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见到林易风的那刻,卡尔.荣格就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精神状态极差,仿佛一层薄薄的冰层,轻轻踩上一脚便会支离破碎。
更何况是接受反式催眠。
“你如今这样一次都承受不了,如果中途发生状况我会让你醒来,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房间里面只有三个人,张秘书,卡尔.荣格和男人。窗帘已经拉上,张秘书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那个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们这项决定完全是背着唐母他们进行的,如果....如果男人有什么好歹的话,他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同样忧心的还有卡尔.荣格,他低头看着躺好的男人,语重心长的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张秘书猛地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他早已转向了窗外,那穿着病服的孤影隐隐透出几分孱弱无助。
他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连忙和唐老爷子商量暂停他的工作,由唐氏其他人先接过去,唐母红着眼让他好好休息,她以为易风为了工作的事愁得心焦力瘁,却不知道男人将整颗心放在了找人身上。
连国外的那些人都看了,再找不到,他真的会发疯!
林易风在找人的同时开始联系国外的心理学家,他接管唐氏的时候曾辅修过心理学,知道有一种催眠术可以让人快速的睡着,并梦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如果林母他们知道的话,张秘书的眼底也渐渐湿润,自从唐老爷子一声令下,他便陪了这个男人近十年,名义上是下属,实际上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后辈。
如今看到他成这样,不可谓不心疼。
“林总,要是让林母看到你这样的话.....”张秘书欲言又止的规劝男人,不过这样的话他这几天说了不止一次,男人从来不会听的。
医生建议道:“最好还是告诉林老爷子他们,英国这方面的医疗技术暂时领先国内,最好去那边的医院治疗。”
张秘书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开,他收拾了下心情,推开房门,男人正木讷的对着窗外,黑黢黢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仿佛世间的一切事情再和他无关。
他叹了一口气,心底竟开始后悔。
第十八�
新平医院的病房内,护士站在病床边替靠在床上的男人弄点滴,眼眸时不时无意的看向他,暗含爱慕。
虽然有些憔悴,但这样帅气的男人简直是人间极品了,而且看主治医生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人家里极有背景,要是她能.....
“不行,你这一次几乎耗费掉所有的精力,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
卡尔.荣格坚决的摇头,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男人的意志只怕要强行留在梦中,现实中会成为一个植物人,这项催眠他再也不会对这个人实施了。
“林总,您先好好休息吧。”看着男人紧紧抓着老先生,张秘书只得上前劝诫,卡尔.荣格趁机抽身,走到办公桌旁整理自己的工具。
男人贴上女孩的额头,急得语无伦次:“收,收回去,把这句话收回去,宝贝,换一个惩罚...换一个...”
而他怀中的柔软就在他的眼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模糊,周围的颜色开始淡下去,再无暖至心底的粉,一束不属于这房间的光射了进来。
“不!!”林易风急迫的嘶吼出来,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卡尔.荣格和张秘书一脸紧张的神情。
要是在平行时空里,他也曾这么对待过她呢?
女孩委屈垂泪的模样看得男人心都碎了,林易风手足无措的擦她眼角的湿痕,连声轻哄:“我不会欺负你....绝对不会...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呢?我恨不能用世上所有的一切换你出现在我面前。
“你会不会早就爱上别人?”男人终于问出了那个他害怕至深的问题,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会的....”裴嫣立即否认,明明只是在讲个故事,男人这幅心神俱碎的模样让她心痛。
她摇头保证,说她绝对不会喜欢别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永远也看不到其他人,她只爱他。
而她,仿佛一个陌生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哪怕彼此擦肩而过,也是互不相识的。
“也许....”林易风的嗓音变得沙哑,他拼命抑制喉咙里的哽咽,继续说,“也许你在大学时就有了男朋友,毕业后结婚,有了别人的宝宝。”
“你忘了我,对着别人甜甜的叫老公,那我要怎么办?”
“嗯?”裴嫣隐隐约约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不解的偏着脑袋,“什么意思啊?”
“就是....”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找你找得快疯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男人的唇极尽缠绵,紧紧吸着那樱桃小口,在裴嫣稍稍呼吸急促后便立马放松,舌头依然舔她的唇,待她缓冲几秒后又探进去开始下一轮的掠夺。
待这个吻真正结束后,裴嫣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小手吊着男人的脖子,气喘吁吁的靠在他胸膛里弱弱的叫老公.....
