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董席华气得五官东倒西歪,朝卫天卜找茬:“卫老板,你再这样让小孩子插手下去,圣所是不可能办好的!”
卫天卜给何逍平拍好衣服上的灰,悠悠道:“董教授,圣所毕竟是全国的圣所,大家都要参与的嘛。”
董席华歪着嘴说:“我看是周家的圣所吧!”
“啊!”这下何逍平更吃惊了,嘴巴大张,看看他再看看房门,轻轻把耳朵贴上门去听,想听听董教授这讨厌鬼在说什么,可惜门太厚,她什么也听不见。懊恼之际,忽然房门大开,董席华娇柔做作的声音传出来:“既然卫老板觉得一个毛头小子都比董家懂教育,看来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何小姐,你在干什么?”
何逍平将全身重量都放到门上去偷听,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带着哭腔说:“关你什么事!”
卫天卜没想到何逍平会这样调皮,赶紧去扶她,嘴里好声好气劝董席华:“董教授,周谡一向说话难听,你不要管他,有什么意见再讨论嘛,还是要请您多指点。”
结果到了卫天卜的会客室门外,碰见一位俊美异常的长发男子,明显是个哨兵,穿着一身绿色军装,看来不是东三军的人,她警惕又好奇地走上去询问:“你是哪一军的呀?”
美男子愣了几秒才开口回答,有些呆气:“战略支援军。”
何逍平从前不曾关心这一茬,上下打量一番支援军的衣服,挺喜欢这种绿色,接着盘问:“你怎么会在圣所呢?哨兵不可以进来的。”
夏幽琅躲过一劫,眉毛一抬,料想何逍平吃不了亏,随他们去了。
这二位凑在一起,是很有创造性的。聊着聊着说到南一区的菜有多新鲜,刘凌丹才意识到这位是何家的向导千金。何逍平对东三区的饮食很看不上,大肆批判, 而刘凌丹对东三区的感情很深,爱吃又没什么品味,觉得何逍平说的都是狗屁。两人吵着吵着,何逍平决定展现南一区的优秀饮食文化,让刘凌丹也去搞一点东三区的好东西,中午大家吃饭比赛。
除了正经事外,一切好玩的东西都是刘凌丹的爱好,自然义不容辞,接下了这个挑战。
刘凌丹还没有遇到过何逍平。整个东三区的氏族都知道何家的向导千金在圣所,可惜圣所不好随意进出,无人能与其去套近乎。刘凌丹霸着职务之便,也不知道去费心交往,刘中尉已经又一次狠狠骂过他“不知力争上游”。
这也不能怪刘凌丹,最近宝贝电子宠物威猛的升级战斗正如火如荼,还要进行街头对战了,他正玩得不亦乐乎,谁要管什么南一区的何家呢。于是他也好奇地问:“你是谁啊?我经常来的,我给你们送吃的。”
何逍平听他说吃的,赶忙问:“在哪里啊?我要了面粉和大米,还有一些蔬菜,你带过来了吗?”
广告里是面容清丽的夏幽琅,镜头放的很大,五官动向清晰可辨。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异样,寻寻觅觅在黑暗中行走,最后找到哭泣的郑潇,抱住了她。黑屏中出现了一行字:也许你是向导。卫天卜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说“我在这里等你”,十秒不到就结束了。
看过广告,刘凌丹瞪着眼睛“哦~”地叫一声,每一根头发都想看热闹。到了圣所立马就去找夏幽琅,老远呼唤:“幽琅姐姐!明星幽琅姐姐!大明星!”
夏幽琅一听他声音,头就开始疼,要不是知道自己跑不过他,还真想拔腿就跑。
周谡告诉他:“岛屿也是有很多类型,首先就分为大陆岛、火山岛、珊瑚岛和冲积岛,如果按照组成物质与成分——”
“好了好了,不要念了,我搞不清楚这个。”卫天卜刚睡醒就要听新知识,一点也不开心,随口说:“这些分类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好看不就行了吗?”
