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被打退,扶着伤处哭号,不敢再上前一步。
白宸坐在阶上,面色渐渐阴沉如水,终于坐不住,拔了自己的剑清啸一声飞身迎了上去,很快与沈墨缠斗在一处。
沈墨原先应付众人已微微有些力竭,而白宸武功算是十分不错。不过一个眨眼,两人便对了数十招,而后各自飞身往后退开了些距离,遥遥对望着。
白宸又被激怒,双手紧握成拳,来回看了两人几眼飞身回了阶上,抬手比了个手势,怒道,“给我上!”
众人得令,高喝一声,响声如雷,纷纷拔剑向台下几人攻来,势如破竹,来势汹汹。
沈墨面色一凛,拔剑接下迎面刺来的长剑又飞身而起躲避追击,一面躲闪一面观察着对方的破绽而后立时回击。
而阿笙瑟瑟发抖,早躲到了沈墨身后。
白宸看着白屿一副漠然至极不为所动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自小到大最厌恶的便是对方这一副表情。他目光又转到沈墨身上,见他蹙眉望向白屿,神色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缓步走下玉阶向着沈墨行来,“听闻相思教主武功独步天下,无人能敌。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红衣人看清他手里跳动的玉匣,微微睁大了眼,视线在白屿三者之间来回游移,半晌轻叹一声。
白屿合上了掌心,挑眉道,“如何?”
红衣人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物掷向了白屿,白屿伸手接住,垂眸一看发现竟是一把钥匙。
俞白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而某些废物全仰仗人保护。”
少年猛地一拍金玉宽椅的扶手嚯地一声站起了身,怒道,“白屿!”他似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抿了唇,恶狠狠地转眸看向身旁那名白底蓝纹的青年,怒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那青年吓得浑身一抖,转眸看向沈墨一行,轻咳了两声,扬声肃道,“旭日庄白屿私自勾结魔教,与邪魔外道为伍,其心必异,其罪当诛!”他话音一顿,瞄了一眼身旁满脸怒容的少年,又续道,“旭日庄少主白宸宅心仁厚,珍惜兄弟情谊,于心不忍,遂向盟主求情。盟主感念兄弟手足情深,而白屿初犯,若白屿能斩杀魔教教主,可作戴罪立功,惩罚减免!”
他见白屿面上还是无动于衷,握剑的手指却轻轻颤抖,嘴角牵起的弧度不由扩大了些,垂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血玉短萧,轻叹道,“你可知,你怀里的人也被种了死生蛊?”
白屿面沉如水,漆黑的瞳紧盯着他,浑身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你种的?”
“不,不是我。”红衣人笑了一下,“他身上的蛊没那么简单。到了今夜子时,那只蛊,足以将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少侠好身手。”红衣人微微勾唇,视线凝在靠在白屿身上闭目喘息的沈墨身上,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他一下,“想走可以,把他留下。”
白屿闻言双目一寒,揽在沈墨腰上的手不由紧了三分,冷声道,“痴人说梦。”嗓音冷得仿佛浸了寒潭。
红衣人摇头叹息一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死尸,“白少侠应当知道死生蛊罢?”
整幅画面宛如人间地狱。
那边厢乱作一团,沈墨这处却安全无虞。
他只觉自己头痛欲裂,耳畔只听得见那一阵幽远的箫声,连白屿焦急的喊声一字都没有听清。他全身软得使不上劲,连剑都握不住。不过片刻,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软倒,被白屿整个揽在怀中。
“操快看!哪里来的活死人啊!!!”
“救命啊!!”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一群死尸狰狞着面孔向众人袭来。只听见谁一声大喊,殿中立时乱作一团。
长剑对撞发出尖锐的铿锵声响,甚至磨出了耀目的火花,随着两人的对招不断迸射。
白宸未料到是白屿接下这一剑,一面与他对招一面骂人,“白屿你有病吗!你和谁一伙的?”
白屿并未答话,只沉默地接剑,不知他做何动作,只见他忽而猛地挥剑一击挑飞白宸的剑,长剑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白屿将他击退数步,横剑指向他的咽喉,冷然道,“不准伤他。”
阿笙带着人七拐八弯的,不知行过多少岔路,只觉走了许久许久,三人才终于行到一处大殿之中。
这一处大殿灯火通明,沈墨才从黑暗之中行来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不由抬手稍稍遮了遮眼睛。
恰在这时,一道听上去便觉飞扬跋扈的嗓音远远传来,“怎么现在才来啊。”他甚至还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还以为不用本少主动手,你们早死在里面了。”
白宸抬手抹去面上一道血痕放到眼下看了看,微微勾唇,伸出舌尖舔去血珠,眼中光芒大盛,神情微有些狂热,“若非教主今日便要葬身于此,本少主愿意日后再与你打上几回!”