女孩不争气的想,她的战斗力真的变弱了。
安眠药一盒一盒的吃,可仿佛在吃糖一样,没用,通通没用!
他见不到她,想尽任何办法都见不到她。
短短几个月,男人白天面对的是高强度的工作和频繁外出找人,国内国外到处跑。夜晚,是清醒的自我折磨,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呼唤她。
第十七�
“两个?”林易风难以置信的看着纸板上那娟秀的字迹,两个文静又富含韵味的名字,眼底的湿润再次袭来,浸满整个眼眶。
他爱不释手的摩挲过那几个比生命还有贵重的字,心头被柔软和惊喜占据得满满当当,快要溢了出来。
林易风感动得一塌糊涂,将手再次放上去,他哑声问,“几个月了?”
“嗯?”裴嫣蹙眉,不解的看着他,嘟嘴,“老公你又傻啦?七个月了,明明小女孩的名字都还是你取的了呢。”
男人只笑,也不反驳,女孩发脾气他也宠溺的看着,不曾挪开丝毫目光。
林易风将女孩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手轻轻地放上她的肚子,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抚摸那隆起的弧度。
聪明的小宝宝已经感知到正摸他的这个人是除了妈妈以外,最常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人。
于是,他伸出小脚,调皮的踢了一下,嗯,再踢一下。
漫天的粉,浅粉的墙,樱粉的窗帘,两个粉色的婴儿木架子床,而他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粉扑扑,没有装好的小木马。
男人心里都软化了,愣楞的盯着那两个婴儿床,念头刚生起的那一刹那,便听到推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女孩正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平坦的腹部高高隆起。
卡尔.荣格温柔又极具耐心的低语,
“放松....这里没有打扰你的东西,除了我说话的声音和滴水声你什么也听不见.....想象那个女孩的模样....想象她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唇.....想象她说话的模样.....”
她说话的样子....好温柔好温柔....她会擦拭他眼角的泪水,然后心疼的哄他....易风,你别哭.....
第十六�
“林,我必须得告诉你,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连一次深度催眠都承受不了,而且很有可能会在中途出现意外情况。”
*
林易风毫不犹豫的点头,没有丝毫恐惧。
卡尔.荣格叹了口气,“好,你闭上眼睛。”
男人依言闭上了眼睛,就听见耳边响起单调有节奏的声音,仿佛节拍器轻声滴答,又好似水珠,一颗颗砸落。
“林,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他看出来男人心底对某个女孩有着很深的执念,非要见到对方不可,但如今不是个好时机。
卡尔.荣格作为前辈开始认真的劝诫,让男人不要急于一时,先将身体养好了来,平常人接受这项催眠都相当的伤害身体,更何况是如今的他。
但因为这项催眠术的难度极高,且极伤害身体,所以掌握的人少之又少,瑞士的心理学家卡尔.荣格便是其中之一。
两周后,林易风在机场接到了这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
催眠的地方,最终选在了林易风的书房,他最常待也最容易放松的地方。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叹气,转身离开病房。
“你帮我去查查....”刚打开门,张秘书便听到一句嘶哑微弱的声音。
他转过头,林易风正抬眸看着他,眼底私有星光晃动,似凄惘似祈祷,他嘴唇嗫嚅,“那三届毕业生里面去世的人的资料。”
后悔他为什么要从国外回来,陪着男人去滩这趟浑水,人没有找到反而让他弄得浑身是伤。
后悔为什么没有阻止男人请卡尔.荣格来华国,如果早知道.....
张秘书不忍的看着林易风,自从男人醒来知道卡尔.荣格离开华国后,便成了这幅模样。
她微微弯腰时耳边的乌发垂落下来,带着一种女性独有的柔美,细腻的香气随着这动作若有若无的萦绕在房间,无声的勾人。
本以为男人能看她一眼,然而他仿佛失去灵魂了一般,双眸无神的望着窗外,眼底凝结了一层死灰。
而病房外,主治医生手里拿着诊断书,一脸凝重的看着张秘书,他说男人的脑部神经受到很严重的损伤,中年过后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轻则走路不便,重则会出现偏瘫的症状。
这个年轻人执念太强了,催眠术反而会害了他,卡尔.荣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荣格先生,求你让我再进去一次!”林易风费力的撑起身子,挣脱掉张秘书阻拦的大手,在即将走到卡尔.荣格身边的时候,猛地感到头部窜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痛苦的捂着脑袋,沉重的身躯朝着地毯倒去,天旋地转,男人耳边只闻一声疾呼便失去了意识。
再无女孩灿若繁星的眼眸,再无粉色的地毯和房间,再没有林甄雅,林舒彤.....
