮廓与体型相差无几,但是由于性格与环境,年岁的差异,所以蒋云青的眉眼更显得成熟,双眼深邃冷静,嘴唇更薄,而喜爱运动的蒋云彭肤色更深,眼神更张扬。
他听说过蒋云彭有哥哥,所以现在一下子才知道他就是蒋家大少蒋云青,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大总裁竟然会独自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