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奕涵不为所动,“你先放开。”
“你回答我!”吴奕君收紧手完全掌控她在胸怀,偏头以鼻翼蹭她侧脸,神态倏然柔软,“姐姐切莫相信外头那些人,所谓君子满口谎言,装模作样故作清高,甜言蜜语过口不过心,言行种种不过是骗女孩子的伎俩。”
这便是五十步笑百步?吴奕涵心道好笑,骤然之间生分许多,只淡淡嘲她:“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也如此吗?”
“今日天晚招待不周,还请谅解。”吴奕涵向对面那兄妹微微颔首,礼貌疏离淡笑着,送别他们,再转向老夫人时,眼含歉意,声也柔了,“祖母,您请早些歇息,孙儿们先告退。”得老夫人默许,吴奕涵直背转身,攥紧交握的手,将那人心儿收回来。吴奕君正当无聊,由玉手牵去楼上。
“奕涵。”吴奕君一关门不正经起来,卸去高傲,笑吟吟黏起撒手丢下自己的娇丽佳人。
吴奕涵径自去沙发边,抚平裙角直背坐下。素白长裙的淑女独坐蓝丝绒沙发一角,宛若皎白梨花落入海面,吴奕君望着望着,自她心湖里泛动涟漪。
老夫人见小孙儿回来,笑意融融合不拢嘴,“君儿回来了。快来见过这二位。”
老夫人牵那双马尾学生装的少女、极力与她介绍。吴奕君无心应对,转眸一扫座次,隔着矮几对坐的吴奕涵与那位刘家大少先后站起,吴奕君抄兜隔在对立二人之间,神色不耐尽数反映在眉心褶皱间,“祖母,您与姐姐长途跋涉身子乏累,今日宴且散了罢。”
吴奕涵眉心打褶,在背后轻拍吴奕君的掌心以示劝诫,反被对方攥住手不放。
调情的手段层出不穷,吴奕君听过见过,她不忍伤到心头所爱,垂首想尝试美人皓齿朱唇。
“啪”又是一声,清晰的掌纹红艳艳抽打在俊颜上。
吴奕涵无言以对,她只是竭尽全力掌锢恶魔,回赠羞辱与疼痛给对方。她对她,姐妹情分尽了,再无话好说。
吴奕君拧拧手腕,立于檐下,转动颈项轻蔑勾唇,“这年头洋行遍地,劳什子票号典当铺迟早是垮的。”这般思量讥笑出声,“这等穷酸家世竟也有脸高攀我吴家。”
手下人俱都噤声。吴家人心高气傲,自是有足够资本支撑。世代平民的吴家出了个草莽硬汉吴耀先,封建王朝溃败举国动乱时,他拉帮结党在凤鸣山落草,自己个儿当起了榕城的土皇帝,手握京畿重地,南通九省北控三关,占据天时地利,以截取物资火速壮大队伍。民国开年,他投诚于革新的民主党,效力新政府,加冕为冀系元帅,麾下十万子弟兵,势力遍及华北。
人如其名,光耀先祖。吴耀先脱布衣披军装,迎娶一位书香世家的闺秀,生育一对女儿,奕涵、奕君。
吴奕君这回下先手不教她逃开,横贯一只手环她腰背牢牢禁锢她在怀里,隔着一层丝绸肚兜一层轻纱背心二人相拥。
被拢进紧密怀抱的一瞬,那恶魔的口舌缠上来,吴奕涵避不可避,在有限空间最大幅度扭转身子倔强不从。
殊不知她这般,更是激发对方原始的欲望。吴奕君拂去君子情操,怀抱佳人直白诉说恋慕之情。
浪迹军营见多听多的吴少帅听来,征伐欲望直入云霄,心尖儿软颤而生理反应显然突出了来,
“姐姐唤我什么我都喜欢。”吴奕君面上七分乖顺,解裤带去衣裤的动作则十分利落。