是了,卫天卜很爱美色,各种美丽事物,都是很爱的。而且糊涂如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喜欢多深多浅。
何逍平也感同身受:“是呀,他们几家都好讨厌,东三区的人不要脸,西二区的人装有脸,没一个是好人。”
南一区地产丰饶,常年在总区联合会里被公投出粮,民生资源价格被压得极低供给其他几区,何中校怨气很重。
“宝贝,那你早点回家,不要在东区待太久啦。”何中校对何逍平是真心实意的爱护,南区风俗家族至上,他对众多儿女都很珍惜,尤其是身为向导的何逍平,敏感又娇柔,可爱又贴心,他最为呵护。
周谡第一次见这只白鲸游得那么高,漂过他的头顶,露出灰白肚子上的道道疤痕。周谡心一紧,想去碰碰那些遥远的痕迹,白鲸贪玩地朝他游来,向下突进,仿佛是要顶开周谡,但精神体只是影子,他在一片白光里失魂落魄,回神后只剩白鲸锐利欢快的鸣叫。
那叫声原来好像鸟。
他自认比谁都懂卫天卜,甚至比那本人更懂。
周谡从小品味刁钻,吹毛求疵,心里隐隐知道追着幻影奔跑是一件不可取的行为,直到幻影成为真实,卫天卜出现之后,他的偏执就成了无伤大雅的兴趣爱好,再也无法自省。
这艺术家的灼热凝视让睡梦里的卫天卜也直觉性的不安,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滚动。他梦到了一个洁白的茧裹住自己,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似乎很容易可以挣脱,但他无论怎么挣扎,茧也没有裂开的意思,而是包容地裹着他,允许他反抗,无视他思想。
于是他焦躁起来,自己应该有很多事应该去做,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教育是基石、是权利、是义务吗?
他把向导的教育当做生意与权柄做得风生水起,把几乎八成的精力都放在这件新生的事物上。公共向导的职责在他心中已经逐渐靠边,为了让吱哇乱叫的哨兵们闭嘴,体力劳作却一分不得减少。
忙到脚不沾地的卫天卜在所难免,于唯一的闲暇处昏睡过去。
何逍平天真无邪地参与进来:“我很喜欢狗的,卫老板不喜欢吗?很可爱的呀。”
周谡看向她,说:“我认识……”
卫天卜慌忙按住周谡胳膊制止他胡言乱语,抓着他就跑,对何逍平连连挥手告别,路上小声骂周谡“昏头昏脑不讲人话”,匆忙里他贴得很近,和很久前一样近,周谡心满意足,被骂什么都点头,反正也是不会改的。
何逍平喜爱他,所以非常给面子,顺着说了声:“哦,好吧。”只是脸上满不在乎,和漠然的周谡交相辉映,展现初生氏族子弟的傲慢态度,与装模作样的董席华水火不容。
董席华见势单力孤,独木难支,转头就走。这正合了卫天卜的心意,嘴上叫着“董教授,下次再聊!”心里则美滋滋想,还好把何逍平哄来,氏族还是得氏族治。回忆起周谡刚刚的可怕谈吐,对他连连摇头:“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对谁都说话这么难听,已经不是小孩啦,不要一直这样子。”
周谡问:“你要什么样子。”
第三十六章 以毒攻毒
何逍平在圣所待了一阵字,与她的父亲远程抱怨起生活种种不如意,老父亲体型膘圆,为了舒舒坦坦与宝贝女儿长久聊闲天,半躺在战前就流行的按摩皮椅上,时不时要擦天热额头渗的汗,劝她说:“我早就和你说啦,出了家门都是事,你就是不听我的,看吧!外面哪有好东西呢!”
何逍平小嘴嘟起来,不满父亲这种腔调:“也不是这样的呀!我的阶级同志们都是很好的,卫老板就特别好,我很喜欢他呢。”
“呸!董家不参与你们就别来啦!我看有没有你们都没差别,缩头乌龟!”何中校不怕西二区,何逍平自然也不怕西二区,拿出西二区的不堪历史出来抖索。
“你这……”董席华要脸惯了,不好骂小女孩,一口气堵在喉咙出不来,憋得脸通红。海湾战争时所有不愿参战的老派力量都躲到了西二区,经常被没事拿出来调侃,算是个经久不衰的笑话。
看何逍平说到痛处,卫天卜赶紧圆场:“逍平,别开玩笑啦,董教授是正经人,不搞这些的。”
董席华人是瘦长一条,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大褂,没好气地盯着门口的周谡阴阳怪气道:“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毕竟董家的教学素养在周小少爷看来只是‘水平很差’,无法入眼,我哪敢指点呢!”
周谡被董席华这样热烈盯着,一点反应也无,只是瞅着卫天卜发呆。
何逍平被扶起来,插嘴道:“你本来就水平很差。”
美男子说:“卫天卜叫我来的。”
“哦!”何逍平吃惊,特地把一位哨兵叫来,卫天卜一定是有重要事项,向他打听:“什么事情呀?”
