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着恳求她,“蔷蔷,我还想跟你说会儿话……”
萧云蔷却固执摇头,“我累了。”
萧云蔷拒人千里之外,江祁受挫,垂下脑袋低落道:“那你好好休息。”
江祁心里野草疯长乱糟糟的。萧云蔷喜欢她,这件事身边朋友明里暗里提点她,可她总不确信。她自认没有多好,出身加成之外原本就是人群里再普通不过的某个。
她从前以为,萧家主动提出联姻,而她家里同意,不过就是世俗赞许的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的契合。在她心里,萧云蔷是个性格温良且极具包容心的女孩子,她只当萧云蔷是默许这桩婚事而已。
故而刚刚亲耳听到萧云蔷直白说出喜欢她、爱她的表达,江祁心里又惊又喜,转而是羞愧,那么好的一心为她的女孩子,近乎被她错过了。
江总终于结结实实在地砖上摔一屁股墩,她秀眉拧紧,呲牙裂嘴爬起来,抿唇望着侧过身不理会自己的人儿,期待小公主的恩赦。
萧云蔷背过身,规避江祁的眼,她心里很乱,情感如热潮在蔓延。就在刚刚半小时的交谈中接受到太多的惊天的要闻,她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心软原谅她还是狠心剥离她?
萧云蔷在动摇,随着分分秒秒溜走,她心里犹疑不安一点点深重……
“你淋雨了?”走廊里灯光幽暗,萧云蔷情急,将她拉进房里,借着日光看到她湿润的发丝和脸庞。
“没事的。”江祁将冰手抽回去揣口袋里。
“你在房间里等着。”萧云蔷出门将她的那份饭拎回来将两份一并摆桌上。她开空调调高,又取毛巾给她要她擦头发。
她转眼就想,现在萧云蔷大概也是要抗拒她亲近的。
萧云蔷接过来,半低着头,没看她眼,“谢谢。多少钱,转给你。”
“你从前没少给我送饭,我只不过做了这一次……”江祁不算夸张,这三年她加班时候,萧云蔷大多是下班后亲自去送饭的。
是浅咖色的。江祁私心看中的原因就是,她自己今天刚好穿着同色系的休闲裤。
这样她自己或外人看起来,她们两个很配的吧?
“你……”萧云蔷抬头看她,蒙蒙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确实呵,她们结婚好几年,交集并不多。江祁工作日常加班,休息日偶尔也要忙工作。
萧云蔷翻到某日很应景的记录。是去年秋日里,江祁当日提前说加班,晚饭前后落雨,萧云蔷下班时候担心她怕她淋雨着凉,回家取伞去送伞。只不过她给江祁发消息对方没回,萧云蔷在公司门口,坐车里等了两个小时。等她下班时候手脚冰凉欢欢喜喜迎上去撑伞……
那还是第一次,江祁在婚礼之后当众拥抱她。
房间里空调被暂时勉强,再冷些就不够用的……萧云蔷现在穿的风衣也太单薄了些,江祁怕她冷着,更怕她过几日一旦在外遇上下雨天没有雨具淋雨着凉,
江祁跑出去,迎风打个寒战,抱肩跑进车里,驱车冲向附近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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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慢慢想。”萧云蔷轻轻蹙眉,举步离开。江祁凝望她背影,笑容消失无声叹息。
她知道近水楼台的道理,租住萧云蔷对面房间,却又为下一步走回她心里而发愁。
江祁坐回沙发上翻杂志,她仔细翻阅最新的一期,七八公分厚的杂志里仍然没能带给她追妻答案。
朋友们在耳边长吁短叹。当事人站起来,“自食苦果。我自己解决。她不答应我。我也会等下去。除非她先开始恋情,否则绝不放弃。”江祁捞西装外套离开,朱轶愣了愣,带头为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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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整日,每当饭点,萧云蔷出门,总能在走廊里看到她。
朱轶总是舍得分个眼神给落魄好友,捏着杯子单方面碰了碰江祁的,接着这话题挖苦她:“可是你呢,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感恩!埋头过你自己的,这下倒好,单身快乐!”
江祁默然,是她自作自受,朋友们说的她都能接受,她只是希望她们过过嘴瘾后给她指条明路。
“要不要我帮你约蔷蔷出来?”谭可心越过朱轶对江祁说,话音未落她被朱轶抱满怀。
萧云蔷哽咽着听她信誓旦旦,拦下她拨号的动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情感蔓延淹没了理智,无意义的权衡天平悄然崩塌,萧云蔷偏还要硬撑着嘴硬,“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
“不会的,傻丫头,”江祁屈膝拭她的泪,“我们会一生一世。”
“你还骗我!”萧云蔷气恼着推她肩膀,江祁后仰萧云蔷又急着伸手将她拉回来。
林瑄寒着脸走出宾馆快步下台阶。江祁看到她,驱车从停车场出来,不偏不倚横车在她面前,不厚道笑了笑,“林律师,需要捎你一程么?”