“你、!”生理有别的亲生妹妹全然袒露在自己眼前,深受传统教育的女子毫无反抗之力只是撇开头留自己一方清净地。
吴奕涵切齿,无视她昏言昏语,斥责她退开。吴奕君无所谓笑笑,蹬掉靴子擒她一双脚腕,卸去她一双素白凉鞋,之后荒唐更甚,捧起玉足,在紧张蜷缩的玉背上落吻。
蜻蜓点水的吻,在吴奕涵心里掀翻惊涛骇浪。
“吴奕君,你是疯了?”她抽身退去,吴奕君唯恐捏痛她暂且纵容,她闻言也不恼,慢条斯理解开衣扣,将军装上衣剥去、甩开,猎豹扑食一般敏捷前扑,禁锢受惊含恨的玉人儿在身下。
彼此交付?简直荒谬!她们是血浓于水一母同胞的姐妹,吴奕涵轻嗤,被逼到绝境无力再笑,“你这样,对得起家里人,祖母、父亲、母亲,对得起我吗……我是你姐姐。”
“不错,你是我姐姐,是我生来最亲近的人,是上天注定该陪我共余生的人!我们是最亲密的彼此,是般配的彼此,奕涵……给我机会,我对你心意日月可鉴。吴奕君拢她双肩,目光炯炯激动辩解道。
吴奕涵听来这话,啐她荒谬,含怒陈言:“这等甜蜜言语你与旁人去说,名媛淑女、才女佳人,吴少帅中意谁都无不可,只是你、不该在家里耍横,不该对你胞姐如此羞辱!”
她将她托抱起来,吴奕涵不肯配合抵死挣扎,吴奕君将她那一记记重锤都受下,默不作声快步入卧室。
姐姐的红木雕花大床,长大后的吴奕君惦念无数个日夜,早就想来躺一躺。
她们是姐妹,是专属彼此的最亲近的人。
暮色时分,暖金色斜斜倾泻,赋予红瓦白墙的小洋楼以流光潋滟。庭院内外高大的法国梧桐随风荡漾,巴掌大的梧桐叶点映金翠、婆娑轻响。
“少帅。”一辆黑色别克驶入吴公馆,整齐中山装的管家携侍从护院等列队两行,规矩候在门下。
车尾漂亮甩个弧度平稳停靠门前,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利落钻出车来拉开后排门躬身请人。脚蹬长筒靴、白军装及身的少年人迈开长腿下车,她抬眼一扫洋楼第三层梧桐密影下半敞的窗,温软唇角轻笑,脱军帽随手抛给随身司机兼护卫墨白,随口问恭迎她回府的领头人,“福叔,姐姐回来了吗?”
“我从不曾对旁人用心。”吴奕涵半眯双目探究瞧她,吴奕君当她吃味,斗胆吻那紧闭朱唇,吴奕涵转头躲避不及,被一双手钳住下颔。
下颔骨泛疼,她不肯示弱,目光凛冽,吴奕君心凉,如愿吻到她温凉的唇,入口清甜,低落的心儿骤然欢腾。
“姐姐连日奔波劳苦,今日我来侍奉姐姐。”胞妹对长姐面上一派恭敬,吴奕君低眉浅笑,手掌一次次流连玉背平缓她的不安。
些许情愫藏不住了,漾着漾着澎湃而起。
“奕涵……”吴奕君痴痴唤着,解衣扣斜身靠来她沙发扶手上。吴奕涵将要起身规避,反被扣住腰肢拢进怀里。她身子一晃,弱柳扶风跌坐始作俑者腿上。
“你、作甚?”吴奕君收紧了怀抱,她二人距离多不过半臂,对方眼底烧起一抹炽热,是陌生而浓烈的感受,吴奕涵蓦然心慌起来,抵她肩头推拒。吴奕君打定心思要表明哪里容她,拢她一双手腕擎在掌心,垂眸泠然而霸道对她,“方才作客那迂腐男子,姐姐欢喜吗?”
吴奕君三几句谢客,就此转了身,与她执手勾唇笑,声色清润,迎风沐雨似的,“我们上去罢?”
