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身子,双手向后撑上墙壁想要起来,但累赘的双腿一再地让她跌回原地,像拖着两个麻布袋子。
汉娜想要放开声音,一张嘴就是些粘液,她差点被呛死。
这死法太过难看,她得换一个,要么失血而死,要么——等着那些怪物被血味引来,像吃了她妹妹一样吃掉她。
撕裂声响起,巨蛛的尸体逐渐从中间裂开,外壳重重地坠落在两边,赤裸的人掉在地上,一身的粘液与血肉。
“你看起来够脏的。”他脱下衬衣披在泽罗身上,凉嗖嗖的身体贴紧了道格,窝在他颈边汲取着不多的体温,“好了,出发了。”
在他们离开后,女人还在地上挣扎,拖着她废掉两条腿,小腿处各穿了两个血淋淋的洞,手指塞进去止血大概刚好,汉娜自嘲地想着。
泽罗所能说的,从他濒临死亡开始,意识模糊的一刻,疼痛的触感从腹部开始,皮肤从不同方向被划开,好似有隐形的手疯狂地由伤口处将他一身的皮囊剥下,他能感觉到每根血管被撕开,皮与肉被生生分开时火辣辣的痛楚,麻木短暂地存在几秒,接着就像一张布满密刺的铁网悬挂在他上方,并没有刺下,当他试图做出挣扎,那些尖刺就在他身上跳舞,细小密集,短暂又频繁。
从巨蛛到人类,从人类到巨蛛,这么一个重复循环的过程,他吃了几次教训才明白。
肉体的消亡,而精神与记忆永存。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那只螯肢又刺入了一段,直接穿破了他的背部,泽罗缓缓拔出,从伤口处,鲜血与内脏掉落了一地,他摊开长肢,瘫倒在地上。
道格走上前,抚摸过僵直的螯肢,脑袋贴近了那对逐渐合上的红色复眼,“你在看我吗?”泽罗张合了下嘴,巨大的身躯震动着。
“好好好,我闭嘴。”他抚过那些看起扎人但放松下却十分柔软的刚毛,泽罗的眼彻底闭合上了。
原本寂静的房间突然震动了,短暂的几秒钟,足以让汉娜停下动作,她四处张望着,没有机械眼提供的夜视能力,她只能像只被惊扰的老鼠。
震动停下之后,窸窣如同树叶吹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借着唯一的光源,汉娜死盯着从攀附在洞口边缘的黑色,她并不能很好地看清,但长条的形状和在光下发亮的长毛,像极了将她弄成这副惨样的巨蛛。
汉娜僵在原地,绝望地闭上眼,她清晰地意识到窸窣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些人之中,她唯独不喜欢道格的妹妹,那女孩的眼神令她不悦,一副这世界仿佛是由糖果和汽水组成的样子,哈尔对她一而再地表示友好,她是队里的开心果,不需要献媚讨巧就有人喜欢。
于是,当他们要解决掉门锁时,她拔枪对着门锁连开数枪,哈尔站的最近,弹片划过她手臂的皮肤,她听到女孩的抽气声,直到道格扣下了她的枪,或许是出于他们的“交情”,他忍住了怒气没有对她动手,只是警告她,这趟任务不需要她的枪。
任务结束后,她和这些人分道扬镳,又做回骗子本行,两个月后,她收到齐娜寄来的信。
他把东西藏在了培养罐后面。
“这里面装的该不会是你的血吧?”他望向手里的试管,浓稠的血液红的过分艳丽,前面自顾自爬行着的泽罗没有回答他。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会说话。”他小跑起来,跟上前面不停蹭上墙壁的巨蛛,“我说,你真的不能直接呃,变回来?”
哪种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过上好日子,选择一条捷径,通过牺牲,通过流血。
她逃离了那个平凡的农场生活,从一个想和她上床的救世军那学了点皮毛,仗着一张漂亮脸蛋,到处惹事,招摇撞骗。直到她为了高额赏金,假装成一个猎人,加入了道格拉斯的队伍,她觉得这帮人蠢透了,流汗流血去为人卖命。她驾车在荒野上狂飙的疯劲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头一晚,她就和道格上床,她想自己是得到了一座靠山,依偎在男人胸膛上吹吹枕头风,例如让她多分一杯羹,或者——
但道格笑了两声,直白地告诉她,这是双方自愿的事,他不喜欢太多心思的床伴,接着她被请出了帐篷,在荒漠的夜里披着件外套,篝火处的男人们看过来,没有问候也不对她白皙的双腿有所兴趣,他们别过脑袋,往嘴里灌下冷酒,可她难堪极了。
她觉得自己活不久了,被移植了监控器的左眼白光一闪,彻底成了一块死物。
纳尔莫格放弃她了。
表演结束了。
他没说的那么仔细,考虑到他匮乏的词汇量,只是当道格握住他的手时,这个看上去不存在恐惧神经的男人,掌心冰冷地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道格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有一瞬间他都要怀疑眼前的尸体是否是真的。
哼,应该没有哪只怪物有如此柔软的唇。
“我还没唱摇篮曲呢。”
他找了处干净的地坐下,离泽罗最近的地方,看着眼前这具庞大的尸体。在遇上汉娜之前,他向泽罗要求了一个秘密,他告诉道格关于自己身体的一件事,一个死而复活的秘诀。
在此之前,他解释不了自己的存在。
而不久后,她见到了月光城的情报商,纳尔莫格,一个年轻到与他的名声不相符的男人——
汉娜突然笑起来,胸腔呼哧响着,像一扇漏风的窗户,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液,她回忆起一路上的经历,似乎把一切想的太理所当然了。仅剩的一只眼,也不能从黑暗中看到出路,她或许该同意道格的话,自我了断……但汉娜·法芙琳从不妥协。
她动起手,在被碎块与玻璃覆盖的地板上寻找着,任何能够支撑她起来的东西,她需要活着,包里有止血剂,她需要那东西——
泽罗停下了脚步,细长的腿在原地打了个转,他伸出螯肢敲了敲道格的步枪,道格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摆摆手,“你硬的像块凝固水泥贴钢板。”
泽罗跺跺脚,道格上前拦住了他,“等等!那你之前是怎么变回去的!”
他慢慢举起自己的螯肢,似乎是在展示给他看,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腹部,道格连忙退了一步,“操!你他妈在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