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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七十二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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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贫穷人家的雪是不足观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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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了山核桃,自己融了白糖熬制的。

“可真的麻烦你了。”

这时卢保兴提着兔子走进来,问着毓昆:“这兔子怎么办?”

毓贤将手里的兔子朝他一递:“给你们送一只兔子来,还是活的。”

卢保兴用手一提,好重的兔子,相当的肥,提在手中活蹦乱跳,不住蹬着腿,似乎是巴不得马上就跳到地上来。

卢保兴把她让到屋子里,反手关了门,在吊顶灯泡的光线下,黎毓贤向前面一看,夹道尽头的厨房中烧了很旺的火炉,毓贤努力不去看墙边的泔水桶,那里面灰扑扑的脏水,边缘还泛着泡沫。

声音颇具慷慨苍凉的情调,居然有几分谭鑫培“战太平”的味道。

黎毓贤看了看他那给棉被盖住的摊床,里面可能已经冻成了冻豆腐。

毓贤在车站等了一阵,终于来了一辆车,她便上了车,一路往南浦这边而来,五点十几分的时候到了那里,深冬时节天黑得很早,当她坐在车上,外面已经一片昏黑,此时更加漆黑一团,必得靠手电照明才好,黎毓贤一路走到三百二十户,站在院落前拍打着门,然而冬季里门窗紧闭,她如此用力地拍门,里面居然声息皆无,过了一会儿还是隔壁屋出来倒脏水,看到了她,问:“你是谁啊?”

自己的记性这些年来坏得多了,那首词本来是可以背下来的,如今在记忆中已经残缺不全,自己的记性坏倒也不是从这一世开始,经过三十年光阴,忘记了前世所学,其实是从前世就开始记忆差,觉得耗费太多的脑力,既疲惫,又无益,倒不如索性糊涂一些的好。

如今记得的几句是,“记国命维新,物穷斯变,筚路艰辛初步”,之后是什么“斜阳禾黍”,又是什么“鹰瞵蚕食,万方多故,沧桑催换,愁入灵旗风雨”。

维新变法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出生,吕碧城这一阙歌咏变法的词,让自己想到的是五四运动,那一年自己刚好十八岁,曾经也是风起云涌,满怀激情。

贫穷的人家,连雪也变得不足观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放下原本卷在窗户上面的棉窗帘,登时便将那原本的荧黄灯光也遮没了。

“她之前是大队辅导员,没亲自教过几节课。”

毓贤劝道:“好在马上就是寒假,姐姐好好休息一下。”

毓昆道:“每年也就是这个寒暑假还挺不错。”

黎毓贤笑道:“这赶上故宫的地砖,要打磨得光亮呢。”

“出名的积极分子,当初分配工作,本来因为她家住的地方,安排在三小,可是人家主动申请来一小,一小这么偏,好像农村一样的地方,谁都不愿意来,她主动要来,所以名声都传开了,现在当了校长,愈发要做出一番样子来。”

黎毓贤咯咯地乐:“简直好像雷锋一样。”

这便是,仓房两个字也文雅了起来。

行娟这时过来偎依在毓贤的身边,毓贤拢着她,坐在炕沿边,和毓昆说着话:

“一小也快期末考试了吧?”

黎毓贤一听这句话,汗毛就有点竖起来:“爸,不必为我担心,我自己能搞定的,当初在生产队,比这更重的活儿也干了。”

黎文宾:“你赶礼拜六或者礼拜天让她们送过来,我过去给你把煤铲进去。”

周六毓昆休假,周日卢保兴休假,黎文宾都不必过去带行娟。

毓昆:“啊,还拿了兔子来啊?要么养几天,元旦炖了吃吧。”

“那我先放仓房里。”

毓贤提醒道:“姐夫找条绳儿拴着,否则到处乱窜。”

这时毓昆也披了棉袄从里屋出来,见了毓贤,毓昆一迭声地说:“外面很冷的,快进来暖和暖和!吃饭了没?”