“那便先告辞了。”主人家如此态度,那兄妹俩对视一眼,各自失落眉眼,就要告辞了。
“恕我冒昧,吴小姐后日晚间可有闲暇?”因男声阻滞,吴奕君回首睨了眼,男子装扮不伦不类,旧式靛青长衫外罩着深灰的衬衫马甲,观来可笑,吴奕君忍俊不禁,又好笑瞥了眼男子身边的瘦弱少女,天蓝袄衫墨蓝及膝裙,街头一拎一大把的样式。
纵然娘亲早早离世,吴奕君是在父亲疼爱与长姐照料下愉悦成长的。
在她记忆里,从未有过不可平的烦心人与事,眼前这二人除外。
“奕涵。”吴奕君朗声招呼胞姐直名穿门厅而入,主人仪态尽显,橡木皮沙发上围坐主客四人,见她归来纷纷起身。
遵循旧时礼仪,女子未嫁而与异性有肌肤之亲视为失贞,无论她初次能否保住……她眼下,近乎赤裸靠在君子怀里毕竟出于事实。
她已是不洁之人,那眉目相近的始作俑者,再不是她的妹妹!
密密麻麻的吻不绝如缕,吴奕涵再是逃避挣扎,也躲不过被濡湿被沾染的结局。
白玉容颜点染桃色,妙龄女子双颊飞霞娇俏动人,君子需求不止于此,把控命运的掌下移撑大裙装撕裂处,抚弄玉背流连往复,更时刻觊觎着不为人观的隐秘景致。吴奕君靠近压低身子,她那下头的小元帅高昂抖擞龙马精神,一颠一颠的,牵动大腿内侧的肌肉发颤。
军营耳濡目染的性教育恰好用在此处,面带桃色的女子近在眼前,身为君子主导者,该有下一步动作。
小小一方落眼的清净处,对方都不许她,外力强迫她摆正头,吴奕涵忍着疼痛阖起双目。
“姐姐厌恶我至此吗?莫不是你早早想撇下我嫁出去?莫不是那迂腐的票号少爷俘获你芳心了?”吴奕君阴鸷眼神游弋在玉人儿娇躯上,设想红袖添香玉体横陈的旖旎景象,喘息粗重,质疑更加迫切,“姐姐想要嫁给他吗?他、或是旁的那些浪荡公子,比我好在哪里?”
“我更懂姐姐,也最爱恋你。”这等炽热情话,吴奕涵已听来麻木,只是“刺啦”的布料破裂声以及脊背扩散的凉意教她骤然慌乱起来。
“我是疯魔了,病入膏肓,无你无解。”
吴奕君垂眸痴恋抚弄她的脸,不足巴掌大的小脸灿若春花又含羞带愤,眉目温柔五官灵巧,配一出愤懑神色也美得娇俏可人儿。
吴奕涵气得骂她,大小姐金贵之身不染纤尘,粗鄙之言从未入耳更遑论流利吐口,她只是气恨骂对方是疯子、混账。
吴奕君摇头,垂眸起身,气势低弱了番,“这并非羞辱,是源自真心……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卿痴卿不知,奕涵,我心许你,无关闲人。”
任一个才貌双全的翩翩君子诚心道出这情话,没有哪个女子耐得住不动摇的,吴奕涵心颤了颤很快定神后退,她虽有瞬间动心,总归不曾忘却关键——眼前人并非寻常求爱的君子而是她血亲胞妹,吴奕涵遵从理智手撑在后连连退离,吴奕君屈腿单膝压住她裙角,不放任她逃掉。
“我现已表态,姐姐呢?无话说与我?”
而她对姐姐,有更为深重的依恋在,那些不可告人的隐晦,莫不如今儿个大白。
“五月十五,听闻今儿是好日子,宜婚嫁。”吴奕君将佳人抱回床上,侧坐床边摩挲她脸颊抚平她慌张紧蹙的眉目。
“人生难免有这一次,话本里说,初次是君妃彼此交付的成年礼,”
“是的,少帅,大小姐随老夫人回来了,眼下正在会客厅宴客。”
宴客?吴奕君眉心一蹙,“何人登门?”她眯眸斜了西落金橘,嗤道:“倒是会挑时辰的。”
管家附耳与她:“是汇通票号的刘氏兄妹突然造访。”