“让我再进去一次!”男人抓着卡尔.荣格的手,厉声要求。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间砸落大颗大颗的汗珠,眼底荡漾着浓浓的哀求,
让他再进去一次,他还没有看清她的模样,还没有和她好好的说完话,还没有让她把那些撕心裂肺的话给收回去......
林易风的身体不久后便彻底垮了,二十多岁的脸上凝结了一层沧桑,两鬓浓密的黑发里隐隐冒出来几根白丝。
他的胃常常因为饮食不规律而抽痛,但男人从来不管,久而久之,开始恶性循环。
还是林母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偷偷跑到他公寓去,在卧室床头柜里翻出一整箱安眠药的时候她吓坏了。
“那你要是欺负过我的话...”裴嫣透过朦胧水光看他,凶巴巴的说,
“我就罚你下辈子永永远远都找不到我!”
林易风怔怔的看着她,心顿时空了一块,仿佛被人挖了个坑,无论怎么补,都是钻心的疼。
“你发誓?”
“我发誓!”女孩红着眼眸的点头,想到他们如果在另一个世界不认识的话心里也好难过好难过,她的眼睛也湿了,呜咽着问,“要是你欺负过我该怎么办?”
就像对待那些爱慕者或是不熟的人,男人总是很冷漠,那根深蒂固的高冷和睥睨让她看到过几次后也胆战心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每次我去确认那些结过婚的校友是否是梦中的你时,我都不敢推开那扇门。
要是门的那边,是你依偎在别人怀里,我会发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几百次的恐惧和惊魂后的放松,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揭开那个答案。
林易风的心好似被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自胸口蔓延,他若无其事的扯起一抹笑,用讲童话故事的语气对女孩说,
假如...是假如,他们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根本不认识彼此,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哪怕再同一个学校里,也没有成为情侣。
他的人生轨迹是毕业后慢慢接触家族企业,还可能在这样平淡麻木的日子里,接受一个没有差错,门当户对的女孩。
以前男人天天抱着她啃来啃去,凶狠得跟头饿狼似的,她也被练就得肺活量杠杠的,怎么几个月没有练习,就弱成这样了呢?
林易风的唇在女孩脸蛋上摩挲,一声声的听着他叫自己老公,心里湿成一团,戳上去又软又疼。
他痴迷的凝视她澄亮如星的眼眸,低声喃喃:“宝贝,要是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不认识彼此,那该怎么办.....”
裴嫣终于发现男人的不对劲,她担忧的戳戳他的鼻子:“易风,你怎么--”
话音未落,便被林易风俯身吻住,他的大手穿插进女孩的乌发深处,掌住小脑袋后迎向自己,舌头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在她嘴里搅拌,吮咬。
另一只手稳住她的腰,不让她因为仰头而感到丝毫难受。
等她不满的嘟囔了几句后凑在她耳边让她写下宝宝的名字好不好,他想看。
裴嫣拗不过这男人的黏腻,只得在他拿来的纸板上写下秀气的几个小字。
---林甄雅,林舒彤
这下可把男人吓坏了,手心好似也被那一下烫得不知所以,跟个呆头鹅一样讷讷的盯着女孩的肚子。
仿佛做错了事,等待大人批评的孩子,引得裴嫣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她家老公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呢?
林易风的眼眶瞬间就湿了,痴痴的望着她,跟个傻子一样。
“傻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呀?”看着自家老公呆呆的模样,裴嫣忍俊不禁。她慢踱踱的走过来,拖鞋摩擦上地毯发出厚重笨拙的声音。
她正准备挨着男人坐在地毯上,刚蹲下身子就被一双大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林易风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识一点点的陷入混沌。
*****
睁眼那瞬,林易风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粉色的房间。
林易风失眠了整整三个月。
他越是想要入梦见女孩,越是急迫的想要睡着,越是不能如愿。常常大半夜里,脑子还是清醒的。
夜晚,静谧的风声呼呼拍打窗户,男人整个心都在赤焰火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