说罢,他忽又提剑攻了上来,身影如虹,剑锋如雪。那一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为一道虚影,难辨其形,只闻阵阵破空声响。这一剑似乎有些厉害之处。
沈墨微微敛眉,正欲接招,眼前忽而一花,却是白屿横剑挡在沈墨身前,高大身躯将他整个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长剑一抖转眼便接上了白宸的剑招。
殿中一时刀光剑影,铿锵阵阵。
这些人数目众多,大多数都冲着沈墨来,几乎没人敢动白屿,而少年阿笙年岁小身子灵活,借着这殿中陈列的棺材限制敌方走位,也能躲避一些攻击。
沈墨这具身体到底不是浪得虚名,敌人数目众多身手也不差,竟也不算落于下风。更兼之,他们虽不敢动白屿,但白屿会帮沈墨。他不知何时劈手夺了一人的剑与一群人斗在一处,剑势凌厉,寒光森森。
沈墨五指紧握剑柄,浑身戒备地看着步步走近的白宸,面上却勾出一个冷笑,下颌微抬,“是否属实,阁下试试便知。”
“好一个试试便知。”白宸抚掌而笑,转眸看向白屿,眉梢微挑,“本少主欲向教主讨教一二,但这是盟主给予兄长戴罪立功的机会,弟弟怎能越俎代庖?”
白屿神色丝毫未变,甚至看也未看白宸一眼。
沈墨听那人念了一长串,睁圆了眼,立时转眸向俞白望去。
他们叫俞白白屿?!他们还要俞白杀了他?!
白屿并未看向沈墨,只双手抱臂看着对面,神色冷漠。
红衣人垂首把玩着血玉短萧,轻声道,“他在我最落魄时将我接进了教中,教我习武,待我温柔体贴……直到有一日,我见到了一个人,才知原来我不过是个替身……后来有一日,我被他送来了这里,最后变得像那些吃人的东西一样……但他没想到,我竟然能够脱离掌控,平日扮作与他们一样的人,却在暗中研究蛊术,培养能解除死生蛊的医蛊。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彻底摆脱死生蛊的控制……医蛊,对我毫无作用。”
他轻笑了一下,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眸中闪过异样的神色,“若你能制得住他,便走罢。”
白屿神色不变,只道,“你欲如何?”
红衣人讶然道,“纵使如此,白少侠还是执意要将他带走?”
白屿弃了剑伸手从怀中掏出玉匣,将掌心摊开到他眼前,一只精致小巧的玉匣在他的手心之中轻轻跳动,里头传出细弱的叫声。
不知何时,紧追在身后的死尸停了动作,各个离他们数丈之远,像是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一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白屿面色不变。
红衣人续道,“世人只知死生蛊可驱策死尸,却不知晓……”他笑了一声,“死生蛊只能种在活人体内。”
白屿面色凛然,一手紧揽着沈墨,将躁动不已疯狂乱跳的玉匣收进怀中,垂首瞥见跪坐在地看着殿中情形久久不能回神的白宸,怒道,“还不快走!”说罢,他也不去管白宸如何,拥着沈墨飞速离开此地。
只是他们想走没那么容易,那些死尸被箫声操控着紧紧追随在他们身后。白屿回眸瞥了一眼后头紧跟上来的死尸,薄唇紧抿,脚下方向一转,循着那箫声而去。
绕过几条岔路,箫声渐渐清晰,待视野明亮一片,只见长廊尽头一尊异兽石像之上,盘膝坐着一名吹奏着血玉短萧的红衣青年。那青年见到两人,缓缓止了吹奏,起身跃下石像,缓步朝两人行来。
而原先还被追打得东躲西藏的少年阿笙竟也如那些死尸一般,狰狞着面目,此时正跪坐在地上,双手撕扯着一名青年的血肉,将那还带着血的人肉一下一下地送进嘴中。
而那青年身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开膛破肚,殷红血液喷溅一地,里头的内脏肠子被一一拉扯了出来,而后送进了身旁少年的嘴中。
众人原先就不敌沈墨白屿,他们二人奈何不了的死尸,这些人又岂能对付得了,只能抱头鼠窜。殿中一时惊叫四起,哭号震天,血液喷溅满地,碎肉横飞。
白宸揉着发疼的手腕,双目发狠地瞪着他,怒道,“你疯了!”
沈墨怔然看着,忽而闻见一阵幽远的箫声,那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再度袭来。他一手扶额,身形摇摇晃晃,眼看便要栽倒在地。恰在此时,一只手迅速揽在他的腰上,将他整个托了起来。
“啊啊啊那小子会吃人!!”
沈墨循声望去,抬眸扫视一圈,只见这处大殿竟是他原先便到过的地方。而这殿中或站或坐的足有二十余人,衣着有的黑底红纹,有的白底蓝纹,许是两方势力。
而出声的恰是那位被众人簇拥着坐在玉阶之上那把金玉宽椅上的少年。少年背靠椅背,双手抱剑,看着约莫与俞白年岁相差无几,面容也与他生得有几分相像,眉目艳丽张扬,神情倨傲。
他看着下首一行人,目光在三人面上快速划过,在沈墨身上微顿,最后凝在俞白身上。他微微勾起唇,笑容艳丽明媚,“原来本少主的兄长也还活着啊。”他话音一顿,语气变得恶劣,“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