这边晚餐的碗筷刚刚摆上桌面。

毓贤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我吃过了。大姐,这里还有一点琥珀核桃,给行娟吃吧。”

“我是黎毓昆的妹妹。”

“啊是这样啊,快进来快进来!”那个男人赶快开了门,回身冲着里面叫道:“黎老师,卢大哥,你家来人了!”

片刻之后,卢保兴便出来了,在房门口正撞见毓贤,连忙打开门让她进来:“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来了?”

第二天,黎毓贤将自己那一本抄录的手稿带去了学校,另外还拿了一只野鸡,五斤蘑菇。

十二月下旬的时候,天气愈发寒冷,雪也积得更深,二十七号周日这一天傍晚,黎毓贤在家中简单吃了饭,想着这时候毓昆已经下班回到家,便提了一只灰色的野兔,便出门去公交车站,姐妹两个休息时间不一致,真的是有一点不便。

车站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还在坚持着生意,暮色苍茫的微光之中,他站在那里摇晃着,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看到有人经过,便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猛然间从胸中迸出极具爆发力的叫卖:“豆发!”

因为天色晚了,毓贤没有坐多久,六点多一点便告辞离开,知道夜深汽车难等,毓昆和卢保兴也就没有多留,出了院门,毓贤便坚持让她们两个回去:“这样冷的天,不必送了,送到胡同口,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快回去看着孩子。”

然后便打着手电筒,快步往车站走去,路上经过人家的院落,透过板栅看到里面。

毓昆住的地方虽然逼仄陈旧,毕竟还是砖墙,是一篇,这里则直接是带着树皮的木板条,用带刺的铁丝绑成了栅栏,不见其天然纯朴,只见匮乏破败,灯光之下,可见院中的积雪没有怎样清扫,平整地铺了一片,只在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道路,雪本来带有一种格外超脱的意境,然而在这样的情境之中,那雪也蒙上了一层晦暗寒酸,不再有原本的美感,说不上是凄凉,只不过毫无光彩,类似一种无声的沉落。

莫名想到了毓秀当年着忙入党的时候。

毓昆微微撇嘴:“她结婚分了房,如今就住这附近,我当初住在四院那边,上班更远,谁心疼我了?敢情她倒是不用干,提的要求这么高,还不都是我们干?”

毓贤问道:“她从前也是老师吧,莫非不知道当老师的辛苦?”

“三十号,你们呢?”

“二十九号,一月十号就是寒假了,有四十几天呢,总算盼到这一天。”

“行娟快过来吃饭,一会儿再找你二姨。毓贤我和你说,我们学校刚提拔了一个新校长,就是祖芳,那也太积极了,要求特别高,考试要成绩也就罢了,还要求卫生,每个礼拜五一次大扫除,下午上完了两节课,就开始打扫教室走廊,还有一队人专门检查卫生,不合格不行,多咱合格多咱下班,那些低年级的学生能干什么?不都是要老师干?高年级倒是也派人支援,终究是辛苦,那地拖了一遍之后,都得用锯末子再清理一回……”

于是黎毓贤买的这一吨煤,到底是黎文宾过来,帮她从仓房对着胡同口的那扇窗子铲了进去,留父亲吃晚饭,父亲也不肯吃,说家里还有事,忙忙的回去了,第二周的周日,黎毓贤提了两只山鸡回去家里。

此时虽然是要烧炕取暖,黎毓贤也尽量用木柴,这几个月来,黎毓贤休息日不是只顾欣赏溪谷中的景物,或者是在那里面读书,她捡拾了许多树枝,之前伐倒用来造桥的树木也劈成了一块一块,在太阳下晒干,储存用作冬季的烧柴,为了这些木柴,她特意搭建起一个简陋的木台,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上面盖着塑料布,免得这些木柴给雨水浸湿,一部分木柴就储存在这里,另一部分悄悄拿到了外面。

过了半个多小时,黎毓贤烧好了晚饭,坐在卧室的小餐桌边吃饭,将那雪里蕻炒鸡肉丝送进嘴里,毓贤忽然间想到白天提到过的吕碧城,她曾经填过一首词,记述杨深秀的一幅山水画,杨深秀死在了戊戌变法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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