林瑄挤出笑容,挥挥手就走。江祁从后视镜里看她,心情轻松许多。
但是还不至于心情舒畅。江祁挨个打电话,攒局请智囊团吃饭。
萧云蔷懵懵懂懂,心里不自觉想到江祁,刚刚江祁离开时候的落寞,刺她心痛。
听林瑄说话,茫然抬头,听到“喜欢”的字眼。她回了抱歉,又问林瑄之前说过什么。
“我喜欢你,蔷蔷。好比你之前对你前妻的情感。”林瑄刻意将江祁名字省去而强调她们过时的关系。
萧云蔷垂眸,避开她手,轻轻应声。
林瑄将纸巾捏在手里,轻轻上前拥她,“云蔷,我会陪着你。你开心或失落,都可以对我说的。”
“谢谢你,瑄姐。”萧云蔷退半步,仰头对她笑笑,“我没事。”
江祁出门仰望,灰白天幕低垂着,空气冷冰冰的,车水马龙喧嚣之外,冷不丁瞥见余光里低飞过光秃秃电线杆的伶仃的鸟,
她深呼吸,抄手低头回车里。
此时,擦干眼泪的萧云蔷请林瑄进门坐。
江祁看到她,脸色更加不好了。客套回句“好巧”,冷肃的脸上笑容都挤不出来分毫。
随即心里开始兵荒马乱,林瑄出现到这里,为的谁不用多说了。
随着来人笑容得体步步走近,危机感压垮江祁的嘴角。
10
不知道被哪句话委屈到,萧云蔷热泪飚出来,她抽出手,推江祁一踉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我可以整夜整夜等你,你就可以整夜整夜不回家是吗?!你从来不拿我当贴心人,我留下来碍眼吗?”
江祁被推到地上,堂堂总裁自尊跌到尘埃里,她摇头呢喃着“不是的”,爬起来手小心翼翼揪住萧云蔷身体两侧的被单,“你相信我,给我机会可以么?我改,我以后改,我把家庭放第一位,少加班不应酬……你如果不开心,我就争取在家工作。我也可以做饭给你,等你下班回来,蔷蔷你别不要我成么?”
萧云蔷起身送客。江祁没法子再厚脸皮留下来,闷闷走出去。
江祁被请出门,低头慢慢吞吞走到电梯口,电梯到来提示音叮一声响起,她恍惚记起还有一件重要事情没对萧云蔷说起。她转身要走,被人叫住。
“江总,好巧。”来人好巧不巧正是林瑄。
江祁想要弥补憾恨的,立刻、马上。她捏捏拳头绕过床尾来到萧云蔷面前开口就要表白,不想被人抢先一步。
“江总,我累了。请您回去吧。”
江祁怔住了,呐呐唤了句“蔷蔷”。
即便江祁心里没有别人,她也不确定,她是否是唯一有幸入住的那个。
她从前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可是今后……过期的婚姻关系甚至不比点头之交牢靠。
她们之前,似乎回到从前了,勉勉强强算是发小。且还是尴尬的前妻。
肩头都被发梢洇湿了,江祁却难得笑笑,只道没关系。她还想走,萧云蔷拉住她手。
“淋雨还受凉,你想感冒要家里人担心么?”她顿了顿,“我们已经很不让长辈省心了不是么?”