美男子转头看了一眼门内,回答她:“董席华要看教学顾问是谁。”
“还好是在东区呢,西二区的董家更讨厌,我这辈子都不想去西二区。”何逍平已经见过董教授,被他高高在上装腔作势的儒雅熏得够呛,想起那话里话外对自己与卫天卜的瞧不上就生气,嘟囔说:“董家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以为是贵族正统了。”
“是没什么了不起,真要是惹你生气了,你让卫老板给你出气,有事找我算账。”何中校对西二区万分瞧不上,兵力不足技术一般,没什么可怕的,真要干上都行。
“嘿嘿,爸爸最好啦!”何逍平开心起来嘴巴很甜,与老父亲亲亲热热的。两人温馨感人地结束对话,她思及谈话中几方势力,都不是好相处的,于是替卫天卜焦心忧愁,心疼起大她好几岁的这位老板,决定亲自去慰问,好好关心这位漂亮亲切的阶级同志。
所以当卫天卜风尘仆仆回到圣所打算吃午饭的时候,看到圣所的餐厅里一箩筐的人,把好好一个硕大餐厅搞成了游园会,只能目瞪口呆,到处去找夏幽琅,想问个究竟。
夏幽琅站在一张桌子旁边端着一枚小碟子。碟子里是一颗黄澄澄的点心,她吃得开心,被卫天卜一拍肩膀吓了一跳,招呼他:“啊你回来啦,你吃吃看这个东西,非常好吃。”
卫天卜不明所以:“哪里来的东西,你们在搞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挤在这里,还有这些运输班的人怎么在这里?”
刘凌丹之前就在疑惑谁会要这些东西,原来是眼前这位体面女孩子,很自豪说:“带了带了,你还要当天摘的是不是,要是别人才弄不到呢,多亏是我呀,你应该谢谢我。”
何逍平吃惯了南一区的新鲜蔬菜,到了东区很吃不惯,觉得东三区的食物全是古怪调味料,菜还不新鲜。此刻听他邀功,心想这人真是不要脸,命令道:“你先带我去看新鲜不新鲜,不新鲜我不要的。”
刘凌丹没有脸皮,又很疼爱自己妹妹。何逍平显嫩,看起来和刘凌碧差不多大,他习惯性地任劳任怨,带着她去看蔬菜。
刘凌丹凑到她身边了,嘁嘁喳喳夸赞:“幽琅姐姐,你去做大明星,怎么不告诉我呢?不愧是幽琅姐姐,真好看呀,你什么时候去拍的呀?我有个队友好喜欢你呢,你的魅力太大啦。”
锣鼓震天,非常吵闹,夏幽琅恨不得拿手里的印刷纸堵他的嘴。
刘凌丹这样喧闹,把何逍平闹出来了,看到刘凌丹的绿色军服,带着好奇制止他:“你也是战略支援军的吗?这里不让哨兵进来的,你不要随便乱跑。”
周谡自动答题,也不纠缠了,点点头:“好的。”然后打开房门,目送卫天卜如释重负一样离开。
第三十八章 聚餐
刘凌丹今天得送一车物资去圣所,他很享受开车的乐趣,喜欢亲自抓方向盘。忽然路边巨大的光幕广告里出现了他的熟人,抓住了他的视线,这下车也不开了,还给电子脑,链上广告好观赏。
未满18的周小少爷在周家这两千多平的独享园林,以及卫天卜从没赚到过的价格来打造的静音室里,诗兴大发,兴致昂扬。等许久后卫天卜醒了,看到周谡炯炯的眼神,羞愧又荒唐,问他:“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周谡已经在心中暗下决心,不再回答卫天卜一些过于弱智的问题,让他想睡继续去睡。卫天卜自然不肯,顶着一头乱发晕晕乎乎就想走,周谡也不阻拦,只是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岛?”
卫天卜莫名其妙,回头问:“什么东西?”
焦躁着焦躁着,他生气了,去攻击那白茧,拿拳头砸,拿指甲撕,一概毫无作用。
愤怒过后就变成悲伤,似乎自己就该是这样的,只能接受了一生的徒劳,哭着在梦里进入更深的睡眠去。
在他梦里抗争的途中,周谡许久未见的白鲸拖着残影游来,短宽的嘴生动地做出微笑表情,很中意这间静音室,在看不见的海水里浮游。
周谡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趴在空着的床边静静观赏他的睡姿,心里安详又平和。
如果理想主义者太过脆弱,将成为现实的尘埃。
如果现实主义者太过贪婪,将成为理想的坟墓。
第三十七章 梦境
卫天卜在蓝色的静音室里睡得很沉。
迷蒙的水声怀里是不可侵扰的世界,他精疲力竭地淹没在柔软的床褥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卫天卜看他呆头呆脑,痛心道:“你又不是狗,难道要听人口令才懂说话做事?”
此话一出,让周谡有了新线索:“你喜欢狗吗?”
卫天卜不知怎么毛骨悚然,忙道:“什么东西,你不要瞎想!”
何中校“啧”一声,很忧虑卫天卜攀女儿高枝,试图给何逍平提供宝贵的人生经验:“他就是生意人,不会有良心,你可不要让他做老公。”
“卫老板给你这么多钱,你还要说他没有良心!”听何中校贬低阶级同志的领导,何逍平跳起来尖叫:“要是他没有良心,你哪来的钱建新的电子哨塔,到时候我们又要被其他区笑话!”
这一下说到何中校痛处,阴恻恻愤恨:“那帮土匪更没良心,投票出来的价格简直是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