江祁突然又笑不出来,将湿嗒嗒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可是她自己,吃水忘却挖井人。她骂自己白眼狼。
萧云蔷捏紧手里的食品袋,将呢子外套脱下来还给她,又添一句谢。江祁将自己那份晚饭随手放脚边,将大衣重新披给她,“是买给你的。”
萧云蔷本来要问她总价的,不经意触碰她指尖,霎那间被冰到,
“你吃过饭了么?”现在楼下餐厅开餐了,萧云蔷刚刚又是在她前面离开电梯口,江祁有些懊悔自己磨磨蹭蹭耽误了时机。
“还没。”萧云蔷将后半句“想回去加外套”的话吞回腹中,她现在对江祁说这些家常,似乎已经不那么合适了。
“那就好。总算赶上了。”江祁平静呼吸,将另只手上的袋子提高给她瞧,“估摸要下雨,我出去买了饭。餐厅本来就不好吃,自助餐都是那些老样式,油炸食物没什么营养。我买了瓦罐汤套餐。”江祁没有空闲的手,勉勉强强将想牵她手的冲动按捺。
江祁重心不稳跌进泪人怀里,很快又被萧云蔷推开。
她们已经分开了,彼此毫无关联。萧云蔷心里涩痛,含着不舍与她拉开距离。
她不能再没出息下去。
萧云蔷将手机抛下,坐在床上发愣。雨滴敲窗讲她惊扰。萧云蔷临床眺望,雨滴转眼间洇湿地面,行人匆匆。她回去看手机,五点半,宾馆餐厅用餐时间到。
萧云蔷想着不出室内该没有多冷,仅仅穿着薄毛衫出门。走向电梯口凉意泛滥。电梯门板显示电梯向上中,萧云蔷驻足,转身要回房间加衣服。
“蔷蔷!”门在她背后开启,江祁忙不迭唤她,跑来她身侧,从服装袋子里取出一身崭新的呢子外套披给她。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吸引萧云蔷注意,她捧着手机在翻聊天记录。
她和江祁的。
她们对话真是简略到过分,单看记录的话,说成是普通朋友都有人信的。
天阴很快,阴霾的天空掀起一股寒风。电梯口附近半掩的窗被掀开,灌入走廊。江祁赶忙起身将窗子关起,并着投眼向外。
不到下午四点,天幕阴沉,恐怕不久要下雨。
若是小雨还好,江祁担心雨下大会泛寒。
江祁不是无所事事,她在电梯口对面小沙发上看杂志——情感杂志。
从未见她这么闲过,萧云蔷无视路过好几次,第二天午饭后她从餐厅上楼,电梯门口,她忍不住上前开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江祁放下书惊喜抬眼,站起身眉目弯弯笑着,“我也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想一想……”
“不要!你离她远点,免得再让蔷蔷误会。”
谭可心瞥她一眼,看穿她内心,撇撇嘴。
江祁低头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摇晃茶杯。
朱轶与谭可心腻腻歪歪就差没叠坐在一起,江祁扭头问哈气连天的丁怡,要她帮忙出主意。
“蔷蔷虽然没有原谅我,但至少没有接纳别人。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丁怡掩个哈欠,幽幽看她一眼,扯扯嘴角,“你啊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早说过,被那么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喜欢,江祁,你该谢天谢地的。可是你呢?”
听她说完,萧云蔷脸色刷白,眼底氤氲雾气。
向来淡定自若的林大律师慌了,“云蔷?”
“抱歉。即便和她分开,我也不想开始新生活了。”
林瑄不甘心,刚捧过纸杯的温热着的手伸出,牵起她的手。
萧云蔷触电般,当即缩手回去,匆忙将讶异目光敛藏。
林瑄抿唇。决定与她直说:“云蔷,难道你没感觉到么?我对你……不是师姐妹或朋友,我喜欢你。”
“云蔷,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林瑄捧着萧云蔷递过来的一次性水杯,定睛瞧她眼角的红,心里很不好过。
萧云蔷勉强笑笑,装没事人一样,对她一口一个疏离有礼的“瑄姐”。
“我刚刚看到江祁了。你们谈过了?”林瑄起身,从包里抽张纸巾,指尖捻着为她擦泪。
电梯将要关上,林瑄反手将她按住按钮,得体微笑道:“江总请吧。”
这话听来就好像林瑄自视为主人而她登门做客一样。江祁抿紧薄唇走进去,再没说什么。
电梯门关之前,林瑄回头,踏着高跟从容消失在走廊。门关,眼前倒影自己,江祁不甘心蹙眉。林瑄仪容得体,穿高跟身姿修长,江祁正视自己的对手,想想未来,眉梢嘴角愈发沉重。
“是我不要你了,江总这位金疙瘩我要不起。”萧云蔷醋海翻涌地说这些,如果没有吧嗒吧嗒坠下的金珠子,那掩饰完好的别扭劲儿为可靠性更添几分。
江祁愣着手足无措,伸手一遍遍给她擦泪,恍惚想起了朱轶偷偷说过的“女孩子都嘴硬”,云雾缭绕的心里头蓦然敞亮。
“从前是我很多不好,太自我太自私,没有为你考虑,还像自己一个人住那样……但是你相信我,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人没有乱七八糟的隐情,如果你信不过,我找丁怡来,或者谭可心自己来说,她真地、喜欢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